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二十八隻喵 不出半個時辰, 獸房兩隻大獒犬出逃, 襲擊聖上等人一事傳遍皇宮內外, 驟然掀起軒然大波, 朝廷官員得悉以後爭先恐後地匆匆進宮, 生怕慢於同僚一步,失了最佳表現機會。 口口相傳的消息傳得越快,越多人知道, 其中內容便越容易變味, 越容易經人加工誇大。 有言陛下勇拔腰刀斬殺獒犬, 手臂負傷;也有言太子為護聖上徒手搏鬥;更有甚者, 直言獒犬咬傷兩位皇子, 百余禦林軍覆滅。 各方打探的消息口徑不一,添油加醋得愈發偏離現實,但獸房所有人被罰杖責百八十下, 當場杖責喪命的人不計其數, 可知天子眼下有多震怒, 事態嚴重。 “殿下……”王公公心情沉重, 悔恨說道,“是老奴不好, 若能盯好雪球就不會出這事了。” 就在一個時辰前,王公公還正感歎著雪球經太子精心照料下, 始終保持白色絨毛乾淨漂亮,蓬松毛發梳順柔軟。 雪球知道小心避過地上黑色煤渣,知道向他擔心太子。 甚至還會主動伸爪揪扯著他的衣角, 眨眼喵咪。 而不是現在正奄奄躺著,渾身血汙,毛發凌亂,身上被抓傷一道大口子的虛弱嗚咽模樣。 賀蘭昭幽黑的眼眸緊緊盯著陳太醫動作,若陳太醫動作一重,男人的眉心便不自覺蹙起。 除了這句“孤知了”外,王公公終於聽見太子主動開口說話。 每當感受到懷裡雪球身體抽疼著輕顫,賀蘭昭的唇線抿得愈發平直冷沉,視線微落陳太醫身上:“孤知了。” 王公公微有納悶地看了一眼低低哈氣的雪球,隻當是雪球受驚又受傷之後的不安反應。 “喵……”雪球嗚咽掙扎,多次想扭頭舔舐傷口。 生怕哭晚了、哭小聲了、哭涕的模樣沒能讓聖上見著,影響加官進爵。 ※ “殿下,在這隻貓傷口未痊愈之前,勿要讓貓的傷口沾水,每日都需換藥包扎,尤其不要讓貓舔傷口和跑跳。” “喵嗚,喵!”雪球稍微安靜 了小片刻,又開始在賀蘭昭的懷裡掙扎了起來,水潤的眼睛蓄滿了疼意而湧起的水霧,頻頻想起身低頭舔舐傷口。 沈霄坐如泰山,並不急著跟那些同僚一樣得了消息便急匆匆進宮在天子面前二話不說就是哭。 陳太醫伸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一直在小心控制力度的手指此刻一停下,微微痙攣。 “……聽我在宮裡值班的同窗周成新說,太子當時在獒犬的襲擊下突然能夠站起身,眼睛眨都沒眨地抽起貼身侍衛的腰刀揮殺獒犬,保護皇上毫發無損,皇上為此深受感動。” 陳太醫終於在太子緊緊盯著的深沉眼眸下完成給這隻小貓的上金創藥和包扎,見太子小心抱回懷裡,心底如釋重負地吐了一口氣。 心知暗一護主不利,這是不爭事實,尤其雪球傷痕累累的模樣,他並不可能昧心說當時暗一的舉動沒有任何一絲錯誤。 但更讓王公公詫異的是,素來會低低與雪球說話的太子,竟從始至終都久久地一言不發。 “暗一已主動前去領罰。”王公公心底歎了一聲,嘴上忍不住替暗一多言,“殿下,當時有聖上和禦林軍在。”所以暗一不能輕舉妄動,更決不能現身。 賀蘭昭半撩起眼皮,淡淡地看向王公公。 賀蘭昭的手掌心穩穩壓抵著雪球的小腦袋,松開手指地輕輕揉摸安撫,不讓雪球動作幅度過大而再次牽扯仍汩汩滲血的傷口。 