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別人家孩子 ◇ 第二天原本要循著那探得的氣息去找孩子下落, 只是還沒出發,宗門內陸續不斷地走進了彩衣羅裳的姑娘,坐滿了院子, 也不求簽不問卦, 散了滿院的香粉, 直讓門外經過的人以為銜羽宗改行了。 宗門弟子們都在樓上站著,這場景, 誰也不敢下去,一個宗主四個弟子,少了一個林澗月。 沒過多久, 林澗月就從門外跑了進來,抬頭一瞥, 對陸青余道:“師兄師兄,爹娘找來了,我昨個兒在街上看見他們了。” 話還沒落, 就聽腳步聲從外及近。 大門外一隊列擁著兩頂軟轎停下,小廝伏於地,轎中人踩著他們背走下來,一男一女兩個中年人,男人華貴長衫沒有一絲褶皺, 婦人發髻上的金步搖絲毫不晃。 兩人邁著優雅步伐走進, 卻在聞到那刺鼻脂粉味兒時變了變臉色,婦人拿帕子掩面, 男人蹙眉向林澗月招手:“我兒, 你就住在這種地方?” 林澗月吞咽一口吐沫, 梗著脖子上前:“對啊, 這些姑娘, 都是這裡的常客。” 樓上人的扇子一停:“……” 銜羽宗沒改行! “父親不能接受,不如別要我了?” 只因這聲音不是女子之聲,而是粗獷有力的男人聲音,那輕紗自面上拂過,臉上赫然覆了一半黑壓壓的胡須。 這一聲,不但林澗月,在場之人都愕然看過來。 “你也知道我們專程來找你,你是我兒,焉能說棄就棄?” “阿月,你這是不知廉恥。”男人氣息不暢。 女子十足有眼力勁兒,看得出兩邊關系,款款一笑,拉著林澗月的胳膊:“相公,他們好可怕,嚶嚶嚶……” 男人撫了撫心口:“你說什麽?” 那滿臉胡子的女子見狀,又翹起蘭花指捋了捋頭髮:“哎呀,相公,爹娘不喜歡我這個樣子,那我還是恢復原貌好啦。”衣袖再拂,又是一嫵媚女子。 周圍人:“……” “可是……我已與她巫山雲雨,爹娘你們常教我君子忠信,我若棄她不顧,那就是不忠不義,有失名門之范。” “啊,對,爹,娘,他可男可女,多麽地……奇特,我好喜歡。” “都跟我好過的,我還準備……”林澗月回頭,在人群中挑了一個隻著輕紗外衫的女子,把她牽過來,“我還準備成婚了,爹娘你們來得正好,這樣我就不必回去,來,小魚,拜見爹娘。” “又不是沒棄過?”林澗月微回頭,回至一半又打住,“反正,你們不讓小魚進門,我是不會回去的。” 這對夫婦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若有所思。 林澗月也在驚呆中,差點沒被這張臉嚇跑,然而見父母神情,又覺因禍得福,捂著嘴以防止自己吐出來:“沒錯,我就喜歡這樣的,他……多麽可愛。” “也都是我相好。”林澗月繼續。 林澗月:“!!” 那對錦衣夫婦愣了好一會兒,大口地喘著氣:“阿月你不但找個青樓的,還是……還是個男的?” 那女子好像玩上了癮,一會變得滿臉胡,一會兒又恢復女子相貌,不斷衝擊著眾人目光。 那姑娘見識的人多,立即心領神會,行了個婀娜的禮:“爹娘……” 來人後退一步:“胡說,此等女子焉能入門。” 直到樓上傳來一聲警示地輕咳,她瑟縮了一下,老老實實維持著絡腮胡的樣子,不敢再變幻了。 對面夫婦臉色煞白:“你不但找個青樓的,還是個不男不女的,阿月,你……你太讓我們失望了。” 林澗月一笑:“讓你們失望了,我也沒辦法。” “你……你……”男人快說不出話來,抬著頭順氣。 這麽一仰頭,忽而一愣:“阿青?” 陸青余扶著欄杆的手一緊,須臾又松,輕輕點了一下頭。 而這對夫婦互相看了一眼,異常驚訝,穿過人群就往樓上來:“阿青你怎麽在這兒,我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阿青……” 那婦人上前一步,攬著陸青余的肩,眼中垂淚:“怎麽見著爹娘了,也不吭一聲?” 身邊搖扇子的人驚呆了:“你們是兄弟?” 不應該啊,道侶是仙魔之後,父母不是凡人啊。 那婦人又道:“原來你們兄弟在一塊,阿青,這麽多年不見,你還好吧,你現在怎麽樣,在做什麽?” 陸青余後退一步脫離這婦人的手,行了禮,卻沒有開口回話。 