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春天的下倉鎮被鮮嫩的綠色包裹著，看上去綠意盎然。二人駕車輕車熟路地來到了上野拓也的民宿。小半年沒見，民宿還是那個老樣子，不過在屋前的空地上多了不少折迭椅和燒烤過的痕跡。
  上野聞聲從民宿裡大步走出來，同時伴隨著爽朗的笑容：“你們來啦！”
  下車後，美羽發現上野先生剃掉了胡子，頓時變得年輕不少：“上野先生您看上去好年輕呀。”
  “這樣嗎？”上野拓也笑眯眯地摸了摸光滑的下巴，“之前來了不少年輕的女顧客，都說我刮掉胡子比較好，於是我就刮了，看上去是不錯哈。”
  美羽笑著點點頭，非常給面子的捧場說：“沒錯，看上去又年輕又帥氣。”
  上野湊到了美羽身邊，衝她側側頭：“是嗎？那有沒有心動啊？”
  還沒等美羽反應過來，榊就停好車走過來直接將上野給推開了，“別逗她了，她不喜歡別人離她太近。”
  “你小子見色忘友是不是也太快了。”上野嘴上連嘖數聲，但腳上還是很尊重地往後退了幾步。他衝著美羽眨了眨眼，故意調侃地說：“我這兄弟雖然話不多，不過當男朋友還是很誠摯的對吧？”
  美羽抿著嘴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很自然地站在了榊的身後。
  上野露出了然的表情，向他們招了招手：“也別傻站著了，我們都進去吧。”
  民宿裡面和上次來時的樣子差不多，整體上多了一些別的擺設，看上去更加有生活氣息。聽說民宿的生意一直都很不錯，所以上野還打算擴大規模，把附近的房子也租下來。
  美羽進來後，好奇地四處打量著，屋內靜悄悄的，好像沒有人，她問上野：“現在有客人嗎？”
  “有兩對情侶來度假，不過現在都不在，你們就住頂樓吧，沒人比較安靜。”上野繞到櫃台後從抽屜裡掏出了一串鑰匙丟給榊。
  美羽特意走過去準備等著拿鑰匙，沒想到上野拿給榊之後，就沒有再拿鑰匙的意思了。美羽一下子愣住了，這是什麽意思？
  上野正對上她困惑的目光，露出調侃的眼神：“怎麽了？還有什麽事嗎？”
  “那個……鑰匙……”
  “哦這個鑰匙啊，沒有備用的。”
  “啊？一間房嗎？”
  上野一臉理所應當地回答說：“其他房間還在裝修，就剩這麽一間房了，你們倆擠一擠。”
  美羽這下慌了，臉漲得通紅，這這這……這難道是讓他們兩個睡一個房間的意思嗎？
  “沒有別的房間了嗎？”
  “是啊，不用擔心，床很大，足夠你們睡了。”
  “我我我……我不是這個意思。”美羽窘迫的不行，連忙回頭看向榊求助。
  榊立刻走過來，將鑰匙遞給她。“你睡我房間。”
  美羽“嗯”了一聲，趕緊接了過來，提著行李上了樓。
  上野擺出一副為難的表情說：“我這是真的沒房間了，你們倆湊合湊合不就完了。”
  榊當然不信他這一套了，十分淡定地說：“那我就睡你的房間。”
  “你不是吧。”聽到美羽上樓的動靜，上野這才正經起來，對著榊一陣怎舌：“這次來真的了？”
  榊沒說話，朝著上野伸出了手：“鑰匙。”
  “你……你可真行啊，還以為自己是高中生呢？”上野盯著榊看了好一會兒，最終從抽屜裡又摸出了一把鑰匙來。一開始聽到榊和月間的事情，他的第一反應就這兩人只是玩玩而已，畢竟雙方的差距太大，怎麽看也不像是認真的。
  但說談戀愛的話，反正是你情我願的事情。榊的條件擺在這裡，自然有大把年輕小姑娘湊過來。月間也算是個可愛的小姑娘，漂亮聽話，兩人在一起也算是各取所需。
  看榊這態度並不像是自己想的那樣，看樣子倒是當真的樣子。
  “我是認真的。”榊接過鑰匙轉身上了樓。
  上野仍感到難以置信，在他身後追問道：“真的假的，這小姑娘有這麽好嗎？”
  榊沒有直接回答，答非所問地回了一句：“你也早點定下來吧。”隻留下上野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想著。
  美羽拿了鑰匙就去了房間放行李，房間和自己上次住的也差不多，明亮寬敞，窗外就是草木幽深的山景，搭配著黃白相交的波點窗簾，整個畫面都變得明亮生動起來。
  簡單收拾一番後，美羽正準備出去找榊，就聽見身後傳來了敲門的聲音。
