第五十七章 057
  “辛苦了。”凌修接過一堆紙袋， 把它們全部放到沙發上，“一大早就讓你去買東西。”
  “這有啥辛苦的。辛苦的是你才對，千裡迢迢從雲京跑過來幫我。”
  常小松擦著汗， 看了一眼呼呼大睡的自家老爹，心中沒來由一陣安心。
  “哥， 是不是搞定了？”他興奮道， “老爺子臉色都紅潤了，前幾天他那臉青得快發灰，老嚇人了。”
  凌修點頭， “叔叔沒事了，放心吧。這幾天他消耗了不少精力， 這一覺估計要睡到下午。”
  “那轉病房的事情……？”
  “暫時不用轉。”凌修坐到沙發上，“最大的問題已經被我解決了， 其他東西無法對叔叔造成什麽影響。”
  有他在， 哪路邪祟敢來造次？
  “那就按原計劃進行？”常小松說著面露怒色，握緊拳頭， 咬牙切齒，“那群王八蛋差點害得我家破人亡， 必須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對，我們就在這裡等。”凌修老神在在， “我破了幕後之人的局，那邊肯定沉不住氣的。叔叔有錢， 他們不願意放過這條大魚。咱們來個將計就計。”
  他的話音剛落，病床旁床頭櫃上的手機便嚎了起來。
  “你是我的玫瑰， 你是我的花。你是我的……”
  常小松起身， 一臉黑線， “我家老頭子就這品味， 沒轍。”
  “先別接，看看是誰打來的。”凌修提醒。
  “明白。”常小松快步走到病床前，拿起手機一看，面現鄙夷之色，“萬小麗。”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保健品公司的推銷員？”
  “就是她。”說起這個，常小松氣得渾身發抖，“不知道用什麽法子哄騙我爸，買了好多根本沒用的保健品，差點把書房都堆滿了！還騙他投資什麽鬼的老年人長壽科技項目！這幾天要不是我攔著，我爸連合同都簽了！”
  凌修伸出手，拍拍好兄弟的後背。
  非常神奇，常小松被這麽一安慰，就像炸毛的小狗瞬間被順了毛，心裡舒服多了。
  “小松，電話我來接。”凌修道。
  常小松把手機遞過來。
  凌修按下通話鍵。
  一個溫柔到極致的女聲隨即傳來，“喂，常叔叔嗎？您怎麽這麽半天才接電話呀？”
  “您好。”凌修開口，“常總身體有點不舒服，正休息呢。我是他新來的助理小凌，請問您有什麽事嗎？”
  對方明顯沒想到會是個陌生人接電話，愣了一下。
  但萬小麗反應很快，立即笑意盈盈地進行了自我介紹，並關心道：“常叔叔現在身體如何啊？”
  “醫生說比前幾天好了一些。”凌修看了眼垃圾桶裡被撕碎的文件，假裝恍然大悟般“哦”了一聲。
  “你就是常總說的那位很善良，對他噓寒問暖像親生女兒一樣孝順的萬小姐嗎？”
  常小松在旁邊白眼差點翻到天上去。
  萬小麗瞬間上鉤。
  她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常叔叔真這麽說我的嗎？哎呀，平時我也就是陪他聊聊天而已。對了，
  我今天正好沒事，想來醫院看看他，可以嗎？”
  “當然可以。”凌修微笑，“非常歡迎。”
  掛了電話，常小松抓住自己的脖子，一副快要嘔吐的樣子。
  “什麽親如女兒，真是給她臉了。”
  “我之前在新聞上看過，用這種噓寒問暖的法子哄騙老人買巨額保健品的人太多了。上當的數不勝數。”凌修拿起袋子往衛生間走，“我先去換衣服。”
  很快，一身西服，腳穿皮鞋，帶著黑框眼鏡的凌修出現在常小松面前。
  “我的天。”常小松扶了扶眼鏡，大感離譜，“我特意按照助理人設買了價位低端的西服套裝，沒想到你穿上卻這麽好看！還有那個二十塊錢的黑框土眼鏡，竟然被你戴出了大牌的感覺。我的哥。你是不是裹個麻袋都好看啊！”
  他誇張的動作和表情把凌修逗樂。
  “至於嗎？”
  “當然至於啊。”常小松摸著下巴，顧慮道：“你這樣子看上去至少也是個經理級別的高管，等下那個萬小麗來了，會不會不信你是助理啊？”
  “別擔心。”凌修給好兄弟吃定心丸，“乾他們這一行的，跟形形色色的人都打過交道，有錢人更是見過不知多少，眼尖得很，不會分辨不出西服和眼鏡的真實價格。等會我把劉海放下來，遮住一半眼睛，會像那麽回事的。”