樓下人林澗月喊道:“哥,這些姑娘我想讓他們先回去,他們都是你帶我認識的,跟你比跟我關系好,你沒說讓他們走,他們還不走呢。” 婦人臉色大變。 陸青余順勢回話:“讓他們走吧,我有空了再去找他們。” “好咧。”林澗月笑了笑,散了這滿院姑娘,隻留了那絡腮胡,還緊緊牽著手,只是不敢往對方臉上看。 陸青余從林澗月那裡找到了思路,往旁邊看了一眼:“我也準備成婚了。” 他還沒有引薦,祈宴已自己走過來:“沒錯。” 我們這是真的。 這對夫婦如若雷擊:“也……也是男的,還是說……也是不男不女的?” 祈宴:“……” 陸青余:“男的。” 那兩人上氣不接下氣,看看樓上又看看樓下,惱怒道:“你們兩個好的不學,就學會了這些醃臢之事,這什麽的宗門,帶壞我兒,來人,把他們兩個給我帶走!” 一聲令下,外面便湧入數十小廝。 萬小圓忙喊:“你們敢亂動,我們就報官了。” “小小府衙官差,我有什麽怕的?” “那你來頭不小哦。”樓上一聲輕蔑地笑,祈宴扇子一揮,小廝們轟然飛出,重重跌在院外,他斜靠在欄杆上,悠然道,“阿青是我的人,誰也帶不走他。” 林澗月幽怨:“宗主還有我呢……” 祈宴目光撇過他,落到那絡腮胡身上。 小魚拉住林澗月的胳膊:“你是我的,誰也別想帶走。”他回頭一笑,叫那些本已飛出門外的小廝們嚇得又往後爬了幾步。 林澗月:“……” 多謝好漢,但你能收起胡子再拋媚眼嗎? 那對夫婦驚懼:“阿青,我們養你六年,難道你就這般忘恩負義,與我們沒有半點情意嗎?” 陸青余未語,祈宴替他接話:“怎麽他們選了你們不滿意的成婚對象,就是做了醃臢之事,不聽你們的就是忘恩負義,到底是誰沒有情意?” 二人語塞。 祈宴又道:“還宗門帶壞你兒,別說他們秉性極好,就算真是惡劣之人,又跟這宗門有什麽關系,你孩子沒學好,都怪環境影響了是嗎,自己一點原因都沒有?” “我們……” “養他六年,好,跟我說說,你們在阿青身上投入了錢,我替他還了,從此就兩清,別再扯什麽忘恩負義,也別再來找他。” 林澗月:“宗主還有我呢……” 小魚:“相公你別怕,你有我。” 林澗月:“……” 那夫婦道:“你賠得起嗎,你也許很有錢,但錢買不來萬物,我們給阿青的不只有錢,還有精力,情感,這些是無價的。” “哼。”祈宴冷笑,“你們都能強行帶他回去,還有什麽情感可言,情感不在,一切都能折合成錢。”身邊人拉了拉他,他按按那手背,“我沒有拿錢來衡量你,在我這裡你自然是無價的。” 陸青余上前一步,淡淡道:“如若要還錢,那就不必,我曾在京師參加過詩詞歌賦琴棋書畫各種比賽,都獲過獎,得到的金銀錢財,不會比他們為我花的少。” “哦。”祈宴挑眉看向那夫婦。 那二人道:“讓他們參加比賽,不是為了錢,那是為他們好,誰不想讓自己的孩子比別人家強?” “真是奇怪,我覺得阿青很好,你們卻總覺得他不如別人家孩子。” 陸青余微微側目,看了看他。 林澗月在樓下:“我也很好啊……” 那對夫婦靜默了會兒,歎口氣,問陸青余:“你真不肯跟我們走?” “二位當初同意我離開,我與二位已無關系了。” “你一點情意都不念?” 陸青余搖頭。 兩人長吸一口氣,又看林澗月。 陸青余道:“阿月既不願回,二位也請放過他吧,如果需要償還養育他花費的錢財,我替他還。” 先借錢還吧,往後慢慢賺。 來人不肯人財兩空:“好啊,阿青,我看看你如今有多大本事,養一個孩子可不容易。” “一座金山夠嗎?”祈宴插話,又暗對身邊人道,“放心,這個不會砸死人。” 這一對夫婦雖然十分守舊,可看得出生活上是沒有苛待過他們的,只是養育方式不敢苟同,但不至於落到被砸死的下場。 雖然但是,陸青余把林澗月的事情攬在自己身上,暗想,我會想辦法還你。 這下又欠他良多了。 那對夫婦話已說出口,眼下拿錢走人是最好的台階,便也隻得作罷,臨走時眉頭緊蹙,仿若瞬間蒼老。 等他們走後,陸青余說了這二人身份:“我與你說過,我六歲從養父那裡逃離,十二歲被師父帶回銜羽宗,期間這六年,是被這一對夫婦收養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