  轉身一看，看到榊正倚在門框旁，手還放在門板上。她很開心地迎了上去，大概是因為看到這麽美麗的景色，自己的語調都變得輕快不少。
  “你拿到鑰匙了嗎？”
  “嗯。”
  “東西放好了嗎？要我幫忙嗎？”
  “已經弄好了，下面打算做什麽？”
  “我也不知道誒。”美羽歪了歪頭，忽然想到了夏目的咖啡館，提議道：“要不要去附近的咖啡館坐一坐？我上次也去過，老板是個特別特別好的人。”
  “好啊。”榊微微頷首，似是無意地握住了美羽的手，“那走吧。”
  伴隨著春光，走在鄉野小徑上的確是一件非常愜意的事情。走在路上，美羽順便告訴了榊自己和咖啡館老板認識的經過，當然她將夜晚被妖怪騙到山裡這段隱去了，她可不想嚇到榊。
  “他就是上次你托上野聯系的那個吧。”
  “是啊，我們偶爾也會通過簡訊交流，去年他收養了一個嬰兒，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
  “這麽年輕就收養孩子了？”
  “因為夏目是個非常溫柔的人哦。”提到夏目，美羽的語調都不由自主地變得輕柔起來。“而且你不覺得他的生活很棒嗎？我很羨慕他呀。”
  “你想開咖啡館？”
  “倒不是一定要開咖啡館，我說的是他的生活狀態，輕松自在地在這裡生活，沒有太多的煩惱，也不是無事可做，每一天都能找到不同的樂趣，這樣的生活聽上去不是很值得羨慕嗎？”美羽的余光恰好掃到了路邊藏著一顆蒲公英，她興奮地跑過去，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掐斷了蒲公英的莖，就像是拿著什麽珍寶似的，小心翼翼地展示給榊看。
  “你看蒲公英！以前我上學要經過一條小路，路邊就長滿了蒲公英，每年春天都能看到無數蒲公英在飄在空中的樣子，可漂亮了！我好久沒看到蒲公英啦！”
  說完她湊到蒲公英跟前，猛吹了一口氣。帶著白色絨毛的傘狀種子立刻隨風飄揚，晃晃悠悠地在空中蕩漾。
  美羽轉過身，面帶欣喜地對榊說：“是不是很漂亮？”
  榊幫美羽拂去了卡在發間的種子，“嗯，那下次去植物園逛逛吧。”
  美羽把弄中手上的蒲公英回答說：“我覺得植物園和這裡的感覺不一樣，怎麽說呢，植物園裡的植物感覺就像是擺在櫥窗裡的商品，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而且太中規中矩。但是在這裡呢，就算只是看到一棵小小的蒲公英也會有非常驚喜的感覺。”
    榊目光柔軟地看著美羽，“這個時候我才感覺你有點十八歲女生的感覺。”
  “難道我平常就沒有青春活力的感覺了？”
  “那也不是，在學校裡感覺更沉穩，很有可能是因為你身邊那個朋友的緣故。”
  “你是說麻美？”一想到二宮麻美，美羽忍不住笑了出來。麻美就像是個永不知疲倦的小太陽，無時無刻不在發光發熱，和她在一起自己什麽都不需要做，仿佛都能汲取到活力。
  “每次看到你們兩個在一起，都是她在說話，你很安靜地聽著。”
  “嗯？你經常能看到我嗎？”美羽停住了手上的動作，詫異地問。二人在學校裡的課程沒有任何重合，所以能碰到面的幾率幾乎為0。這半年下來，加在一起兩個人見面不超過十次。再加上美羽刻意地避諱，只要聽到身邊有人提到榊老師三個字她就會立刻跑得遠遠的。
  “你和你朋友不喜歡趁著人多的時候去餐廳，每次都是在十二點三十五分到四十分之間才會去餐廳。”
  美羽驚訝地捂住嘴，“天啊，你這是怎麽發現的？”
  “稍微注意一下就知道了。”
  “那這麽說你每天都在餐廳看到我了？”
  “也沒有每天，大部分情況下都能看到吧，你那個朋友的確很活潑的，挺好的。”
  “麻美她性格很好的，幫了我很多，而且我們的事情她也一直在鼓勵支持我，能夠遇到她真的太幸運了。”
  “那就好好和她相處，繼續做朋友吧。”
  “會的呢，如果沒有她的話，我可能也沒有勇氣對你說那些話吧。”美羽有感而發的說，當初要不是二宮一直慫恿自己，她真的可能會把這個秘密一直藏在心裡吧。“不過話說回來……”她背著手擋在了榊的面前：“你是什麽時候知道？”
  “你指什麽？”
  “就是我們之間的事情。”
  榊回答說：“人和人之間的關系還是很微妙的，有那麽一丁點小苗頭也是能夠察覺的。以前只是隱約覺得，但是你年紀太小，而且我們接觸也不多，所以也沒想到這方面去。後來你搬過來之後，有一次我注意到了你的眼神，大概就明白了。”
