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手养大仙君后我死遁了

第十七章 密友
  第十七章 密友
  ◎搭建他與楚真真生活的幻夢。◎
  手上紙筆輾轉的觸感猶在,阮遼指尖微涼,十分耐心地引著她一個個畫圓。
  紙上的墨痕起初顫顫,後來卻逐漸流暢起來,平滑完滿。
  正如那個從前心障層層的小孩,今時今日,已經長成神清骨秀的仙君。
  阮遼聲音輕慢,好似帶著無盡的悵惘。
  “沈臻,我來尋你,並不為別的。我說了,你很像我的一位故友。”
  他說到此處,松開了楚真真的手,轉而來到她面前,眼神認真地注視著她的面容。
  “只是,斯人已逝。”
  阮遼容色清淡,將“斯人已逝”四個字咬得格外分明。
  字音沉沉,落在人心頭時,便如鏗然一聲擊。
  楚真真眼睫一眨,偏過眼去不看阮遼。
  他砍了許久,連蛛絲的黏液都沒刮掉。
  而後他嗓音溫和,說道:“沈臻,從今日起,在這境中,你不必把我當仙君。我是阮遼,是你的舊友。”
  她看著阮遼的模樣。
  楚真真的心弦忽然就顫巍巍地晃蕩了起來。
  她知道自己當年淒厲的死相對阮遼的衝擊有多大。
  不過片刻之後,少年阮遼便回來,手上拎了一包牛乳桂香糕。
  楚真真越想越覺得有些愧疚。
  “我很想她。”
  對於天道的易容,楚真真還是一百個信任的。
  她想罵人。阮遼哪有什麽朋友,他從前受盡同窗恥笑,認識的無非就是那幾個慣愛欺凌他的少爺。
  她不應該心軟的。如今她只是一個退休的任務者,為什麽要再和阮遼扯上關系?
  阮遼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思緒回溯,不知不覺間,楚真真話已經說出口:“好。”
  況且他們如今並不熟。阮遼和少年阮遼,畢竟不能算是完全一樣。
  少年抓著劍立在原地,沉默許久。
  舊日裡,風雪夜,少年阮遼負了一身傷,持著半生不熟的劍法,一劍劍砍在楚真真被魔蛛束縛的蛛絲上。
  於是他便看見眼前少女容貌明媚,一雙靈動水眸彎彎,笑容有些狡黠:“在師門裡,我交朋友有個要求,那就是能夠幫我帶糕點、以及物色美男子的。”
  剛說完,楚真真便咬了咬舌尖,有些後悔。
  當時她去意決絕,為了不要讓阮遼白費心思救自己,她死遁的時候特意把身體裡的心肝腸肺全攪爛了,著力凸顯一個回天乏術之態。
  他道:“在這歇著,吃一點。我去求人救你。”
  她照料阮遼許多年,即使那時候日日都在盼著離開,但要說對阮遼毫無情分,也並不真切。
  少年眉目冰冷,拈了一塊糕,強硬地塞進她嘴裡。
  神清骨秀的仙君眸中死寂沉沉,神色淡然如舊,周身卻透著一陣掩不住的失迷。
  眼下唯一能確定的是,阮遼應當沒有把她認出來。
  被蛛絲束縛的楚真真眼巴巴看著他走掉,心裡罵了一百次街。
  阮遼冰雪般的眉眼低斂著,眼底暉光沉寂,丹唇微抿,像極了一個失落惘然的神君。
  阮遼聞言,竟然也認可地點點頭:“不錯。朋友就是這般功用。”
  是楚真真平日修習完最嘴饞的糕點。
  然而阮遼已經笑起來。他俯身,一隻手撫上了少女的蓬松柔軟的頭頂,揉了一下。
  “沈臻,代她陪陪我,可以嗎?”
  這兩百年,他是如何過的?
  這個念頭乍然浮現時,楚真真忽然覺得再也按捺不住心下的酸澀。
  楚真真嘴裡被塞著糕,鼓著嘴想叫他回來時,他卻已經走遠了。
  楚真真微微退後一步,然後抬起頭,十分認真地問:“所以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朋友了?”
  半晌,他轉身離去。
  感受到頭上輕柔的觸感,楚真真微微不適地扭過了頭。她不習慣被人摸頭,即使對象是自己親手撫養長大的仙君。
  就像她不知道阮遼到底想要做什麽一樣。
  楚真真陡然抬眼看過去。
  雖然自詡仙君監護人,但楚真真不得不承認,她對如今的阮遼是陌生的。
  人非木石,如清雪疏冷的阮遼,後來也對她敞開心扉。
  沒想到阮遼至今都耿耿於懷。
  把死相搞這麽猙獰,這不是存心給人小朋友留心理陰影麽?
  阮遼的聲音再次響起:“說來你大抵不信。自她走後,我便常常夢魘,心障頻生。”
  楚真真滿意點頭。很好,沒想到過了兩百年,阮遼的價值觀變得更加可圈可點了,值得嘉獎。
  得了阮遼的朋友認證之後,楚真真的一顆心突然也放松下來。
  總歸不過就是和大阮遼交朋友麽,她能和小阮遼交朋友,還不能和大阮遼交了?
  而且不管怎麽說,她又不可能掉馬!
