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看那嚴荼風姿英發,身體單擺出一個招式,隻質問那一句,便把葛華兄妹給震懾住。葛華也護在葛嬌身前,不過他並沒有出手打鬥的意思,而是要雙方都冷靜下來。 葛華是個莽漢模樣,兩頰的胡髯又黑又密,擱著衣衫也能感受到他的魁梧。可沒想到在這時候保持清醒的居然會是他!的確,西洲的男子與東梁相差很大。燕歸晚久居京都,這也是平生頭回接觸西洲男子。想到她母親以前竟是與這樣的西洲人打仗,心裡不免生出心痛。 “既然大家為一主共事,有什麽話就好好說。異國他鄉短兵相接,豈不是讓東梁人看我們的笑話?”葛華勸和道。 葛嬌啐了他一口,仍然不依不饒,“哥哥你糊塗,她們明明就是東梁細作!我們怎麽會失去主家的信任?” 葛華轉過頭去瞪住她半晌,葛嬌才肯放棄對燕歸晚和嚴荼的言語攻擊。 燕歸晚和嚴荼都明白,她們倆瞎貓碰上死耗子,撞對了人! 嚴荼隻覺自己這一路都低估了燕歸晚,還把她當成個小孩子看待。沒成想她竟是有勇有謀的主兒!看來老燕將之後,不是個吃閑飯的。 “算算已經有六七個村落被我們劫過,你們到底是與村民怎麽商議的?這十字村為何還有余糧?”燕歸晚提高嗓音,質問起葛華兄妹。 葛嬌搶白道:“哼!不管怎麽談的,我們也把糧食搶了回去!他們現在的余糧是東梁駐軍補發的!”葛嬌傲嬌的臉上忽然一點一點凝固下去,她突然察覺到自己好像說錯了話。 燕歸晚凌然一笑,厲聲呵道:“東梁這邊的軍況我們已經摸清楚,他們五萬大軍壓界,可隨時把我們殲滅。你們隱瞞這些沒有回稟,一意孤行隻貪圖一時搶糧的快意,就不怕被東梁識破一鍋端了嗎?” 葛嬌被燕歸晚唬住,原本不信她們是西洲細作,此刻卻在心裡動搖幾分。 葛華踟躇片刻,收起要打鬥的架勢,向前邁了一步,抱拳相告:“有冒犯二位的地方,還請多擔待。我們兄妹回到主家那裡自會請罪。可眼下,我們該如何推進?還望二位明示!” 燕歸晚還禮道:“華兄多禮。同為主家做事,依在下看,還需速速與主家匯合,講與他東梁這邊的實情。” “那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上路吧!”葛華急迫道。 四人共同從土地廟裡走出來,可這時候他們的馬匹已經不見了。多半應是被村民發覺,偷去當充饑之物也不是不可能。四人在土地廟周圍找了一圈,連一點馬匹都痕跡都沒有。葛嬌小聲嘟囔幾句,皆是罵十字村村民的髒話。 嚴荼並不在意馬匹有沒有丟失,她在意的是燕歸晚剛剛與葛華兄妹達成的協議,那簡直就是去送死!待她們與那“煞星”相見之時,就是她們倆的臨死之日。 四人兩兩前行,徒步走出十字村。燕歸晚的貂裘給了那小叫花,自然被凍得厲害。嚴荼執意把自己的貂裘給了燕歸晚,自己拿了幾個銅板去村民手裡換了件棉衣回來。也就是在這個檔口,她問清楚了燕歸晚的計劃。 “我們必須在與那‘煞星’見面之前,把西洲的概況摸清楚!然後伺機甩了他們,或者結果了他們!”燕歸晚異常堅定道。 嚴荼想了想,謹慎道:““必須殺了他們,然後直奔西洲而去!見到的與他們所說一致,我們才算完成任務,才可以回去完命!” 二人達成默契,與葛華兄妹繼續徒步前行。方圓數十裡找不到馬匹,要靠兩隻腳走路,要走到猴年馬?可這也給燕歸晚她們贏得了時間。 嚴荼一本正色的裝作迷路,直喚葛華到前面去引路。燕歸晚便拉過葛嬌,與她說長道短拉近些距離。能明顯感覺得到,葛嬌始終處於防禦的狀態,她並沒有完全相信她們。可那葛華好像徹底松懈下來,與嚴荼在前面大有談笑風生之感。 “主家在戰場上維持的辛苦,我們兵力有限,恐瞞不了東梁幾日。”燕歸晚繼續套取葛嬌的話。 葛嬌忽然義憤填膺,道:“哼!我們誓死也不會退縮!你們到底是哪個部的?” “你又來了!我們追隨主家時,你還沒斷奶呢!” “羅達部?還是刹利部?總不會是拉那部的?” “你就不要再猜了,見了主家一切不就知道了?若不是族人活不下去,誰願意東犯?” 燕歸晚還在與葛嬌交談,卻見前面的葛華忽然跑到一邊去。嚴荼回首道:“他去淨手。” 三人便在原處歇了腳,日頭又已西下。冬日裡的天長總是那麽短!葛華隔了一會兒趕回來,對三人道:“沒有馬匹走不遠,這眼下又要天黑,莫不如找個村肆住下,順便請店家為我們找兩匹馬來,如何?” 