  “眼神？什麽眼神？”美羽茫然地瞪大了眼睛。
  榊順手刮了刮美羽的鼻子，“暴露你想法的眼神，以前你的眼睛裡都是尊重和敬畏，後來不知不覺就多了些別的東西。再加上聖誕節那天你無意識地說了很多話，我還能有什麽不明白的呢？”
  “怪不得我那天覺得你好奇怪。”美羽嘟囔著，那天她實在是太難受了，所以沒能夠及時注意到一些細節，等事後想想，的確是不太對勁。
  “當時在想到底該怎麽處理這件事情，擔心會傷害到你，也許這只是你短暫的迷戀而已，或者你也沒有搞清楚自己的真實想法，另外就是我也在思考一個問題。”
  這還是美羽第一次聽到榊剖析自己的想法，所以她聽的非常專注，忍不住追問：“什麽問題？”
  “我在思考自己是不是也對你心動了。”
  美羽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那答案呢？”
  “還需要我說嗎？”
  “其實到現在我也沒親口聽你說那些話呀。”美羽倒不是非常注重這些方面，兩個人在一起只要自在就好了，也沒必要一定要走那些形式，她也不向往偶像劇裡的浪漫戀情。她覺得行動比承諾更加重要。
  不過偶爾聽一聽承諾也不是什麽問題，對吧？
  “也不知道是從哪個時刻起，你在我腦海中的印象越來越深，下意識地會去追逐你的身影，了解的你的故事。等明白這一切後，我知道了答案，的確是對你心動了。”
  美羽聽完，將手上的蒲公英丟掉，忍不住捂住了臉。
  “我好開心怎麽辦，好像更喜歡你了！”
  榊溫柔看著美羽，輕聲道“這又不是壞事。”
  “的確不是壞事，可是我覺得不公平。你只需要三言兩語就能讓我更喜歡你，可是我卻做不到這樣。”美羽歎了口氣，“這麽說，是不是顯得我很沒有安全感？”
  “可能是我不太善於表達。”榊十分認真地看著美羽說：“有時候看到你和那些男同學們說話，我也在動搖自己對你是否還有吸引力。”
  美羽對此大為意外：“你怎麽會這麽想呢？”
  “那是因為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受歡迎。每當我走在路上，聽到身邊的有學生在討論你時，你知道我在想什麽？”
  “什麽？”
  “我在想要不要安排你換一所學校讀書，這樣那些壞小子沒機會接觸你。當然這也只能是想想，等冷靜下來也覺得自己挺可笑的，竟然會有這麽幼稚的想法。”
  “這樣嗎？”
  “以前我一度以為你已經和忍足在一起了，不過我那時候也沒多想，只是單純地擔心你們倆要是戀情不順會影響到你學習。”
  “忍足學長？這怎麽可能？”
  “你是覺得不可能，可別人並不會這麽覺得。我要是沒猜錯的話，跡部肯定就看出來了吧。”
  美羽沉默下來，跡部學長之前的確是誤會了，所以後來兩個人才有了那麽一段不愉快的對話，但是對忍足學長她是真的沒有想過那麽多，學長人的確不錯，但是他們兩個人很多想法對不上，根本不可能啊。
  榊看著美羽臉上的表情變來變去，猜到她可能又在鑽牛角尖了，乾脆雙手按住她的肩膀，“別亂想了，這些都不重要。”
  “嗯……”
  “總之，我的意思是你不需要去想那些有的別的，我也是會嫉妒的，只是不想表現出來而已，不想破壞我在你心中的形象，但沒想到這樣會給你帶來不安的感覺，那麽現在我直接說出來也行，我也會很嫉妒那些能夠光明正大接觸你的男孩。包括你剛才說的那個夏目，我也會覺得嫉妒。這樣你可以接受麽？”
  “這樣嗎？原來成年人也會嫉妒？”
  “成年人會把嫉妒埋在心裡，然後想辦法去擁有。”
  “嗯……”美羽故意拉長了語調，露出調侃的表情：“雖然聽上去傻傻的，但是我很開心呢。”
  “很開心？”
  “是啊。”眼看咖啡館就在面前，美羽主動摟著榊，拉著他走向了咖啡館。
  “不過對夏目你真的不需要嫉妒，他是個非常非常好的人不假，但我對他的評價僅僅是表達對他的欣賞而已。走吧，我們去消除你的嫉妒。”
  二人走進咖啡館，推開店門，門口的鈴鐺立刻清脆地響了起來，美羽大聲地朝著櫃台打招呼：“夏目先生，我有男朋友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