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蘇驚鵲回到黎氏那邊投入工作時還好,一旦從工作中抽離出來,那股淡淡的惆悵就再度湧入心間四周的空氣仿佛都是悶的。 九點過蘇驚鵲早早結束工作,想要回家休息時一打開手機就被一連串的消息刷屏了。 刁雨雯:【寶!!!】 刁雨雯:【我終於又放假了!!!終於!不用!繼續出差了!!!】 刁雨雯:【寶約一個不?】 蘇驚鵲回她:【現在麽?】 刁雨雯秒回:【對對對,就現在!】她發一家大排檔地址過來。 【等你哦~】 蘇驚鵲打著哈欠回她:【好,馬上過來。】 蘇驚鵲喝著酒,吃著烤串,輕聲和刁雨雯侃著日常,思緒總是斷斷續續往黎幽那兒飄。酒喝得越多,心裡那股子惆悵勁兒就越消不下去。 蘇驚鵲忽然覺得自己慘兮兮的。 “哈?” 眼前光影晃悠悠的,一幕幕畫面閃過。她似乎看見黎幽長大、畢業、結婚,而她始終站在原地,一點點變老,孤零零的,只能眼睜睜看黎幽離她越來越遠。 蘇驚鵲瞥她一眼:“戀愛了?” 夜晚的河邊大排檔很熱鬧,蘇驚鵲趕到時,刁雨雯已經點好了菜正一邊擼著串,一邊喜滋滋地聊著電話,笑得臉色緋紅。見到蘇驚鵲來了刁雨雯才不情不願掛斷電話,把一杯酒推到蘇驚鵲那邊:“寶貝徒弟弟快來喝!” 蘇驚鵲還是第一次看見刁雨雯和人曖昧期間,就能這麽開心,還是挺替她高興的。 蘇驚鵲和刁雨雯工作都忙算下來,她們也有三個多月沒見面了。正好一塊兒吃頓飯,放松放松。 “你不懂。”蘇驚鵲晃晃腦袋,微醺的感覺在腦海中擴散開,“就是因為幽幽去學校了,才挺惆悵的。就……忽然間有了種孩子長大了,自己一個人留守在家,悵然若失的感覺。” “我準備再多曖昧一段時間享受享受再說戀愛的事兒。”刁雨雯妖嬈地摸摸自己的臉,朝蘇驚鵲拋個媚眼,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蘇驚鵲回過神來,下巴擱在手臂上,忽的長長歎口氣:“挺愁的。” 蘇驚鵲灌口酒,腦袋變得昏沉沉,逐漸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 “我也在變老。” “寶貝,你有啥好愁的?你家那個小朋友讀大學去了,你在公司也沒去年那麽忙了,大把獨處的時間,又有錢,去嗨啊,去玩兒你的呀,愁什麽愁?”刁雨雯不解。 希望這回是遇到對的人了。 “嘖嘖嘖。”蘇驚鵲和她碰一次杯。 “沒。”刁雨雯坐直了身子正襟危坐臉色還有點紅“還沒戀愛就是曖昧呢。” QAQ “幽幽在長大。” 別看刁雨雯長得這妖魅勁兒,她前幾次戀愛,結果都不怎麽好,分明長了張可以隨便渣別人的臉,卻總是被別人渣。然後每次被渣了,就到蘇驚鵲這兒哭得梨花帶雨,慘兮兮的。 還有幾次弄得很不體面,蘇驚鵲都覺得心疼。 直到腦袋被刁雨雯用力敲了下:“蘇驚鵲,你想啥呢?這表情。” 刁雨雯聽得愣了下,然後彎腰笑了出聲:“蘇驚鵲,徒弟弟你在說啥啊?你才多大?” “拜托你才二十四歲誒,正值青春,多少人還在讀書的年紀,老個屁啊!” 蘇驚鵲搖搖腦袋,歎口氣。 “老子比你大三四歲誒,我都不愁,你愁個啥?”刁雨雯似笑非笑地拍她肩膀,“徒弟弟,你還真把自己當黎幽家長了啊?” “不是的……”蘇驚鵲的話卡在喉嚨中,不上不下。 