  楚真真越想越覺得是這麽回事,嘴角的笑咧得更大了一些。
  然後她低頭,瞧見飯桌上的筆墨紙硯亂七八糟的堆在一起,皺了皺眉頭。
  楚真真目光望向門外,揚聲道:“了了——”
    一貫溫順乖覺的了了卻沒有回音。
  反而阮遼偏了偏頭,眼眸淡淡的看過來。他道:“你很掛念這個奴仆嗎?”
  阮遼口上問著,袖底的指尖卻已經蜷縮起來。
  他忽然有些後悔,後悔捏出來一個漂亮少年。
  楚真真渾然未覺,她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阮遼,回答道:“沒有啊,只是桌上這些東西需要他來收拾。”
  不想阮遼卻直勾勾看著她,語聲平平問:“你覺得了了好看嗎?”
  楚真真往門外看了看,依然沒有看見了了的蹤影。她略有些失落的回頭看阮遼,這一眼看去,又令她微覺目眩。
  她口中的話也不自覺吐了出來:“好看是好看,只是沒有仙君你好看。”
  阮遼唇角微微勾了一勾。
  所幸真真更喜歡他原本的容貌。
  他這一笑,楚真真又有些七葷八素了。
  她強行鎮定下自己的心神,努力裝出正直模樣。
  美色當前,她腦袋遲緩地轉了一下,呆呆說道:“今天我和仙君做朋友,我非常榮幸也非常開心。仙君你辛苦了,可以回去休息了。”
  話一說完,楚真真就想掌自己的嘴。
  能把交友宣言說得跟獲獎感言一樣,她真的是懂交朋友的。
  果然,因為她話說得太神經病,阮遼分毫未動,反而朝她更靠近了幾分。
  楚真真瞬間警惕起來。她思緒混亂的想,阮遼不會因為這樣子直接和她斷交吧?
  誰知阮遼只是定定看她,而後道:“我們是親密的友人,不必再叫我仙君。”
  楚真真:“……”
  楚真真不可置信地重複了一遍:“親密的,友人?”
  “嗯。”阮遼神色淡淡,仿佛不過隨口一說。
  楚真真見他這般模樣,隻覺得自己的反應好像確實有些莫名了。畢竟就她前世和阮遼的關系來說,說是親密,也並不為過吧。
  阮遼又道:“所以為何要趕我走。”
  他眸光微垂,神情似乎有些低落。
  楚真真對上他這幅神態,頓時一顆心都酥軟下來。
  她莫名覺得羞愧,忙連聲否認道:“我不是,我沒有。我怎麽會趕你走啊,我留你過夜還來不及。”
  不過腦子的話一說完,楚真真又一次麻木了臉色。
  她為什麽總說這種冒昧的話啊。
  但是她說話一向這樣,心直口快,口不擇言,這毛病從來就沒有改掉過。
  所幸阮遼並未有什麽特別的反應。他起身,朝門外走去。
  楚真真也起身,準備禮貌性的送阮遼到院門口。
  然後她就眼睜睜的看見清冷淡然的仙君足步一轉,走進了屋裡的小廚房。
  楚真真目瞪口呆地追上去,發現阮遼已經蹲下`身去提那袋灶台下的麵粉了。
  她心下一急,頓時也顧不上許多,幾步上前就抓住了阮遼的霜白衣袖。
  阮遼回頭,目光中含著探究。
  楚真真對上他的眼睛,一口氣噎在喉嚨裡。
  她順了順氣,盡量條理清晰的發言:“阮遼你多冒昧啊,臨走前還要偷我一袋麵粉,這不是很合適吧?”
  這次開口,楚真真特別注意了沒有喊他仙君,而是叫他阮遼。
  想來對如今思友心切的仙君來說,是禮數非常周全的叫法了。
  阮遼垂眸看了眼楚真真抓住他衣袖的手,道:“……我不走。”
  楚真真“啊”了一聲,尷尬地松開手。
  隨即她試探地問:“那你是要……”
  楚真真覺得自己有點摸不透他的意圖。
  阮遼面色平靜:“你不是說,作為朋友,要幫你帶糕點嗎。”
  他一手覆在麵粉袋子上,而後將麵粉袋提起,指尖嫻熟地解開系在其上的繩索。
  而後阮遼起身,隨手在台上摸了個瓷盆,提起袋子,朝裡門簌簌倒了小半盆麵粉。
  而後他系上麵粉袋子,聲音淡淡:“天玄門中,未有售賣糕點的鋪子。你想吃什麽糕,只能由我親手做。”
  阮遼說完,不管楚真真臉上精彩紛呈的表情,隻徑自低頭開始擺弄起灶台的東西來。
  他從許久前,就幻想過與真真合籍後的日子。
  此處靈境之中的院落,並非隨意安置的宿院。而是他有求娶之意以來,便著手準備的一處地方。
  這間屋子中的一切物事,皆是出自他手。
  房子是親手雕刻建築的,家居是一件件拚湊的,用具也是精心挑選過,是成雙成對的。為避免真真疑心,隻留了單份的用具在此。
  兩百年間,阮遼都在這方靈境中,一點點搭建他與楚真真生活的幻夢。
  也唯有如此,他才能堪堪渡過這樣空寂孤冷的、沒有她的百年時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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