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很快到了九福巷。 晚上十一點半,小巷外面停著好幾輛警車,包括一輛法醫車。 顧修然停好車,帶著宋柔往裡面走。 小巷濕滑的青石板在幽暗的路燈燈光下呈現出詭異的黑青色。牆邊蚊蟲盤旋著,跟著路過的人飛了幾米又停下。 不知誰家的垃圾袋掉這了,也不收拾,生活垃圾擋了原本就不寬敞的半邊路,西瓜皮、香蕉皮、髒皺的餐巾紙、用完的化妝品瓶子,全攤在路中間。一個不小心踩上去就要摔跤顧修然下意識地拉住宋柔的手,被她一拽,掙開了。 他撿著能下腳的地,帶她往前走。 穿過小巷子,前面不遠處一棟老舊的居民樓下圍了好幾圈人,黑壓壓的一片。 人們不時傳來議論紛紛的聲音,多是在看熱鬧。 “是陳璐家,我早發現她兒子心理不正常了,我以前看見過他躲在旁邊橋洞底下用刀劃開老鼠的肚子。” “聽說死了好幾個人,都是大學生,屋裡到處都是血,都滲到四樓王二麻子家了。” “陳璐也死了,死了好幾天了,在冰箱裡藏著的。也不知道是病死的,還是被她兒子殺死的。” …… 顧修然把宋柔拉到一邊,借著人群的遮擋,從口袋裡拿出來兩粒藥丸:“吃了。” 宋柔抬頭問道:“這是什麽?” 顧修然:“防止嘔吐的。” 一些新入職的警察,尤其是女警,在出命案現場的時候,頭一次看到真實血淋的屍體,十個有八個適應不過來,經常吐得七葷八素,吃了藥會好很多。 宋柔接過藥丸,塞進嘴巴裡,就著唾沫咽下:“早知道有這種藥,我就不用把腿摔斷了。” 顧修然猜到了什麽,心底像是被針扎了一下,倏地一疼。 宋柔出示了警官證,與顧修然一起掀開警戒線進去。 二隊的人也在,趙航正在跟二隊副隊長說話,看見他們,揮了下手:“宋嵐,這邊。” 他看見顧修然,又道:“老顧怎麽也來了。” 還沒等顧修然說話,他接著說道:“反正你馬上就是市局犯罪心理研究辦公室顧問了,倒也沒什麽不合適的。” 顧修然走過去:“現在是什麽情況?” 趙航抬頭看了看五樓,微微歎了口氣:“一死一重傷,傷者盛巧已經被送去醫院搶救了。法醫正在對死者進行初步屍檢,痕檢工作也在進行。” “凶手陳麥文跑了,正在追捕。” 趙航一通話講完,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為什麽要跟顧修然匯報工作。 有些人大概就是這樣,氣場強大,是天生的領導者。能讓周圍的人不自覺地以他為中心,信賴他,臣服於他。 趙航懊惱極了,暗暗在心裡發誓,下回顧修然再問他話,他非得端一下刑偵隊長的架子不可。 顧修然與宋柔往五樓走去,剛到門口就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顧修然先一步走了進去,他只看了一眼案發現場,就轉身擋住了宋柔的視線。 宋柔抬頭:“我接受得了。” 她沒有問趙航和顧修然受害者是誰,心裡隱約已經有答案了。 從一樓到五樓,七八十個階梯,每走一步,與楊桐她們相處的印象就清晰了一分。 最後的畫面停留在今天早上,楊桐穿著一件白色的荷葉領連衣裙,站在鏡子前左照又照。 “我幫你帶點巧克力吧,還有糖。” “我為什麽需要這個?” “昨天夜裡是誰低血糖,害得我半夜沒睡,你看看,我黑眼圈都出來了。” “謝了啊。” “謝什麽,你得給我錢,又不是白送給你的。” “費列羅、德芙、還是徐福記?徐福記吧,實惠。” “不,費列羅。” “不,費列羅的包裝盒太重又太佔地方了,我大老遠提回來不得累死。” “費列羅。” “偏不,越讓我帶我越不給你帶。” “楊桐,你是青春期的叛逆少女嗎?” …… 宋嵐接過邵其峰遞過來的鞋套手套戴上,抬腳踏進門。 地上一大灘尚未乾涸的血映著天花板上白得刺眼的燈,像一面連通人間與地獄的鏡子。 動脈噴濺而出的血液在旁邊的米色沙發上開出了一朵朵暗紅色的花。 兩個法醫蹲在一具穿著白裙子的屍體旁,雪白的裙擺被粘稠的血液黏在了一起,它死了,再大的風也沒有辦法將它吹得飄動成一朵初初綻放的百合花。 一個警員擋住了視線,宋柔看不看她的臉,只是在一轉頭的時候,她看見一個敞開的大潤發超市購物袋。 一粒費列羅巧克力滾了出來。 第15章 冰箱的門開著, 不斷冒出白色的寒氣。 裡面的隔層被拆掉了,顧修然看著站在冰箱裡的屍體。 這是一個看起來五十歲左右的中年婦女。青白的臉上被一層薄霜覆蓋著, 她身材瘦小, 肢體不自然地彎曲著。 已經死了有段時間了。 法醫何夢蕾看見顧修然,叫了聲:“顧教授。”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