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銜羽宗 祈宴這才開始真正打量這些弟子們。 宗門沒人管,除了他家陸道長,其他人都不穿道袍,他們也不算真正的道士,只有陸青余是內門弟子,其他都是外門弟子。 那粉裙的女弟子叫蘆花,她說自己本來是大家閨秀,但家中生變,幾年前留在銜羽宗。 萬小圓粗布短襟,家就住本地,小戶商販,家裡兄長多,他不受待見,也沒有他的一席之地,便一直呆在宗門。 那林澗月一襲白衣,以前是大戶人家的貴公子,但犯錯被趕了出來。 還有個叫莫全有,無家無門的孤兒,曾在這宗門前跟一隻狗搶吃的,被陸青余留下。 內門弟子傳戒授籙,陸青余能捉鬼降妖,畫符施咒,其他幾個則什麽都不會,頂多有點拳腳功夫,祈宴大抵看出來了,他們只為了有個穩定自由的居所。 不過萬小圓做飯手藝不錯,雖然是大清早,但也準備了四菜一湯。 祈宴秉承著噓寒問暖的原則,又經過小金錘說教,表示這個詞不是字面意思,什麽日常生活要關心,衣食住行面面俱到。 雖不能把道長當成小乞丐,但金錘都說了,感情模式是相通的。 祈宴研究了一會兒菜譜,等到去廚房時,也差不多中午了,萬小圓正在準備午飯。 然而身邊已空。 他有心打下手,可祈宴說必須從頭到尾親自做,萬小圓又想,這麽胸有成竹,看來宗主很精通廚藝。 幾人連忙低頭扒飯,互相以眼神示意:“宗主不讓師兄吃飯,是對他有意見吧,在記恨早上師兄拿劍指他嗎?” 祈宴:“……” 哢嚓哢嚓。 陸青余還沒反應過來,差點被一片蘿卜吻了唇,他後傾幾許一掌將它拍飛,桃木劍「哢嚓」出鞘:“何方妖孽?” 陸青余巡視一周沒發現妖氣,疑惑著坐回去,想來可能是風吹的,隨即又夾起一片蘿卜。 “呃……尊主,你先別去,讓我想想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沒事,會不會都不要緊,是個心意,反正他中午做了師兄的飯。 祈宴便放下筷子,看對面幾人呆呆的神色:“你們怎麽了?” 小金錘:“尊主這是露餡不露餡的問題嗎,你為什麽要用靈力喂?” 小金錘撫眉:“可能以為你搶他吃的。” 於是放了心,埋頭忙活自己的。 眼下就是「食」,《親親小竹馬》中少爺初遇小乞丐時請他來家吃飯,小乞丐很是抗拒,少爺十分耐心地一口一口喂,終於讓小乞丐動容。 祈宴聽從小金錘的話,伸筷子把那蘿卜給夾走。 而後,「轟」地一下,廚房炸了。 於是暗動指端,那蘿卜片從其筷子上脫離,在幾人錯愕神色中,幽幽往陸青余嘴邊飛。 聽得旁邊劈裡啪啦。 陸青余:“……” 糟糕,用靈力習慣了,要露餡。 只是他有個擔憂:宗主會做飯嗎? 他走進去表示要做飯。 飯後祈宴回房,正堂二樓的臥房收整好了,床頭木雕凹凸錯落,床畔帷幔輕拂,靠窗前一張案牘,用得是上好的黃花梨。 “沒事,你做你的我做我的,我隻給你們師兄做飯。” “這樣不是省事兒嗎?” 祈宴夾著蘿卜,按照書中形容,調整出溫和笑容,慢慢向身邊看。 祈宴夾著蘿卜不解:“他為什麽走了?” 萬小圓心中一輕,宗主這是要跟師兄求和嗎,那可太好了。 陸青余沒吃早飯,起身離去了。 書裡也有這樣的情節,少爺親自給小乞丐下廚之後,小乞丐吃得眼含淚光,是兩人關系進展的重要一步。 他瞧著身側的小道長,看他正去夾一個蘿卜片。 你拿的是小竹馬劇本沒錯,但在道長眼中,八成是《新來的上司是變/態》。 到底是什麽原因導致它平日裡行事狠絕當機立斷的尊主,在哄道侶的路上變成了二傻子。 萬小圓萬萬不敢:“怎能讓宗主下廚?” “那我要去追他嗎?” 叮叮咚咚。 小金錘:“尊主,用手,親自用手。” 小金錘在他肩上踱來踱去:“要不這樣吧,道長沒吃飯,尊主親自給他下廚,一定能行。” 萬小圓:“……” 幸而人都沒事,兩人從廚房跑出來,這一下,不只是師兄,大家都沒飯吃了。 萬小圓恍然回神:“原來宗主還是記恨師兄,寧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也要不許他吃飯啊。” 修廚房得幾天,這期間大家各自買了飯回房吃,祈宴那親自做飯喂飯的計劃打消,繼續看話本。 下一個情節是雨中撐傘,共撐一把傘的兩人越走越近,最後手拉手。 小金錘道:“這是兩個人親密關系的一個印證。” “好,明白了,我去買幾把傘,接下來就是等一個雨天。” 