她的確有意識地把自己的位置,往家長那邊靠,也的確有類似家長的心態:孩子長大出去讀書了,自己一個人在家,又惆悵又擔心,像是被拋棄了似的。 但另一方面,是她不能告訴刁雨雯的,她對黎幽的隱秘感情。 太複雜了。 “寶,你想想,幽幽長大了不是好事兒麽?”刁雨雯語重心長安慰她,“以前幽幽年紀小,你一個人經常都找不到玩伴的,現在她長大了,你們也沒差幾歲,正好,你無聊的時候帶她出去浪唄!” 蘇驚鵲歎口氣:“她在學校也挺忙的。” “大一學生能忙到哪兒去?她學醫的?那不就是上課社團活動實驗室志願者活動……”刁雨雯語氣突然就弱下去,訕訕地笑,“好像是挺忙的。” “不過!”刁雨雯話鋒一轉,繼續道,“下下周不就國慶了嗎?大學生的假期可不像我們這些社畜似的摳來摳去其實一天沒放,她們中秋和國慶加一塊兒,得放十天假吧?” 蘇驚鵲算了算:“差不多。” “那你也擠點兒時間出來,帶她一塊兒出去玩唄!”刁雨雯激動地一拍桌,朝蘇驚鵲擠眉,“帶你家幽幽去蹦迪唄?去酒吧,去釣美女釣帥哥……” “去你的!”刁雨雯話還沒說完,腦袋就被蘇驚鵲狠狠一拍,“你他媽會帶你家妹妹去蹦迪?” 刁雨雯也有個異父異母的妹妹,算下來比黎幽大一點點。 誰知道刁雨雯毫不羞愧地點頭:“會啊。” “行,算你牛。”蘇驚鵲沒注意到,發絲遮掩下,刁雨雯的耳根微紅。 蹦迪是不可能蹦迪的,但蘇驚鵲的確被刁雨雯逗笑了,開始盤算著,國慶帶幽幽去哪兒玩一玩。 刁雨雯說得對,她雖然得把自己放在家長的位置上,但她年紀和幽幽差不多,也沒有什麽代溝,沒必要因此而惆悵。 因為暑假太忙了,蘇驚鵲和黎幽沒來得及給黎先生舉辦海葬,也得推到國慶去。 “不過說起來,除了你家幽幽小朋友,我們的幽然小朋友也來海城讀書了。”刁雨雯撐著下巴,“也不知道多久能面基,我可期待著呢。” 她們在群裡商量後,暫時約定的是國慶假期收尾那幾天,只要那時三人都有空,就一塊兒聚一聚。 “小朋友害羞,得多準備一段時間,你可別熱情過頭,把人家給嚇著了。”蘇驚鵲下意識道。 “嘖,”刁雨雯笑,“我之前看你和小朋友在群裡聊天的時候就想說了,蘇驚鵲,你是越來越會寵著小朋友了。” 蘇驚鵲垂眸,喝口酒,清淺地笑:“畢竟家裡那個……已經養了一年多了。” “不過……”刁雨雯語氣認真起來,“徒弟弟,我覺得,你要是真擔心黎幽長大後和你漸行漸遠,那還是得和她多溝通才行。多少家長和孩子之間的矛盾,不都來源於溝通不夠?” “多聊聊天,相互了解,做朋友,別真把自己當成那種死板的家長了。” “黎幽這個年紀……不正是一起八卦感情生活的好時機?”刁雨雯語氣再度輕佻起來,“下回黎幽回家,你去問問她喜歡哪種小帥哥唄?” 刁雨雯和蘇驚鵲取向都是女,但不知怎麽回事,她們第一反應,都是默認黎幽會喜歡男孩子的。 “別提了。”說到喜歡,蘇驚鵲又惆悵起來,“今天我去黎幽學校見她了,正好看見一不懷好意的男生往她身邊湊,那人長得倒是老實,說話一套一套的,心機得不行。” 刁雨雯看著眉頭緊鎖的蘇驚鵲,隱約間,覺得自己捉到了她惆悵的根本原因,想要調侃地說出來,但話到嘴邊不知為何哽了一下,又改口,順著蘇驚鵲的話繼續問:“幽幽呢?她什麽反應?” “幽幽不喜歡他,她也挺討厭那人的。”蘇驚鵲把今天那事兒詳細說了遍,惹得刁雨雯拍桌大笑:“我靠!你家幽幽這也太絕了吧!