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二人跌進一片黑暗之中，夏目手中的手電筒也因為撞擊摔壞了。
  夏目緊緊抓著美羽的手，擔心的問她：“月間你沒事吧！”
  美羽低哼了一聲，腳踝的疼痛感超乎她的想象，一時間她竟然疼的說不出話來了，因為太黑，她也看不清自己的腳到底傷成什麽樣了。
  “月間？你怎麽了？”
  “我……”美羽咬緊嘴唇，好不容易才緩過來，“我沒事，你怎麽會找到我的？”
  “這個……”夏目停頓了幾秒種，又說道：“這個我回頭再跟你解釋，現在最重要的是我們要離開這裡。”
  “可是我們要怎麽離開？”美羽的聲音有些慌亂，也有些害怕。黑暗之中她沒有一點安全感，正是因為未知，人的想象才會無限拓展，如果不是有夏目抓著自己的話，美羽想她可能已經要崩潰了吧。
  夏目此時冷靜的表現無疑成為了美羽支撐的依據，他非常鎮定地安慰著自己：“不用擔心，會有辦法的。”
  “剛才那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山洞會忽然塌掉？”
  “這些都是幻術，都是假的，只是有妖怪想讓我們以為自己是在山洞裡而已。”
  這信息量實在是來的太大，美羽一時之間難以接受，等冷靜下來後，她輕聲地問夏目：“所以妖怪是真的存在嗎？”
  “是的，他們的確存在。”
  “那他們生活在哪裡？”
  “和我們一樣，有的在城市裡，有的在山裡，你不用擔心，普通人都是見不到妖怪的，而且城市裡的妖怪非常少了，他們也不會輕易傷人，因為會有除妖師盯著他們。”
  “夏目先生也是除妖師嗎？”
  “我不是，我只是碰巧認識幾個除妖師朋友。”
  “原來是這樣。可是那個妖怪為什麽要把我帶到這裡來，難道是想……”美羽身子顫唞了一下：“吃掉我嗎？”
  “不要害怕，有我在，你不會有事的。”
  “我相信你夏目先生，雖然我對你的了解還不夠，但我覺得你是個值得信任的人。”
  就在這時，前方隱約又傳來了似曾相識的嬰兒哭聲，美羽覺得自己都快要神經衰弱了，她下意識地靠近了夏目，“又來了……這個聲音。”
  “前面好像有光，我們去看看吧。”
  美羽這時早就沒有了主見，只是下意識地跟在夏目身後而已。“好。”
  她原以為能夠來到這個世界，已經是她最不可思議的經歷了，沒想到自己竟然還能遇到這樣的事情。
  她剛打算站起來，卻因為腳部的疼痛瞬間又摔了下來，幸虧夏目及時接住了她，不然她就真的要摔倒了。
  “你怎麽來？”
  美羽再次咬住下唇，“我……我的腳好像扭了一下。”
  “是剛才為了拉住我才扭到的吧？”
  “沒事的，只是扭了一下，等會兒就好了。”
  “那我扶著你過去吧。”
  在夏目的攙扶下，二人十分緩慢的向前新進，在走過了很長一段距離後，終於在前面發現了一個亮著光的洞口，等穿過洞口之後，二人來到了一個浸浴在陽光下的山谷，谷內長滿了鮮花，在角落裡還有一眼泉水，各式各樣的蝴蝶在花叢中穿梭飛舞，這景象夢幻的如同童話故事中的場景一般。
  山谷面積不大，在最中央的位置有一顆高大茁壯的古樹，巨大的樹乾就需要兩三個人圍成一圈才能堪堪蓋住，在樹下躺著一個嬰兒正在熟睡。
  “是那個小孩子！”美羽一眼就認出了這就是剛才自己見到的小嬰兒。
  夏目望著那棵古樹，露出了驚歎的表情：“好強大的氣息。”
  “你的意思是這棵樹也是妖怪嗎？”
  “是的，天地萬物一旦有了執念就會凝結出靈體，也就是自我思考的意識。”
  夏目剛說完，就聽到古樹中傳來了一個十分蒼老嘶啞的聲音，：“這熟悉的氣息，莫非……莫非是玲子？”
  玲子？美羽望向夏目，這不就是夏目先生外婆的名字嗎？
  夏目並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而是帶著點習以為常的平靜：“我是夏目玲子的孫子。”
  “玲子都有孫子了，真是讓人想不到，我還以為她這輩子都嫁不出去了呢。”古樹喃喃著，從它的語氣中可以聽出它和夏目的外婆關系很不錯。
  “那玲子現在還好嗎？”
  夏目回答：“我外婆已經去世了。”