小金錘:“尊主你不能隻學表面啊,喂飯,撐傘,那都是因為心裡有他,出於真正地關心。” “我心裡有他啊。” “那你想和他一起做什麽,不許思索,就現在說。” “呃……” “說啊。” “呃……” “尊主怎麽不說?” 祈宴敗下陣來:“說不出來,沒有什麽想一起做的。” 小金錘歎氣。 祈宴頓了會兒:“他若再去捉妖,我要跟他一起。” “嗯……也算吧,共同迎接困難和危險……” 又聽祈宴咬牙道:“必不能讓他抓我族類。” 小金錘:“……” 看樣子,你這道路漫長且艱巨,買宗門是對的,留下來慢慢耗吧。 這幾天在宗門內閑轉著無事,祈宴伏案畫了些草圖,交給幾個弟子,讓他們照著把這院落給修葺修葺。 院子雅是雅,就是太素,實在不符合他的審美。 小金錘又看得著急:“尊主怎麽不去找找陸道長啊?” “可是沒下雨啊,沒有機會撐傘,我去找他幹嘛呢?” “呃……”小金錘有一瞬間開始懷疑錘生。 雨還是沒有下,這幾日門內有些來客,多是求簽問卦,這個不必進院裡來,每天有弟子當值,擺張桌子在那大門與院落當中的穿堂內,放好卦簽和紙張,再準備幾個黃符,一般隻值半天,下午就沒人了。 現在因為有了新宗主,他們不好意思,當值的時間長些,左不過換個地方打瞌睡,坐哪兒都一樣。 祈宴不指望靠這個來賺錢,不過有些好奇這幾個家夥是怎麽給人解卦的。 他便搖著扇子坐在旁邊,看一位姑娘來求姻緣。 上午是林澗月當值,他將簽筒遞過去,姑娘抽了一簽自己先看了一眼:“上上簽。” 林澗月道:“姑娘姻緣將近,好好珍惜,但還需謹慎行事,以免錯過良機。” 那姑娘眉開眼笑地給了錢,輕快離去。 過了會兒來了一個男人,求財富。 他也抽到了上上簽,林澗月道:“先生財源將近,好好珍惜,但還需謹慎行事,以免錯過良機。” 男人也喜笑顏開。 到了下午,換莫全有來值殿。 有個要趕路的人來問前程凶險,抽的也是上上簽。 莫全有道:“你很快就有好事啦,但平時做事還得小心,別把機會錯過去了。” 祈宴:“……” 待人走後,他拿金色扇骨把簽筒一推,卦簽齊齊倒出,他隨便撥了撥,入目所見全都是上上簽。 莫全有訕笑:“宗主,其實大家都是來買個安心,隻管說好話就行了。” 正說著,又有一婦人前來,神色匆忙:“道長道長,我家雞走丟了,快幫我算算跑哪兒去了。” 莫全有:“……” 他攥著簽筒,嘴角抽搐:“大姐你不如去報官啊?” “你們不是算命的麽,能算人不會算雞麽,你們到底有沒有本事啊,別是騙子吧……”這婦人嗓門高,喋喋不休。 祈宴被吵得不耐,撿起落在桌上的一根雞毛,扇骨敲了敲點入一道靈力,對那婦人道:“在你家井裡,趕緊去撈,不然就死透了。” 婦人一怔,連忙跑回家。 不一會兒抱著隻氣息奄奄的大公雞回來,把幾文錢放在桌上:“還真在井裡,你們真是料事如神啊,我一定幫你們多多宣揚啊,我那街坊鄰居多著呢。” 莫全有驚異看著祈宴:“宗主怎麽知道雞在哪兒?” “猜的啊,嗯……我家裡以前養過很多雞,最喜歡往井裡跳。” “哦,宗主以前是養雞的啊。”莫全有琢磨了一下,養雞這麽賺錢嗎,要不大家改行吧。 然而小金錘忍不住暗道:“這銜羽宗平時就是這麽營業的麽,怪不得窮成這樣,我看他們別叫銜羽宗,叫鹹魚宗算了。” “但是,誰不想當鹹魚呢。”小金錘長歎一聲,它也不想乾活啊。 幾個弟子輪番值殿,但陸青余不來,他們說陸青余平日裡接去邪驅鬼等事宜,這是宗門收入的大頭。 不過陸青余偶爾出去,采買采買日常所需,路過穿堂目不斜視,隻當旁邊沒人,祈宴不知跟他說什麽,也就沒叫他,只是看他始終是灰藍衣衫,有些疑惑:“他為什麽一直穿這個色兒?” 莫全有:“師兄隻穿道袍。” “那可是浪費了這顛倒眾生之貌。” 小金錘眼珠一轉,生了點子:“尊主和他一起去逛街。” 祈宴思量:“話本裡沒有這麽個橋段。” “那……不能全然照搬啊,尊主幫他買些衣服啊。” 祈宴十分認真道:“你說,讓我不能拿錢羞辱他。” 小金錘:“……” 想罷工,這活乾不成了。 “但是衣服不是錢,我直接買衣服送他,應不算羞辱。”祈宴又想。 小金錘垂淚:“對對對,開竅了開竅了。” “可又何必和他一起呢,浪費時間,我買好送他就行了。” “呃……”罷工不幹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