  常小松一拍大腿，“有道理。哥，你跟剛進城的時候真是判若兩人，現在懂的東西是真的多。”
  “別吹了。”凌修笑道，“準備準備，等待魚兒上鉤吧。”
  事實證明，凌修的判斷完全正確。
  這位保健品公司的金牌銷售萬小麗眼光非常毒辣。
  跟想象中不一樣，萬小麗並不是漂亮豔麗型的，她個子中等，長相清秀，留著看上去很乖巧的娃娃頭。
  單從面相上看，她確實是很有親和力的類型。
  但萬小麗的眼睛裡卻有掩飾不住的世故和精明。
  她一進病房就不著痕跡地從腳到頭打量了凌修好幾遍。
  確認他只是助理後，萬小麗警惕性降低許多。
  “哎呀，常叔叔還在休息呢。”她放下果籃和鮮花，又打量了一下屋子，狀似不經意地問，“小松沒在嗎？”
  她喊得如此親熱，差點搞得凌修起雞皮疙瘩。
  “他早上跟常總吵了一架，出去了。”凌修有些抱歉地聳聳肩，“常總身體不好，剛才過於激動，醫生給他打了鎮定，還得睡一會兒呢。”
  他是故意這麽說的。
  萬小麗肯定早就看見了垃圾桶裡被撕碎的文件，不如將計就計，透露一些半真半假的信息。
  果然，萬小麗眼中的警惕又減幾分。
  “小松年紀還小，不懂父母的苦心。過幾年成熟了就好。”她說著看向凌修，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小凌，你長得怎麽有點眼熟啊？”
  “我大眾臉。”凌修面不改色。
  這位金牌銷售忙到腳不沾地，應該對娛樂圈並不關注，不然早就認出他來了。
  萬小麗捂臉笑，“你這麽帥，長得跟明星似的。你都是大眾臉的話，全天下的男人不都是帥哥了麽？”
  “萬小姐，您說笑了。”凌修禮貌笑了笑。
  兩人又寒暄了一陣，凌修一直很穩得住，最後還是萬小麗忍不住進了正題。
  “小凌，你是常叔叔的新助理，是不是不知道他跟我們公司的合作項目啊？”
  凌修裝模作樣沉思半晌，“萬小姐，你指的是那個投資項目？”
  “對的。”萬小麗滿面笑容，“是一個攻克遺傳性疾病的特效藥投資項目。”
  “今早常總跟常先生吵架的時候，那個文件被撕毀了。”凌修抬了抬眼鏡，“我聽常總的意思是對投資項目很有興趣，但是需要貴公司那邊再重新擬一份合同。”
  “這個沒問題的，”萬小麗道，“我下午就能把合同拿過來。下午的話，常總清醒了吧？”
  “要不過幾天等常總出院了，去貴公司簽約吧？”凌修道，“這樣比較穩妥。”
  “其實這個項目跟常總談得差不多了，他老人家身體不好，我拿過來也是一樣的。”萬小麗見凌修有些顧慮的模樣，主動道：“合同會先讓我們公司老總簽字，蓋上公章之後我再拿過來。”
  凌修心道，這就對了。
  這位萬小麗只是個普通人，她甚至不知道常富貴已經恢復了正常。
  很顯然，她是接到任務才過來的。背後的老板才是召喚黃皮子操控無辜老人的真凶。
  “這樣啊，那好吧。”凌修裝作有些不確定的模樣，“反正下午常總也醒了，有什麽事你可以跟他親自溝通。”
  “行。”完成任務的萬小麗表情輕松，笑靨如花，“那我就不打擾常叔叔休息了，下午再來拜訪。”
  凌修主動開門，“我送送你。”
    出於禮貌，他堅持把萬小麗送到樓下。
  兩人等電梯的時候，一位病人家屬從走廊過來。
  見到凌修，恍惚中她眼前一亮－－居然在醫院還能見到明星，好幸運！
  此時電梯到了。
  門打開的同時，這位病人家屬也掏出手機，趕緊對準凌修拍了幾張照片。
  下午三點，萬小麗再次來到醫院。
  不得不說，她警惕性不弱，上樓之前還特意給常富貴打了個電話。
  確定是本人接的電話後，萬小麗這才坐上電梯，直奔十三樓。
  “砰砰砰－－”
  她輕輕敲門。
  “請進。”
  常富貴的聲音傳來。
  萬小麗擰下把手，病房門打開。
  裡頭光線明亮，彌漫著淡淡的花香。
  常富貴正坐在沙發上看書，鼻梁上還架著老花鏡。
  “常叔叔。”
  雖說常富貴精神奕奕的樣子讓萬小麗有些吃驚，但她畢竟是老江湖了，很快便壓下心中的詫異，熱情打著招呼，“您看上去精神不錯。”
  “嗯。”常富貴笑眯眯，“托你的福，現在身體不錯。”
  “……”萬小麗覺得常富貴這話怪怪的，可眼下辦正事要緊，她便不去多想。
  要知道，如果常富貴能簽下這份投資合同，她提成都能拿十萬！
