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045
  窗外月色明朗， 天際中偶有星光閃耀。
  雖然是深夜，小區的燈光卻依舊星星點點。
  乍一看，一切如常。
  但仔細一瞧就能看出星辰並未閃爍， 對面樓道裡聲控燈一直亮著怎麽也不熄滅。
  凌修看著夜幕，眉頭皺得更深。
  難道是哪個能控制時間的妖獸從封印之地逃到了人間？
  可是， 這不大可能啊……
  一來是他沒有嗅到危險的氣息；二來是為保人族安寧， 上古大神下了多重禁製。凶獸就算逃出封印之地也是進入神域，絕對到不了人間。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時，忽見一團白霧從天際飄來， 在月色下溫柔飄渺。
  凌修緊鎖的眉心緩緩展開。
  他的眼睛迸發出神彩，臉上浮現出孩童般的興奮笑容。
  轉眼間， 白霧飄進陽台， 又穿過玻璃門進入客廳， 漂浮在凌修的面前。
  白霧散去，一位白袍老者現了身。
  他白發白須， 卻精神矍鑠面色紅潤，臉上一絲皺紋都沒有。
  “族長爺爺！”
  凌修激動得聲音都提高幾度， 噌噌跑到他跟前， “您怎麽來了？”
  要是常小松此刻有意識， 一定會被眼前這個活潑可愛的凌修驚到。
  “我來看看你。”族長爺爺摸了摸凌修的腦袋，“你從小就傻乎乎的， 人間又很複雜，我有些不放心。”
  “族長爺爺，您坐。”
  凌修拉著白衣老者的手，讓他坐到沙發上， “您喝不喝茶啊？我給您泡？”
  “不用了， 你現在沒有神力， 泡茶太麻煩。”白衣老者擺擺手，“我等下還要去蓬萊會老友呢。”
  凌修癟嘴，“敢情您只是順便來看我。”
  “你這小子，還是這麽愛撒嬌。”白衣老者慈愛地拍拍身旁的沙發，“過來坐。”
  “那我給您拿一瓶飲料。”凌修說到這個又將聲音提高，興奮道：“人間的飲料很好喝的。”
  白衣老者笑眯眯，“好，既然小修誠意推薦，那我嘗嘗。”
  “您稍等一下。”
  凌修把定在原處的常小松扛進他房裡，給他蓋好被子，這才回到客廳，從冰箱裡拿出一瓶可樂。
  “族長爺爺，給。”
  他細心地擰開瓶蓋，將冒出來的氣放掉大半，這才遞過去。
  白衣老者抿了一口，表情從懷疑變得喜悅。
  “真不錯。這是什麽玩意？”
  “可樂啊。”凌修興奮介紹，“是不是很好喝？等下您把我冰箱裡剩下的幾瓶都拿走。”
  白衣老者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線。
  “小修，你永遠都這麽討人喜歡。”
  “討您喜歡的話，可不可以把神力給我恢復一下啊？”凌修比了個手勢，“只需要能變出金銀珠寶的那一點點神力就好。”
  白衣老者作勢打他，“不可以。”
  “那您給我變一點吧？我好想念洞府裡的珍寶。”
  “想都別想。”
  “好吧。”凌修不再撒嬌，乖巧端坐，“族長爺爺，您是不是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啊？
  “嗯。”白衣老者收起笑容，表情也嚴肅起來，“小修，爺爺問你，你來人間這段日子，有何感受？”
  凌修想了想，“沒有神力太不方便了。”
  “除了這個呢？”白衣老者繼續問。
  “賺錢很難。”凌修輕歎一口氣，“比起來我這個行業還算好，普通人賺錢更不容易。”
  白衣老者微微點頭。
  “你的幾位哥哥來人間歷練，要麽做了救死扶傷的大夫，要麽是懲奸除惡的官役，要麽是教書育人的先生，你為何要進入這……叫什麽來著，娛樂圈？”
  “我也不知道。”凌修回想這段日子，也覺得不可思議，“好像一不留神我就是一名演員了。族長爺爺，我挺喜歡演戲的。演戲不但可以賺錢，還可以體驗不同的人生，體驗我體會不到的平常人的喜怒哀樂，很有意思。”
  白衣老者沒有發表評論，又問了一個問題。
  “小修，除了自身的喜愛，你做的這件事情，對於其他人是否有意義呢？”
  這下真把凌修給問住了。
  他愣了好半天，嘴唇幾度張合，最終都沒說出一個字來。
  “好好琢磨一下吧。”白衣老者慈愛地摸摸凌修的腦袋，“來人間歷練不僅僅是讓你在這裡好好賺錢，更好地活下去，應該有更多的意義。”
  凌修半懂不懂地點點頭。