  “這樣啊……看來又過了很多年呢，不過我對時間已經沒有什麽概念了。”蒼老的聲音自嘲地笑了笑，“小夥子，你叫什麽名字？”
  “前輩您好，我叫夏目貴志。”
  “看來你繼承了玲子的力量，好好珍惜吧，你外婆可是非常厲害的人呢。對了，你身邊的那個小姑娘叫什麽名字？”
  美羽發現自己被點名，下意識地就做起了自我介紹：“您好，我叫月間美羽！”
  “今天我好像嚇到你了吧，別害怕我沒有惡意，請你過來只是想拜托你幫我一個忙。你也看到了，我是沒有辦法離開這裡的，所以也只能用這樣的方式將你帶過來了。”
  美羽瞬間緊張起來，妖怪找自己能有什麽事？難道真的是想吃掉她？“請……請問找我有什麽事呢？”
  “不用緊張，我是不吃人的，我只是想拜托你收養這個孩子。
  “孩子？指的是樹下這個嬰兒嗎？”
  “是的。我可以把我的故事這個孩子是很多年以前一個小妖怪偷來的，剛好被我撿到了。於是我就一直撫養著她，但是我的能力是掌控時間，和我呆在一起的人或者妖怪都會進入時間停止的狀態，也就是說這個孩子待在我的身邊就會永遠長不大。我和這個孩子已經一起生活很久很久了，但是她畢竟是人類，總不能一直呆在我的身邊吧，所以我想要讓她重新回到人類世界裡。”
  美羽猜測地問：“所……所以您是選中了我是嗎？”
  “是的，因為我看到你有一顆非常善良的心，我想，這個小不點跟著你，肯定比跟著我要好。你放心，我可以給你很多很多金子，讓你這輩子都不用再煩惱了。”
  “這個……”一想到要撫養小孩，美羽立刻就懵住了，她還從來沒有想過這些事情。雖然她有時候會幫忙照顧一下親戚家的小孩子，但是讓自己去養孩子的話，聽上去的確像是天方夜譚了，更何況她現在根本沒有能力去撫養。“很抱歉要讓您失望了，以我現在的情況，我是無法撫養小孩的，而且也給不了他一個健康成長的環境。”
  “這樣嘛，說的也是，你還這麽小，怎麽可能會答應這個無理的要求。”蒼老的聲音歎息了一聲，帶著濃濃的惆悵：“可是我要是不在了，小不點該怎麽辦呢。”
  夏目很緊張地問了句：“前輩，您不會是要……”
  “我即將陷入沉睡，下一次蘇醒可能就是幾百年後了，所以我才會著急給她找一個歸宿，我觀察了很久，卻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對象，就只有你身邊的那個小姑娘合我的眼緣，可惜她太小了。”
  夏目思考了很久，鼓起勇氣對古樹說：“也許，我可以幫您。”
  “你？玲子的孫子？我知道你是個不錯的孩子，但是你太危險了，你整天和妖怪打著交道，我更想讓小不點過上平淡的生活，這個小姑娘比你更合適。”
  “話是這麽說不錯，但我要是沒猜錯的話，這個孩子也能看到妖怪了吧。和妖怪一起生活了這麽久，她的能力一定會受到影響。您有沒有想過，如果按照您的意願被普通人所收養，那麽就沒有人能夠向她說明看到的那些奇怪的生物究竟是什麽，沒有人告訴她這些事情不能隨便說出去。也許她會過得很痛苦，會覺得自己跟身邊的人格格不入，沒有人可以理解自己，甚至她會覺得自己是個怪人。”
  這段話夏目說的非常真誠，美羽覺得這應該就是他的真情流露。正是因為擁有這樣的童年，所以才會知道這樣的生活有多麽的痛苦。
  等夏目說完，古樹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中。
  美羽偷偷地看著夏目，眼神裡不由自主地夾雜著同情的神色，擁有這樣一個童年，想想都知道不會是多麽愉快的回憶。
  她覺得自己很能理解夏目先生的痛苦，因為他也和當初夏目一樣，有一個誰都不能說的秘密，只能一個人承受著這個秘密帶來的後果。
  自己能撐下來，多虧遇到了奈奈和娜娜的幫助。由此可見夏目先生是個非常堅強的人。
  過了好一會兒，古樹才重新出聲：“玲子的孫子，我可以放心的小不點交給你嗎？”
    夏目很鄭重地說：“我會盡我所能去照顧，如果我做不到，我會給她找一個好的人家。”
  “你是玲子的孫子，我相信你。你帶著小不點走吧。”
  夏目走上前將嬰兒小心地抱在懷裡，他的動作非常僵硬，一看就知道是沒有抱過小孩，美羽趕緊用言語指點他，讓他換了一個姿勢，這樣小寶寶會覺得更舒服。