  “坐吧。”常富貴取下老花鏡，“小麗，聽說你上午也來了一趟，辛苦了。”
  “不辛苦。”萬小麗坐到沙發的另一側，“總不能讓您跑來跑去嘛。”
  常富貴笑了，“你這孩子，就是體貼。對了，你把合同拿來了？”
  “拿來了。”萬小麗終於等到這句話，趕緊從包包裡拿出合同，“我們賈總已經簽好名了，公章也蓋了。”
  “好。”
  常富貴接過合同，再度戴上老花鏡，稍微翻了一下，便從口袋裡拿出筆。
  萬小麗幾乎快要狂喜出聲。
  她的內心在大叫。
  快簽，快點簽字！
  可常富貴此時卻將筆放下，將合同拿起，像是在猶豫什麽。
  “常叔叔……”
  萬小麗緊張之後迅速切換回營業微笑，“您是不是對合同還有什麽疑問？我可以慢慢給您解釋。”
  常富貴臉色一沉，語氣冰冷，“你去給警方解釋吧！”
  老爺子話音一落，病房的門被打開。
  幾個穿著便衣的警察走進來。
  萬小麗第一反應是去搶合同，但為首的便衣動作更快，很快便製住萬小麗。
  其余幾位亮出證件。
  “萬小麗，你涉嫌詐騙和非法集、資，請跟我們走一趟。”
  萬小麗雙眼失焦，面如死灰。
  “怎麽會這樣，不可能，這不可能啊……”
  直到他被警方帶走，她似乎都不敢相信這個事實，嘴裡一直念叨著這句話。
  抓住萬小麗後，警方雷霆出擊，當天就把她背後的大老板也抓住。
  這家醫藥公司其實出過好幾次事，早就被警方盯上。但每次受害者都拒不配合，再加上幕後老板極為狡猾，導致他們可以頻頻鑽空子，繼續欺騙老年人。
  俗話說得好，不信抬頭看，蒼天饒過誰。
  這次他們行騙遇見了凌修，那就活該他們完蛋。
  常富貴脫離了黃皮子的掌控，在凌修這隻神獸的庇佑下，恢復了大部分元氣。
  但他畢竟年齡不小，身體有一定的損耗，必須繼續在醫院修養。
  凌修婉拒了對方請他留下來做客的好意。
  他必須馬上趕回雲京。
  －－沈見舒說了，這兩天就要跟NEBULA簽合同。
  而且還告訴凌修一個天大的好消息：《深淵之光》的男二，正式被他拿下。
  劇組發來了草擬的合同，最近簽了就可以準備進組事宜。
  常富貴對凌修十分感謝，見他不肯收任何禮物，為表救命之恩，堅持要派家裡的司機送凌修回去。
  凌修推辭不過，隻得答應。
  “哥，這次真的太感謝你了。”
  常小松送凌修來到樓下停車場，眼含熱淚地抱住凌修，“你要是不來，我真的不敢想象後果會怎樣。”
  “都多大人了，還動不動哭鼻子。”凌修拍拍好兄弟的肩膀，“經歷了這次危險，你也應該長大了。”
  常小松明白凌修的意思。
  “我以前總覺得一切都是我爸的錯，包括我媽的病逝。”他歎了口氣，說出心裡話，“我還恨他那麽快給我找了後媽。可現在想想，其實我媽的病跟他關系不大。後媽跟他結婚之後，他倆為了我，也沒再要孩子。他是有錯，但不至於被我埋怨這麽久。”
  “好好跟叔叔談一談，心結總會解開的。以後也對阿姨好些。”凌修認真道：“我看網上說了，為什麽現在老年人那麽容易被保健品公司的推銷人員騙，因為他們需要愛，卻恰恰缺少愛與關懷。”
  常小松沉默了。
  “兒女常年不在身邊，老人的內心需求得不到滿足，這時候有個跟兒女差不多大的年輕人每天噓寒問暖跟他們聊天，他們自然會投入感情。”凌修繼續道，“甚至被騙，他們也甘願。就算常叔叔這樣精明的生意人，也都被他們給算計了。”
  “哥，我懂你的意思。”常小松擦掉眼淚，“我會好好跟老頭子還有阿姨聊一聊的，你說得對，我總要長大，擔負起責任才行。”
  “那我就走了。”凌修背上背包，“你安心在家陪叔叔阿姨幾天，不用擔心我。”
  “嗯！”
  常小松破涕為笑，“哥，你等我，我爭取早點回來做你的小助理！”
  回雲京的路上，凌修心情很好。
  哪怕是走夜路，高速兩旁黑漆漆一片，他依舊饒有興致地看著窗外夜景。
  還有半小時到達雲京的時候，凌修的手機響了起來。
  屏幕上顯示三個大字：沈見舒。
  凌修的心一驚。
  現在都快晚上十一點了。
  經紀人白天已經給他打過電話，把工作重點都說了。
  如果是不重要的事情，完全可以在微信裡說。
  這麽晚打電話過來，難道又出什麽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