  “爺爺得去跟老友赴約了，再見了孩子。”
  白衣老者臉上又堆起笑容，隨後化作一陣白霧，消失在霧中。
  “滴答－滴答－”
  牆上的鍾表指針開始轉動。
  魚缸裡的金魚揚起漂亮的尾巴，咕嘟咕嘟吐著水泡。
  另一個房間裡的常小松輕輕打著呼嚕，頗有節奏感。
  時間開始流動，一切恢復正常。
  凌修卻如雕塑一般坐在沙發上一動沒動。
  來人間歷練的意義？
  進入娛樂圈的意義？
  從事演員這個職業的意義？
  說實話，他之前從未想過這些問題。
  他一直以為自己喜歡，做得開心就可以了。
  但今天被族長爺爺這麽一問，又想起幾位哥哥來人間歷練的過程，心中不禁生出一絲彷徨。
  自己入了這一行，是正確的嗎？
  凌修腦子亂糟糟，像堵著無數團亂麻。
  他打開手機，下意識打開微博。
  隨意刷了刷熱搜和熱門推薦，卻什麽都看不進去。
  凌修推開落地窗，來到陽台。
  夜風拂來，清爽中帶著溫熱的氣息，充滿夏季特有的味道。
  天上月亮露出圓潤的臉龐，灑下瑩瑩光華。
  凌修的心情突然好了不少。
  他再次點開微博主頁。
  粉絲數持續暴漲，官宣代言人的那條微博數據異常火熱。
  凌修點開轉發。
  前面幾條熱轉有“精誠”官博，有公司的官博，也有粉絲和飯圈修圖博主。
  往下看，還有一條轉發數量較少的熱轉卻讓凌修有些介意。
  「打敗黑暗小怪獸：今天很難過，但看了視頻，被凌修的笑容治愈，覺得自己還能再撐一撐。」
  他點開這個ID的主頁。
  這位姑娘的微博氛圍總體很沉重。特別是前幾天的好幾條微博都能看出她很不開心，甚至有輕生的念頭。
  她今天轉發的這條微博之下，有一百多條評論，基本都在安慰鼓勵她，非常暖心。
  其中一條點讚最高。
  「博主，雖然我不認識你，但我跟你一樣，同樣感到生活無望，苦痛。甚至好幾次我都想自我了結。粉上修修之後，我好像真的好了不少。他的笑容就像陽光，每次看見他，好像內心的陰霾就被掃去一點點。看他給我們分享生活點滴，回復評論，感覺生活依然有美好的部分，他就像是身邊的朋友，一點架子都沒有。我要打敗抑鬱的魔鬼，重新站在陽光下。博主，希望你也不要放棄呀！」
  這條評論讓許多追星人狠狠同感。
  「誰說追星就全是負面影響呢？我們追星其實是在追光啊。」
  「對，我們是在和追的那顆星一起，成為最好的自己。」
  「修修是個善良的人，還未成名時就不顧生命救下孩子的生命。這樣的偶像才會帶給粉絲正能量。博主和層主都要振作起來，咱們一起快樂追星，愉快吸修！」
  「雖然我不粉凌修，但對他也很有好感。說實在的，他紅了之後被這麽黑都沒挖出一丁點黑料，挖出的全是高光，這在娛樂圈簡直太罕見了，絕對入股不虧。」
  「別家粉路過。好羨慕，好感動。凌修跟粉絲這是雙方奔赴啊。博主和層主都加油，咱們追星女孩絕不認輸。」
    圓月高懸，光亮溫柔。
  看著這些評論，凌修腦子裡亂哄哄的聲音消失了。
  心中的疑惑與自我懷疑也在此刻消解。
  原來他的職業並不是毫無意義的。
  原來他可以成為粉絲的光，讓他們感到治愈，重拾與魔鬼搏鬥的信心。
  真好。
  嗯，他真的很開心。
  “好孩子。”
  一陣清風拂來，耳邊隱隱約約傳來族長爺爺帶著笑意的聲音。
  “每一份職業都是有他的意義的，爺爺很開心你能領悟到這一點。你的修行才剛剛開始，繼續努力吧。”
  “我會加油的。”
  凌修對著夜風，輕聲許下諾言，“我會好好演戲，成為更多人的光。”
  凌修官宣成為“精誠”品牌代言人後，因為銷量超過品牌方預期且被對方高層在朋友圈公開誇獎，這讓他的商務行情不斷上漲。
  不到一星期就有好幾個牌子聯系沈見舒尋求合作。
  有的想找凌修短期推廣，有的想給好title長期合作，給出的待遇都還不錯，但統統被沈見舒回絕了。
  原因有二。
  一是這些牌子基本都涉及微商，風險太大；二是對於現階段的凌修來說，把精力都放在劇組才是最重要的。
  凌修對沈見舒的做法非常讚同。
  他作為男二號戲份不算太多，但每一場都需要全情投入。
  這是他第一次有如此重要的角色，一點也不能馬虎。
  凌修的敬業與天分獲得了劇組和同事的一致認可，就連武替們都連聲誇讚說第一次見如此親力親為的明星。
  時光飛逝，不知不覺凌修扎根濱山拍戲已經快兩個月。
  天氣也從初夏變為難熬的酷暑。