沒想到啊,小朋友拿起來那麽乖,心裡黑成那樣。” 小朋友心的確挺黑的。 蘇驚鵲唇角驕傲地翹了翹,又很快耷下去,她去瞥刁雨雯:“不許你這麽說我家幽幽。” 刁雨雯一愣,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好好好,我不說,不說,哈哈哈哈……” “反正,這個年紀的小朋友,應該挺樂意聊這種八卦的,你去問她就是了。” 蘇驚鵲想了想,搖頭:“你不懂,幽幽和別人不太一樣,她太單純了,也沒什麽生活經驗。我覺得她對這方面的事情,可能沒什麽概念。” “也對。”刁雨雯點點頭。…… 蘇驚鵲回家打開手機,這回,收到的是網上那小朋友發來的信息。 小朋友很苦惱,很費解,很委屈難過:【師姐,我最近到海城上學了之後,我發現他心情突然就變得悶悶的,但又不肯和我說……】 小朋友描述一番,最後弱弱地問:【我該怎麽辦才好?】 蘇驚鵲看到那一行字,原本喝得微醺的大腦瞬間清醒了,她這會兒可太能代入小朋友家那位“未婚夫小哥哥”的心情了。 黎幽在本地上個大學,她都覺得惆悵。更何況小朋友是去千裡之外的外地,那小哥就算對小朋友沒有喜歡,作為家長不也得愁死啊! 有那麽一瞬間,蘇驚鵲甚至覺得,自己和那人真是,同病相憐。 蘇驚鵲代入感很強,打字很快:【你去那麽遠的地方上學,他一個人在家裡,肯定會擔心,會孤獨,會難過,還會害怕。每個家長都有這種心態,尤其你們這種情況……也不完全是家長,沒有血緣關系,嚴格來說也沒有什麽倫理關系。】 【所以你一走,他肯定就慌了。怕你和她漸行漸遠不要她了,怕你有了喜歡的人,結婚生子把她拋在原地……】蘇驚鵲酒意上頭,發出去,清晰一瞬,又把這句話撤回了。 她重新編輯一句:【你多哄哄她,讓她對你、對她自己,對你們之間的羈絆有信心。】 把打字框裡的“她”字都改成“他”,然後發送。 軍訓終於結束,黎幽周末回家,和蘇驚鵲一塊兒去墓園見黎先生。 她們原本計劃的是暑假將黎先生黎媽媽的骨灰灑進海中,卻因為突如其來的忙碌,暫時擱置了。蘇驚鵲計劃,正好等黎先生過完一年,國慶的時候再海葬,之後陪黎幽出去玩,散散心。 墓園中陽光明媚,樹影婆娑,一片靜謐。 蘇驚鵲這回沒有進小花園,就站在外邊,看著黎幽和黎先生說話。黎幽身姿挺拔地站在墓前,除了氣質的改變,和去年此時相比,似乎身高也長了一些。 她的幽幽長大了。 蘇驚鵲又一次感慨。 過一會兒,黎幽從小花園中走出,習慣性牽上蘇驚鵲的手。蘇驚鵲收起眸中惆悵,輕輕問她:“怎麽樣?” “我還是很想爸爸,”黎幽埋頭,聲音很低,“但我不難受了。我知道過去的已經回不來了,爸爸他一定會希望我能過得更開心一些。” 蘇驚鵲輕輕揉她腦袋,垂眸:“嗯。” 幽幽能這樣想就好。 再往前走,快離開墓園時,黎幽牽著她的那隻手突然更緊了些,然後,黎幽腳步微頓,無比鄭重地對蘇驚鵲說:“蘇姐姐,我會努力長大,直到可以照顧好你。” “嗯?”蘇驚鵲微怔,回頭,正好對上黎幽澄澈的眸子。 黎幽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字,無比認真地說:“鵲鵲,我會照顧好你的,一輩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