王公公垂首噤聲。 王公公無端聽出了太子平平語氣中的肅殺冷意。 賀蘭昭斂眸,手掌心不離雪球的後腦杓,時刻阻止雪球的大幅度動作,強硬的姿態下仍有著不可名狀的溫柔,只是男人眼底的眸色淡了又淡。 賀蘭昭問:“暗一呢?” 沈霄正半信半疑地聽沈明承從他狐朋狗友那聽來的小道消息,擰起寒眉,“這後面我聽著,總有點不對勁的味道。” 皇上見太子能突然站起來,不出手廢太子就算好了,怎還可能為此深受感動? “承承,等你大哥從宮裡回來就知道事情來龍去脈了。”舒窈雖深居簡出,但並非充耳不聞窗外事。 她平日聽沈霄說宮中、軍營、朝廷上的事情多了,對這一切心如明鏡,輕聲說,“聖上心思深沉,若太子真站起身以命相救,他即使大為感動,這心底的猜忌只會更深。” 她們正低低交談著,一時沒有發現靜靜躺在床榻上的沈芙無聲地輕輕動了動唇瓣。 沈芙纖細濃密的眼睫毛輕輕地顫了顫,緩慢睜開眼,就見頭頂是她熟悉的淡粉薄紗床幃。 並非是她這一兩周裡天天睜眼就見的蒼青色床幃。 沈芙有瞬迷茫地盯著床幃紗帳出神,耳邊微有低低說話聲,她正欲開口出聲,就讓突然邁入房內,大哥插進的話給生生打斷。 “情況不妙。”沈明煦沉肅的臉色愈發凝重,“父親,芙芙當時也跟聖上太子他們在一塊,遭了那成年獒犬的攻擊!” 沈明煦素來比沈明承穩重,鮮少神情大變,但當時一聽這事,臉色猛變地立刻提氣直奔太醫院。 許院告知他太子的那隻貓傷勢雖不致命,但流血過多,獒犬的利爪抓撓,元氣大傷得不得了。 “什麽?!”沈明承一聽,立馬沉不住氣,撥高聲調地站起身,“不行,我們必須得走一趟東宮確認芙芙的安全!我一定要把那獒犬千刀萬剮了!” 沈霄幾乎跟沈明煦同時站起身,甚至更快於他,沈霄快要重重拍桌的時候似想起了什麽,不自覺放輕了動作,轉而攥拳。 他的神情又怒又擔心, 看向沈明承和沈明煦兩兄弟,“你倆留下,陪著你們娘親。” “我……”許久未說話,沈芙的聲音輕啞,很容易就讓沈霄怒氣勃勃的聲音和腳步聲蓋了過去。 沈芙身體虛弱,再一次開口說話的時候終於清晰可聞,“娘親?哥哥?” “芙芙?!”沈明承又驚又喜,當即楞神地眨眼直直盯著小妹。 沈明煦嘴角微動,迅速轉身跑出門外,“我去攔住父親!” 舒窈幾乎不敢相信地紅眼看向正睜開眼,輕輕偏頭看向他們彎唇淡笑的沈芙,眼淚瞬間就掉了。 “娘親不要哭。” 沈芙在舒窈的搭手下慢慢地坐起了身,她身上並沒有多大不舒服,但可能因為多日以來都隻進流食,她明顯感覺現在的身體比先前還要虛弱,軟綿無力。 沈芙微微彎起唇,臉色雖蒼白,但她的月牙狀眼睛清亮水潤,輕皺鼻子撒嬌,“我不是醒來了嗎?娘親別哭,一哭芙芙心就疼。” 舒窈伸手撫了撫沈芙垂落及肩的烏發,連日來心底的愁悶擔憂一下讓沈芙醒來,和開口便是軟軟糯糯的撒嬌給極好地撫平。 舒窈拉著沈芙冰冷的手細細摸著:“有哪兒不舒服嗎?肯定餓了,我讓人端玉米排骨粥來,裡邊再放幾尾你最愛吃的明蝦。” 沈芙微微眨眼,說:“不要蔥花。” “對,不要蔥花。”舒窈連連點頭,讓身邊唯一在的貼身侍女下去吩咐,唇邊泛著難得舒心的笑意,對能見到昏迷的女兒醒來,心中再無他求,深覺上天庇佑。 “二哥——”沈芙哄完母親,抬眸看向沈明承,微微拉長聲調,輕輕嘟囔,“二哥,你是不是又高了?” 沈明承高興上前,“是吧是吧,小妹你要不要跟二哥比比。” 沈芙一下想起了小時候的事情,輕咬下唇,“那二哥不準再跟小時候一樣了,故意蹲下`身跟我齊高,再突然站起身,尋我開心。” 沈明承心虛地抬手摸了摸鼻尖,他是真的很喜歡逗身體不好的小妹玩,每次一逗,不是讓大哥責罵,就是讓父親怒起拎起來放小妹門外。 但每次大哥和父親這樣,又能讓芙芙偷偷地跑來軟軟地哄他,沈明承心底樂得不得了,不過面上總故意維持著傷心之色。 正是因為這樣,芙芙跟他有了獨屬的暗號,父親大哥都沒有他這待遇! 舒窈靜靜看著兄妹說話,忍俊不禁地輕輕搖了搖頭。 沈霄已經躍上了馬背,正揮鞭叱馬,就聽沈明煦匆匆追出來的腳步聲,沈霄硬生生攥拉手中的韁繩,身下那匹汗血寶馬猛地抬起前蹄嘶鳴。 沈霄扭頭,微抬下巴,尋問一向沉穩的大兒子為何突然追了出來。 ”父親,”沈明煦一字一頓,將話簡明說清,並不因過於驚喜而口齒不明,聲音有力,“芙芙,醒來了 。” 醒來了?! 沈霄聞言未有猶豫地跳下馬,立刻將韁繩甩給下人,而下人也突然被大公子這話給驚了,傻愣愣地伸手任沈將軍將韁繩拋進手中,眼睛裡同是喜悅之色。 他沒聽錯吧?大公子說沈小姐醒了?! 很快,不僅沈將軍府,幾乎京城所有人都知道昏迷多日的沈家嫡女醒來一事。 將軍府更是為給沈芙討個好彩頭,整個將軍府上下所有奴仆的月錢都多了一倍,羨煞其他府中的下人。 眼前的粥還冒著熱氣,膳房的人似乎生怕沈芙吃不夠,粥面上鋪滿了一尾尾肉質鮮美的明蝦,並備好了數碟開胃的小菜。 舒窈想要喂沈芙,但讓沈芙輕輕撒嬌著將粥端回自己的手中,伸手用湯匙舀了杓煮得可口香甜的粥,吹了吹氣後小口抿喝,沈芙的胃一下舒服暖和起來,眼睛微彎成月牙。 沈明承則積極地在旁問小妹夠不夠,想要夾哪一碟小菜。 “我……” 沈芙見父親跟大哥都來了,停下喝粥的動作,她正要跟他們講清所有來龍去脈,就讓沈明煦沉聲提醒,“小妹快喝粥,不要顧著說話。” 沈明煦眼睛黑沉,伸手搭在沈明承的肩上,“明承,不要吵小妹喝粥。” 沈霄嚴肅點頭,“粥涼對胃不好。” “……”沈芙輕輕眨眼,怎麽你們都這麽沉得住氣,一點都不好奇嗎? 想著,沈芙在一雙,兩雙,三四雙眼睛的注視下,張唇咬住她心心愛愛著的明蝦,有一瞬眼前浮現賀蘭昭骨節分明的手指,正在慢條斯理地為她剝蝦殼,剔蝦線的動作。 沈芙咬了口明蝦,咀嚼的動作斯文緩慢,微微出神的眼睛彎有弧度,顯出乖巧又滿足之色。 嚼著,沈芙不經意地抬起眼睛,就見大哥二哥還有父親母親都認認真真,聚精會神地盯著她喝粥吃蝦,甚至都不舍得眨眼錯過任何一眼。 有那麽一瞬間。 沈芙覺得,她是一個吃播。 而她親愛的爸爸媽媽,哥哥們,都是沉迷吃播的觀眾。 作者有話要說:嗚嗚嗚為什麽芙芙跟太子還不能同框,我!好!急!啊! 悄悄貼個小廣告,突然記起我專欄有篇言情完結文,有興趣的寶寶可以康康,文名《霸總每天都在跪求複婚[穿書]》(我已經害羞到腳趾蜷縮×) 謝謝奎因扔了1個地雷~【預祝小寶貝高考順利啵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