  凌修作為堂堂一隻神獸，本應該是冷熱都不怕的。可是不知為何，變成人形又被沒收神力之後，他變得尤其怕熱。
  在劇組拍戲的時候尚且因為敬業還能忍一忍，下班回到公寓凌修就喊熱。
  常小松看著自家兄弟這麽熱，在旁也著急，每天開了空調還得再給凌修單開一個電扇。
  但就算如此，凌修還是嚷著熱。
  “哥，我搞不懂了。”終於有一次，常小松忍不住開口，“空調溫度這麽低，我都蓋上被子了，你怎還熱啊？”
  “不知道。”凌修摸了摸喉嚨，“總覺得熱，不舒服。”
  常小松盯著凌修看了會兒，突然隱約摸到了思路。
  “是不是最近不讓你喝冰的東西，你饞了啊？”
  “有可能。”凌修覺得很有道理。
  “可是你還有一星期戲份才殺青誒。”常小松嚴格無比，“喝冷飲不但對脾胃不好，大多數飲料含糖，還會讓你變胖變腫。”
  凌修已經懶得跟他爭論了，隻撇撇嘴。
  －－畢竟在對方的眼中，自己就是個普通人。
  他的小表情看上去十足委屈，看得常小松心中甚是不忍，深刻反省自己是不是對他過於苛刻。
  “哥，這樣吧？”做了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之後，常小松作出退讓，“你如果實在想吃冷飲，要不吃個刨冰？讓店家不放或者是少放配料，應該問題不大？”
  凌修雙眼頓時放出華麗光彩。
  “好啊，我們這就出去吃！”
  濱山的夏夜，熱鬧又悶熱。
  每個冷飲店都生意興隆，網紅店更是排起長龍。
  兩人溜達了好久，總算在一個較為偏僻的奶茶店買好一碗少放料不放煉乳的抹茶刨冰。
  凌修忍不住，當場就吃了起來。
  第一口冰下肚，他覺得五髒六腑裡的燥熱都被徹底消滅，整個人舒服到不行。
  常小松不自覺露出姨母笑。
  “哥，你吃到喜歡的食物的時候，那一臉滿足的樣子，真像隻可愛的貓咪。”
  “什麽貓咪！”凌修鼓起臉，嚴正抗議，“開什麽玩笑，我怎麽會是貓咪！”
  常小松哈哈大笑。
  “好好好，你不是貓咪，是小豹子，小老虎。”
  凌修想了想，也行吧。
  雖然豹子老虎也挺弱的，至少比貓咪好。
  凌修夜晚吃冰本來只是拍戲之余的一個小插曲，沒想到第二天竟然因為這個差點又上熱搜。
  起因是他在路上吃刨冰的模樣被路人拍了下來，還發到了微博上。
  照片上凌修正樂滋滋地舀起一口刨冰往嘴裡送，眼睛笑得彎成一對月牙。
  這圖被凌修的粉絲挖出來，大呼可愛。
  「要從女友粉變媽粉了！」
  「什麽二十二歲，這個吃冰的樣子明明是個高中生嘛！」
  「我家寶寶最可愛，kisskiss！」
  「哥哥，給妹妹也吃一口好嗎？」
  路人則有些驚訝。
  「天哪，我一直以為凌修是鹽系偶像，原來竟然這麽甜？」
  「以前覺得凌修稍微有些裝十三，沒想到竟然這麽可愛誒。果然我更喜歡可愛的男孩子。」
  「凌修身上既有疏離感，又有煙火氣，好絕妙好鮮活一男人！」
  粉絲嚎完可愛後，又開始整活。
  這次他們把凌修的照片p出各種動物形態，什麽貓貓狗狗小熊熊小兔子小狐狸，反正是可愛的動物，他們一概不放過。
  粉絲做的表情包被飯圈博主和營銷號轉發，引起熱議，差一點就上了熱搜。
  凌修下班上網衝浪看見這些表情包差點吐血。
  他一隻貔貅，哪兒受過這種委屈！
  “為什麽不給我p威武一點的動物？”
  “因為你可愛啊。”常小松暢快吸著可樂，“可愛的小朋友都會被p成可愛小動物的喲。”
  凌修：……
  不應該。
  神獸被說可愛著實不應該。
  就在他氣鼓鼓的時候，手機響了起來。
  “是姐。”
  凌修看見屏幕上的名字，下意識就坐得端端正正。
  “我去。”常小松捂住嘴，小小聲，“舒姐不會是看見那條熱門微博，知道你吃刨冰的事情了吧？完蛋，我倆都會被罵。”
  “莫慌。”凌修果斷道：“我等下先主動認錯，姐不會太生氣。”
  他清了清嗓子，接起電話。
  還沒等他開口為偷吃刨冰的事情道歉，沈見舒卻搶先開口。
  “小凌，還有幾天你的戲份就要殺青了。”
  咦，居然不是為了那件事嗎？
  “是啊，姐。”凌修連忙道。
  “是這樣的。”沈見舒還是一貫的言簡意賅，“我這裡收到了幾個本子，明天我會飛來濱山，晚上咱們討論一下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