嚴荼與燕歸晚互相對視,答道:“也好。” 四人便開始尋找附近的村肆。終於在天黑之前,找到了一家村肆,算是解決了住宿的難題。 燕歸晚和嚴荼在房舍裡商議,在明日出行之前,無論打探到何種程度,都必須將那二人殺之以絕後患。嚴荼對乾掉葛華兄妹胸有成竹,燕歸晚心裡卻有些緊張。因為她還沒有真正的殺過人! 二人在房舍裡商議,被葛華敲門,請下去吃晚飯。待她們出來時,桌幾上已經擺放好酒菜。嚴荼在手中掐著一支銀針,暗中試了試,確定無毒方才讓燕歸晚動了箸。 只是吃下去第一口,燕歸晚便覺得這菜的口味有點奇怪。但她又一想,許是在邊疆荒野的原因,飯菜不可口也情有可原。 嚴荼也邊吃邊觀察這間村肆的環境,這裡並沒有什麽不妥,與昨夜那間很相似。店家酒保也不像是有問題,眼前的葛華兄妹也是如此。但她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稍有差池她和燕歸晚的性命就會不保! 晚夕,燕歸晚和嚴荼在房舍裡交換從葛華兄妹身上套取的信息。對於西洲的概況大抵也了解一些,二人不禁感歎西洲人這一套聲東擊西、圍魏救趙打的漂亮!現下只要弄清楚他們的軍略部署,就可以大舉出兵,把西洲人打回老家去! 不知怎地竟困意來襲,在迷迷糊糊中,燕歸晚和嚴荼隻覺眼前一黑,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當燕歸晚再次睜開眼睛時,已過去一二個時辰。她還在那間房舍裡,可身邊卻沒有嚴荼的蹤影。她整個人被綁在一張方椅上,她的對面正坐著一個面相凶殘的男子。 糟糕!她們被識破了!燕歸晚看見葛華兄妹站在那男子身後。整間屋子又有若乾伴當在把守。燕歸晚皺了皺眉頭,看來她的死期到了,她是沒法子回歸軍營,更沒法子回到京都燕家了!臨行前她曾讓徐墨卿等她回去,現在看來她無法實現諾言了!害得他新婚不到一年就要做鰥夫…… 但見對面的男子站起身,這男子身形雖沒有葛華那麽粗獷,但他黝黑的皮膚和臉上顯著的刀疤,已把他的性情全部暴露出來。 他的頭髮編結成一綹一綹的小辮兒,用紅絲捆在其中,都攢到頭頂中央,總扎起一根大辮兒。一雙殺氣很重的 丹鳳眼,還有兩片如刀子般鋒利的嘴唇。他身著一襲漆黑色神獸飛舞的騎射服,上衣窄袖貼身,下裳為寬腿長褲,腳踩著一雙亮黑色革靴。 “聽說你要來見我?” 男子語氣強硬,使人不寒而栗。他就是‘煞星’?燕歸晚已經知道他是誰了!她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面帶冷笑的迎上他的目光。 葛嬌在一旁諷刺道:“你不是要見主家麽?怎麽見到了反而卻不認得?” 那男子見燕歸晚不言語,轉頭看了看葛華,“你不是說她很能說的麽?” 葛華戲笑道:“許是見到主家,嚇得失了聲?” 燕歸晚仍然不語,叫“煞星”的男子仿佛瞬間飄移到她的面前,單手摳住她的喉嚨,狠狠的掐了下去。霎時,燕歸晚就被他掐的面紅耳赤翻起白眼,有那麽一瞬間她已經認定自己必死無疑。 就在這一瞬,隔壁房裡傳來劈裡啪啦的打鬥聲。煞星登時停住手,對葛華兄妹道:“還不過去看看?我要活口!” 葛華兄妹領帶一眾人迅速衝到隔壁房舍裡。本來他們是想把燕歸晚和嚴荼分離開單獨審問,想以此撬開二人的嘴。沒成想他們低估了嚴荼的功夫,她已用最快的速度掙脫開捆綁,與一眾人打鬥起來。 怎奈功夫再高強也是寡不敵眾!嚴荼從隔壁屋子打進燕歸晚這邊來!煞星雙手已握緊拳頭,感覺他馬上就要出手。燕歸晚連人帶方椅一起起身,衝著那煞星飛奔而去,把他狠狠地壓到了自己身下。 “荼姐姐,快走!不要管我!快走!”燕歸晚近乎嘶吼。 “不行!我不能棄你而去!”嚴荼此話一落,已被葛華刺中一劍。 幾人見煞星被燕歸晚壓倒,匆忙跑過來將他扶起。燕歸晚知道面對自己的將會是什麽。她做出受死之狀,衝著嚴荼大喊道:“嚴荼!你他娘的快走!” 嚴荼的眼角濕潤了,她一躍而起衝破屋頂,隨著枯藤的楊柳樹林一路狂奔。怎奈她的腰部被刺了一劍,鮮血不停的往外流淌。尾隨她追過來的人,跟著血跡就能找到她。就是跑死了,她也不能停下來!她必須趕回駐地,把這裡的一切告知給三公主!她不能停,絕對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