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就睡你這 ◇ 陸青余「騰」地一下站起來, 他急什麽,他那是急著跟他上床嗎,他是急著要與他扯上無法撇開的關系, 要與他留下刻骨銘心的記憶, 要讓他……記住自己。 可是…… 他惶惶然後退, 又自嘲一笑。 即便是上床了又怎樣呢? 怎麽就能保證他會因此對他產生別的感覺? 他曾經明明就如此唾棄這種方法,怎的此時非要這樣不擇手段了呢? 可是, 他還能有什麽辦法,以前這人一直圍在自己身邊,他不要, 如今這一身魔體,手沾鮮血, 他還想倒追,這人還可能會喜歡他嗎? 可他也只有這種方法了,就算對方不會喜歡他, 也至少,他們骨骼相纏,不求記一世,總有難忘的一刻。 他攥緊手,身軀在瑟瑟發抖, 又生了想逼迫的心思, 可到底把祈宴的話聽進去了,若他真的有個三長兩短, 豈不是要後悔。 顫微的手被拉住, 他猛地一怔, 回頭:“你還要幹什麽?” 祈宴蹙眉, 露出委屈的神色:“怎麽, 你來就是為了想和我那個,我不可以,你就走,都不能留下來陪我說說話嗎,太無情了吧?” 陸青余抿抿嘴,走回來坐在軟榻前:“你想說什麽?” “好。”祈宴看他已無地自容,放過了他,“我想跟你說的是,小魔種自帶強大能力,需妥善引導,林澗月不是在辦學堂嗎,送他去上學。” “哎,不要打擾小孩子睡覺,長身體呢。”祈宴將他拉回,“你也要早點睡覺。” 那就算了,這名字不能要。 “你養父母太過於強逼了,那是會適得其反,可是讀書這件事情本身是沒錯的,多讀書,方能觀天地之大。” “咱們的孩子……”陸青余心中一暖,面上溫柔了幾許,“我現在就去告訴他。” “好,我去問問他,如果他不願意,那我也不會強逼。”他受夠了被逼迫著學習的痛苦,不想再在自己的孩子身上重現。 “不是吧不是吧,除了上床你就沒別的話想跟我說,我就是一工具啊……” 陸青余也有此打算,但他一直在猶豫一個問題:“我……我以前被養父母逼著讀書讀到吐,雖然學會了很多東西,可也為了躲避讀書,激發了很多逆反的心思,反而養成一些很不好的習慣,我不知道讓他讀書是好是壞。” 祈宴:“……” 祈宴搖頭:“你的學識好,你取的肯定更好。” “你取。” “好。”陸青余點點頭。 “對了,咱們要一直叫他小魔種嗎,不如取個名字啊?” “不強逼,但不能由著他。”祈宴耐心道,“他這個年齡還沒法判斷是非,也不可以事事都由他自己來做決定,好好跟他分析讀書的好處,我想他能接受的。” “嗯……他因你我曾於春溪城外的小山上氣息相撞而生,那個小山可有名字,不如就按照那個山的名字取?” 眼前人思量了一會兒:“那你有沒有什麽有意向的?” 陸青余臉色不大對:“那山倒是有名字,但當地人都不怎麽叫。”他揮靈光懸空寫字,“叫木龜山。” 陸青余又想了一下,再寫二字:“不如這樣可好。”靈光匯聚,是「牧歸」。 “你……”面前人臉上通紅,“是你說想說話,難道不是你有話想對我說嗎?” “好。”祈宴笑,“我就說,你才華橫溢,咱們的孩子,就叫牧歸。” 他被牽著手,站在祈宴面前,心中淒然又溫暖,不知怎麽就脫口而出:“那我睡你這兒。” 說罷急忙補充:“我不像剛才那樣,我隻睡在這兒。” 祈宴笑彎了眉眼:“魔尊大人,你不是說這是你的地兒嗎,你想睡哪兒就睡哪兒,為什麽要跟我這個俘虜請示啊?” 面前人表情不大自然,挪逾了會兒,褪下外衫,掀開軟榻上的薄被就躺了進去。 突如其來的溫熱讓祈宴有些詫異:“這裡太窄了,我們去床上睡吧。” “不要,睡床上我哪裡還有借口抱著你?” “啊?”祈宴愣了一下,你確定你不是把心裡話說出口了嗎? 他暗笑,撫了撫懷中人的發。 長夜無聲,衾被中唯有暖意,可到底還是讓他不由輕歎了一聲。 以前放心不下他,如今,他已居高位,有強大的能力,可為什麽,還是放心不下? 翌日,小魔種,不,小牧歸被安排進後山讀書。 如今讀書的小魔眾多,林澗月一人教不過來,還另從魔族挑選了三個學識豐富的魔一起來當先生。 