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鍾卿和朱仙然被架住了,眾軍將幾乎從沒有在一件事情上如此一致過。但這一次,她們卻不約而同選擇站到一個陣營裡。可徐鍾卿怎麽能夠答應,萬一燕歸晚發生意外,她要怎樣向徐墨卿交代?朱仙然更是深知母親與老燕將的袍澤情誼。 隻怨燕歸晚偏自己往刀槍上撞,這讓徐鍾卿和朱仙然要怎麽定奪才好?徐鍾卿沉著臉不言語,朱仙然忽然咳嗽的厲害。太醫們一起圍了過來,上下安撫一陣朱仙然,又要將她送回床榻上歇息。 朱仙然卻命太醫們都退下,望向站在一隅的燕歸晚,語重心長道:“燕將,你近身來說話。” 燕歸晚頷首走上前,躬身叉手道:“朱將軍。” “你年過二九了沒有?” “已經過了。” “不怕死麽?” “怕死。” “怕死還要往前衝?” “同為東梁女兒,舍我其誰?” 朱仙然頓了頓,向旁邊的徐鍾卿探望過去。 “去把嚴荼叫進來。” 徐鍾卿吩咐下去,須臾,那名叫嚴荼的女侍衛便被叫到大營裡來。誰人都知道,這個嚴荼是徐鍾卿身邊一等一的高手,說她能以一抵十一點也不為過。她算是徐鍾卿的家臣,並沒有在軍中擔當什麽軍職。 “殿下。”嚴荼進來行禮道。 徐鍾卿向她指了指燕歸晚,“我派你隨燕歸晚去西洲做回探子,你可願意?” 嚴荼倏地跪地抱拳道:“謹遵殿下之命。” “你們得活著回來,這也是命令。”徐鍾卿忽然站起身來,凝重的看著嚴荼和燕歸晚。 燕歸晚立刻跟在嚴荼身後跪下來,一字一頓道:“臣、遵、命。” 燕歸晚和嚴荼一起走出營帳,自有人帶她們去別處換裝、整理所帶之物。九鶯已知道消息,瘋了似的找到燕歸晚。此時的燕歸晚和嚴荼,已褪去鎧甲換上常服。二人均高高的束起發髻,一個身著紫袍,一個身著綠袍,外身都披著一個樣式的貂裘。二人的身上裝著一把短刀、兩個匕首、若乾暗器等。 “晚主……晚主,我必須跟著您一起去!我答應過主母,一定得護您周全啊!”九鶯跪倒在燕歸晚面前,哭訴道。 燕歸晚將她扶起來,強擠出笑容,“九鶯,你有你的任務,你要在這裡替我看護好三公主!等我回來!” 嚴荼與九鶯略有點交情,見九鶯如此,便跟著勸道:“鶯官兒且放心,我與你家晚主同行,自當盡心盡責。” 九鶯聽了又給嚴荼跪了下去,不由分說先磕了幾個響頭,才開口道:“荼姐姐,我家晚主就拜托給你了!” “瞧瞧你這是做什麽?我們也不是第一日相識,橫豎都是京都裡過活的。”嚴荼再一次把九鶯扶起來。 九鶯死活不肯離開此處,燕歸晚隻好令她去外面等候。俄頃,徐鍾卿踏著大步走了進來。她看了看二人的扮相,倒真有幾分西洲人的模樣。 “我給你們準備的衣裳可還合適?”徐鍾卿問道。 “甚好。”二人齊聲答道。 “本來是想給你們弄兩身‘女服’,他們西洲那邊的女服,也就是咱們東梁的男服。但是我又一想,叫咱們東梁女兒穿那個,只怕是欲蓋彌彰了。你們就這樣出去吧!盤纏、紙筆我都為你們備好,一俟發現情報或遇見什麽危險,第一時間點狼煙示警,我立刻派人去支援你們!” 原來徐鍾卿早有準備,難怪她一直都沉得住氣,只是不知道派燕歸晚去做探子,是在她的計劃之中亦或者之外。 二人拜謝過徐鍾卿,在漆黑的夜幕中上了路。九鶯一路揮淚送別,但燕歸晚和嚴荼都走的很決絕。二女將走遠了,徐鍾卿艱難的吐了一口氣,對著走回來的九鶯道:“就在這裡等你家主子回來吧!她應該是個有福之人。” 燕歸晚和嚴荼騎著駿馬一路向西走去。這幾日嚴荼等日日在軍營外巡查,已把附近的地形摸得清楚。燕歸晚見嚴荼身手矯健,心中頗為佩服。 嚴荼單手抓著韁繩,朝另一匹馬背上的燕歸晚笑道:“九駙馬好騎術。” 燕歸晚一揚手,謙和道:“荼姐姐,在外你就喚我歸晚吧。你比我大,我就擅自叫你姐姐了。” “怎可?莫不如九駙馬直呼我姓名吧!” “哎,荼姐姐不要推脫,我們以姊妹相稱,不容易引人耳目。” 嚴荼想了想,爽快道:“嚴荼遵命。”隨即又問道:“歸晚,首站你想去往哪裡?” “以我們現在這身打扮,勉強能偽裝成個商人。荼姐姐覺得我們先去那幾個被搶盜的村莊看看可好?