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了，早晨客棧老板帶著兩兒子出海，結果到晚上還沒回來，老板娘就派船出去尋，老板的船是找到了，可是一船的人，都死光了，遇到海匪了。”
  好慘，死光了。
  這海匪，大概是海盜之類的。
  “那現在是幹嘛？”
  “老板娘糾集夥計，打算去和海匪乾仗。”
  也是個有魄力的女人。
  不過不是沈心顏給他們潑冷水：“他們這麽去，不是送死嗎？”
  “你不知道，官府也派了人。”
  “哦。”沈心顏踮著腳，看到了那個一向很照顧她的店小二，這會兒茫然的站在樓下人堆裡，握著個菜刀神色很緊張。
  她聽他說過，他下個月就要討媳婦了。
  此次出海，面對的是凶悍的海匪，他們不過是小老百姓，又有幾個人真是一腔熱血想替老板報仇的呢，無非是這個飯碗不能丟，被老板娘趕鴨子上架，逼著去的。
  “準備好了嗎，出發。”
  老板娘一聲令下，大家跟在身後，捏緊武器往外走。
  其中居然還有女的和老人。
  “有官府在，他們就不要去湊熱鬧了，一會兒都不知道是去剿匪的，還是去添亂的。”有人很有理智，說明了自己的觀點。
  當即有人附和：“可不是，那是海匪，不是山雞，老板娘不知道怎麽想的。”
  “死了老公孩子，還能怎麽想，豁出去，命也不要了唄。”
  “那這些夥計們，不也是別人家的老公孩子。”
  “咳，誰要他們是窮人，只能任人差遣呢，你說不去，還能在這店裡幹嘛。”
  “換家店不就行了。”
  “兄台外地人吧，不知道這客棧背後的主兒是誰吧。”
  有人直接替大家點明了：“這客棧老板，跟知州是拜把兄弟，老板娘的表姐又是知州的二夫人，親上加親的關系，不然怎麽能拿到官宅區和鬧市區正中間這麽好的一塊地段開店。”
  這麽一說，大家都心知肚明了。
  今天晚上，如果不跟著去，這些夥計及其親眷，在福城估計也沒的混了。
  沈心顏在一票議論聲中回了房間，然後從窗戶翻出，悄無聲息的跟在那隊客棧夥計身後。
  到了目的地，大碼頭上，燈火通明，兩艘官船已經等在那，還有一艘私人船隻，毋庸置疑是老板娘安排的。
  夥計們都被帶上了那艘私船，一通鑼鼓，敲的激揚澎湃，不知道如果死的只是個小老百姓，官府會不會如此大張旗鼓討伐海匪。
  三艘船，載著百余人，浩浩湯湯的朝著黑夜中寂靜的海面遠處駛去。
  月色清明，海風獵獵，私船上一片寂靜無聲，每個人都靠著船沿，緊緊握著武器，低垂著腦袋，像是睡著了，仔細看，肩膀都繃的極緊，有人的肩膀偶爾聳動一下，不知道是害怕，還是哭泣。
  沈心顏也在這船上。
  跟上來是想看看，現實版海盜到底長啥樣。
  然而她沒想到，自己會暈船。
  典型的內陸地區長大，上船不適應。
  暈船，讓她自帶焦點，想不引起人注意都難。
  老板娘先看到，好奇：“你是誰。”
  “嘔。”沈心顏一聲乾嘔，吐了老板娘一鞋子。
  老板娘怒不可遏：“你……”
  “沈姑娘，怎麽是你？老板娘，你拉錯人了，你怎麽把我們店裡的客人都拉來了，趕緊把人送回去。”
  平日裡照顧沈心顏的小二哥，又驚又急。
  可船已經行了半天了，回去是斷不可能，更何況老板娘報仇心切。
  “你一會兒上官船待著，別出來。”
  小二哥聞言才算是松了口氣，老板娘一走就趕緊上來，找了一壺水遞給沈心顏：“沈姑娘，喝口水，漱漱口，你怎麽不吭聲呢，老板娘心急，拉錯了人，你自己說啊。”
  “我……嘔！”沈心顏才要開口，灌進去一大口海風，又鹹又腥，忍不住又嘔出了一大口。
  大家也沒心情嫌棄她了，說實話，大家現在其實很羨慕她。
  老板娘至少，還把她當客人，不像他們似乎的，根本沒被當人使。
  沈心顏吐了一大口，喝水漱口後才好受些，對小二哥致謝：“謝了，這坐船可真遭罪啊。”
  小二哥：“你從京城來，從來沒坐過船，不習慣也正常，你又有大海恐懼症，再喝口水。”
  沈心顏又喝了一口水，止住吐意。
  看著前面兩艘官船燈火通明，再看看這艘小船，隻覺得這船，就跟兩艘官船押運著的一艘偷渡船似的。
  實在是裡面這些人垂頭喪氣，不知命運何處的茫然，太像偷渡客了。
  包括小二哥。
  “一會兒會打起來嗎？”她問。
  小二哥搖搖頭：“不知道。”
  “你們要上？”
  小二哥點點頭。
  “打不過的，送人頭而已。”她勸。
  小二哥面色沉重。
  沈心顏覺得再多說一句，都顯得殘忍。
  於是閉嘴不言，拍了拍小二哥的肩膀，算是安慰。
  船行了又有個一個時辰光景，沈心顏吐的苦膽水都快吐出來的時候，終於停泊靠岸了。
  前面廝殺聲四起，毫無過度的，一言不發就開乾啊。
  船上，大家心都揪了起來，一個個表情死寂，眼中寫滿恐懼。
  老板娘從前面甲板進來，大吼一聲：“出來，上啊。”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女孩子先憋不住，大哭起來。
  老板娘怒喝：“今天誰不上，就把誰丟在藏龍島上。”
  這一聲威脅奏效，大家硬著頭皮，瑟瑟發抖的開始排隊往外。
  沈心顏處於最後，走到門口被老板娘攔住：“你在這待著，要麽去官船上，就說是我店裡的客人。”
  沈心顏卻無視她那隻指揮的手，跟著人跳下了船。
  老板娘看是個送死的，也沒管，自己拿了兩把劍，跟著下船。
  淌過一片淺水後，就上了島，島上，官兵已經和海盜廝殺成了一片。
  四周海域的水，全是血紅。
  地上橫七豎八，躺了不少人。
  有死了的，也有重傷的。
  送人頭夥計團，完全是被趕鴨子上架，等到下水近距離面對廝殺現場的時候，一個個除了驚悚的鬼哭狼嚎，抱頭尖叫，哪裡還有提刀的力氣。
  這些，不但是送人頭，還是來喪自己威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