牧歸第一天上學,陸青余不放心,早早地就來了,打算坐在課堂最後一排看著。 祈宴也不放心,比他還早,施了隱身決,也坐在最後一排看著。 然後,他就看見了陸青余走進來,不偏不斜正好往他這裡坐,他連忙往旁邊讓了一個位置,撐胳膊瞧著來人正襟危坐。 小牧歸一進門,赫然怔住,直直朝他們這兒看,視線來回轉。 陸青余冷臉道:“快去坐好上課。” 牧歸卻還是怔怔看他們,視線從陸青余身上掠過,轉到他身邊。 祈宴愣了一下,方意識到,這小孩能看見他,他的能力很強,可以直接穿透自己的隱身決。 他試探著向牧歸挑挑眉。 小崽崽笑起來,蹦蹦跳跳地要過來,祈宴連忙以手指在嘴邊做了個噓聲狀,暗以口型道:“別讓人知曉我來了。” 牧歸會意,也以口型道:“你在躲貓貓嗎?” 他點頭。 牧歸發現了好玩的東西:“好,我一定不說。” 但他還是走了過來,跳到陸青余懷裡,如此就能離他大爹爹更近一些。 突如其來的擁抱讓陸青余措手不及,他緩了一會兒才輕輕摟住懷裡的小孩,緊繃的臉色也緩和了起來:“你快去上課吧。” “好好,我就去。”牧歸往旁邊傾了傾,抱住祈宴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這突如其來的一吻讓祈宴隻覺心裡被裝滿了軟軟的甜甜的糖,他刮了一下牧歸的鼻子,還沒說話,而懷中一溫,陸青余因為被牧歸的傾斜帶倒,不經意躺在了他懷中。 祈宴連忙摟住他,只是他現在隱身狀態,陸青余看不見也感覺不到他,在這樣的懷抱中沒有任何反應,隻把牧歸摟好,怕他摔倒。 而於祈宴看來,他懷中抱著牧歸和阿青,竟忽而生出了些奇異的感覺,那好像午後暖陽的溫,春日清風的柔。 如果能有別的辦法,不走了,多好。 他以靈力暗對牧歸道:“你也親親你二爹爹呀。” 小牧歸同樣以靈力回復:“他好像不太喜歡跟人親近,我怕我親他他會不高興。” “不會的,你試試。” 小牧歸半信半疑,此時陸青余已將孩子摟回來後坐正了,正此時,也要上課,他讓小崽去前面坐好。 小牧歸點頭,思量須臾,摟住他的脖子:“爹爹讓我親一下我才去。” “這……”陸青余攥住手,“那麽多人,你別……” 話還沒落,臉上一溫,輕輕的一吻已經落下。 他的心微停了一下,待反應過來,小孩子歪著頭跳出他的懷抱。 祈宴看見身邊的人緩緩摸了摸自己的臉,眉眼中幾許溫柔。 那先生在堂上一拍桌子,小孩們尚沒反應,但見陸青余條件反射一般立即坐正,雙手放在腿上,脊背挺得筆直。 祈宴松松垮垮坐在他身邊,放眼看著一屋子學生們,又落回在他身上,見他聽課聽得挺認真。 他一時覺得,自己好像小金錘口中說過的那種學渣,跟學霸坐在一起,這勢必要有一個人把另一個拉下水。 “咦,我們竟還真有機會當同窗。”他又想到以前看的話本。 這一屋子學生們都很端正,唯有小崽也松松垮垮地坐著,以胳膊撐著頭,被先生敲了好幾次桌子,他嘟著嘴,不滿地回頭望,想找幫手,陸青余不會幫他,耐心教導他要養成良好習慣,他又看向祈宴,祈宴思來想去,也學著身邊人坐正,暗對他道:“我們以身作則,陪你一起好好學習。” 小崽這才聽話,轉回頭認真聽課。 大概因為這姿勢的問題,坐得端端正正不好好聽課有點浪費,祈宴也開始聽講。 但沒聽多會兒,還是靜不下心,走了一會兒神,時不時看向身邊人,一縷陽光透進窗欞,在桌上落下帶著塵埃的光圈,一道道,一條條,微光閃閃,浮浮蕩蕩。 後來祈宴聽得打瞌睡,可是說好了要給孩子以身作則,不能睡覺,也不能提前走人,就側頭看陸青余的耳墜,一下一下數著他輕輕晃動的次數,無數次想抬手捏一捏。 他實在是太無聊了,仗著現在對方看不到他,就當真伸手去捏住那玉珠,在指端摩挲。 摸著摸著,陸青余轉過頭來,四目相對,他有一刹尷尬。 好在,陸青余只是奇怪地往這邊看看,然後抬手撫了撫自己的耳墜,便繼續聽課了。 他不知,他這撫著自己耳墜的動作,讓祈宴捂著鼻子,險些有些氣血翻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