而且也到了這個時辰,總得找個村肆歇腳才行吧?” 嚴荼見燕歸晚分析有序,心裡安心不少。起初她有些擔心,怕著燕歸晚是個乳臭未乾的小毛孩,前幾日見到屍首吐的一塌糊塗的窘狀,她是親眼所見的。剛剛不過是試探她一把,總歸說出個所以然來,也不是酒囊飯袋的貨色。看來她們平安歸來的勝算加大幾分。 約走了半個時辰的路,她們倆終於看到一點燈光。那應該是這方圓幾十裡中的唯一一家村肆。二人互相對望了一眼,打了一下馬鞭,使馬匹迅速停在村肆門首。 二人下馬拴好韁繩,上前叩響了門閂。不多時,只聽裡面有個女子隔門問話:“小店房舍已滿,請客官另找他處去吧。” “店家,您行行好,都這個時辰我們實在是沒別的去處,勉強讓我們在這裡住下吧!”嚴荼懇求道。 裡面靜默了半晌,仍然沒有回復。嚴荼又道:“我們願意加錢,您看可否?” 村肆的門“吱嘎”一聲,從裡面被打開。在裡面站著兩個女子,皆是粗布麻衣裹著棉襖,一個手裡端著燈燭,一個負責開門交談。 兩個酒保上下打量燕歸晚和嚴荼,試問道:“你們可是東梁人?” “我們是從西洲那邊過來的。勞駕店家給行個方便。” 那酒保一個趔趄向後退了一大步,“你們快點走吧!不知道西洲和東梁正在打仗麽?被哪邊官兵抓到,你們都不會有好果子吃的!” 燕歸晚從懷中取出一錠銀子,往那酒保手裡一塞,道:“打仗是他們官家的事,我們是正經的商人,勞煩您二位通融通融,給我們一間歇息之地吧。” 那酒保燕歸晚出手闊綽,心裡好似下了很大的決心,道:“哎,也罷!你們倆快快進來。我們這窮鄉僻壤艱難的很,再說不打仗時我們也與西洲那邊互通些貨物。” 二人被讓進廳堂裡,憑借微弱的燈燭,嚴荼把裡面的境況摸清個大概。燕歸晚的一隻手下意識地按在腰間,可是她那裡卻沒有刀劍可使。 一個酒保輕聲道:“你們二位且隨我上樓來,房舍只有一間,請你們將就些吧。有什麽需要,換我上來便是。” 她們倆隨著這個酒保上了樓,沒走幾步已到房舍門口,酒保在前面推門引路,很快就安排妥當一切,那酒保回身把門帶好就走下樓去。 嚴荼自顧拿起燈燭,在屋子周圍檢查一番,見四壁大抵上安全,方才道:“這裡不比家裡,歸晚就將就些吧。你去床榻上歇息,我在交椅上打個盹兒就行。” “荼姐姐與我同床擠一擠,反而還暖和些。歸晚不是那矯情之人。” 說畢,燕歸晚拉過嚴荼一並走到床榻上,同席而臥。二人均不敢酣睡過去。 嚴荼暗暗說道:“歸晚可看清楚了,東梁與西洲的百姓往來還是很多的,這也不難解釋,西洲那邊為何總能準確偷襲我東梁村落了。” “依這店裡酒保的態度,我們不會是最近來的第一批西洲人。明日再去附近的村子裡轉轉。”燕歸晚分析道。 一夜晚景提過。閑言少敘,再說次日清晨。 燕歸晚和嚴荼故意拖至晌午起身,嚴荼喚酒保打來熱水草草洗漱。這時候村肆樓下已稀稀疏疏有了不少打尖的客人。二人收拾妥當,起身走下樓去。她們倆終於把這個村肆看得仔細。這裡已經很舊很破,牆皮脫落、棚頂漏風、桌幾油膩不堪。客人所能吃到的食物也不過幾樣而已。 燕歸晚放眼望去,這裡的男女分別不像京都那麽大,著什麽樣服飾的人都有,但大體上還是女子說的算。她們兩個一下樓來,好似所有的人都在用余光看著她們。 她們倆在一張空桌子前坐下來,酒保忙上前招呼,熱情道:“二位女君昨晚睡得可好?今兒早要吃點什麽?” “白粥吧。”嚴荼看了眼旁桌人的碗裡。 “好嘞。二位女君稍等。”酒保連忙去支會廚房。 旁桌是一女一男兩個人,二人從服飾、相貌上看都極其普通。但嚴荼走近他們身邊時,卻在他們身上感覺到一股殺氣。直覺告訴她,這兩個人來者不善,功夫應該很好,他們倆才應該是真正的西洲人! 嚴荼向燕歸晚遞了個眼色,燕歸晚立刻會意到,故而提高了嗓音,道:“也不知道這裡離十字村還有多遠,真怕讓主家等的太久。” “主家交代的事我們得抓緊時間辦妥,我可不想老在這荒郊野嶺裡亂轉。這裡……嘖、嘖、嘖……”嚴荼露出一臉嫌棄狀。 果不然,話音剛落,旁桌的男子便轉過頭來瞪了她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