  “我希望你不要把這件事情告訴她，就讓小不點什麽都不知道的長大。”
  夏目感到非常詫異：“可是這樣她就不知道你的存在了……”
  “本來我是妖怪，她是人，我們之間就不會有交集，如果不是那個愚蠢的小妖怪抱著她闖進了我的地盤的話，可能她的孫子已經和你一樣大了吧。與其這樣，還不如什麽都不說。”
  “我明白了，我不會告訴她的。”
  古樹的聲音越來越虛弱，“你們快點離開吧，不然就要和我一起沉睡了。”
  還沒美羽反應過來，她隻覺得眼前一花，周邊的景象瞬間就從山谷變成了樹林的模樣，她發現自己竟然又站在了山腰的那個位置，夏目就站在她的對面，懷裡抱著一個小嬰兒，在他的腳下還有一個小箱子。
  “這是……什麽情況？”
  夏目抬頭看了看變亮的天色，“幻術解除了，我們出來了。”
  美羽的目光一直放在他懷中的小嬰兒身上，事情發生的太快，她現在消化這些信息，自己先是被一個妖怪盯上了，然後那個妖怪想把自己一直撫養的小寶寶交給自己，而夏目又自告奮勇地擔下了這個責任。
  夏目先生的情況是大學剛畢業，單身，自己經營著一家咖啡店，怎麽看也並不符合撫養小孩的條件吧。
  “夏目先生。”美羽擔憂地看著他：“你已經決定好要撫養這個小孩了嗎？”
  “我不知道怎樣做對她才是最好的，但是那位前輩說得對，跟在他的身邊，永遠活在嬰兒時期絕不是一件好事。我雖然不能給她優越的生活條件，但我會盡我所能的照顧她。”夏目低著頭，伸手摸了摸小寶寶的頭。“月間你知道嗎，我小時候一直過著寄人籬下的生活，那時候我就在想，如果我有了自己的孩子，我一定不會這麽對待他。”
  “夏目先生，我相信你會是一位好家長。我支持你的決定，只要你願意這麽做，不過還是希望你不要太勉強自己，考慮一下各方面的條件吧。”
  “謝謝你理解我，月間。”
  “不客氣。”
  “那我們回去吧，時候不早了，你的朋友要是發現你不見了，一定會很擔心的。”
  “嗯嗯，我們走吧。”美羽的注意力這時才放回到自己身上，她感受到了腳腕的疼痛，她低頭看了一眼，盡管穿著長襪，她都能明顯看出自己的腳踝腫了一大圈，沒想到傷的比自己想的還要嚴重。
  “你的腳還好嗎？”
  最關鍵的是她現在走不了了，而夏目的懷裡還抱著一個寶寶，根本沒辦法幫自己。
  這時候忽然從樹林裡跑出了一個穿著白色長裙的少女，看上去比美羽還要小上一兩歲，面容稚嫩，頭髮分成兩股編成了麻花辮，長相甜美，最引人注目的是她一雙灰藍色的眼睛，給人一種霧氣朦朧的感覺，眼裡仿佛氤氳著水汽。
  好特別的眼睛，美羽忍不住地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好幾眼。
  少女見到他們也很驚慌，急忙和他們打招呼：“對……對不起打擾了，我好像迷路了，請問你們知道怎麽下山嗎？”
  夏目朝她友善的笑了笑，回答說：“我們剛好要下山，不如跟我們一起吧。”
  少女呆呆地看著夏目，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那真是太好了，麻煩您了！”
  “不要緊的，我們走吧。”
  少女叫住了夏目，指了指他腳邊的箱子，“這個箱子是您的嗎？”
  美羽認出這個箱子就是自己在山洞裡看到裝滿金幣的那個箱子。
  夏目看了幾眼，正準備說不是，美羽連忙對他說：“夏目先生，這應該是那位前輩留下來的。”
  “這樣啊。”
  少女立刻接話說：“這樣吧，您抱著孩子也不是很方便，我幫你拿吧。”
  “好，那就拜托了。”
  少女輕松地拿起了木箱，美羽看到她這麽輕而易舉的樣子，又有點懷疑自己的猜想了。
  接著少女又來到她的身邊，對她說：“姐姐，你是不是腳痛啊，我扶你下去好不好？”
  美羽大為意外，“誒？你可以嗎？”
  少女很爽快地說：“沒事的，這個箱子也不重，我們走吧。”就像是朋友逛街一樣，少女非常自在地挽住了美羽的胳膊。
  二人在路上一直在閑聊，少女說自己叫禮子，在隔壁鎮讀書，這兩天跑來找同學玩，一大早說來爬山，結果就走迷路了。
  “幸好碰到姐姐你們了，不然真不知道該怎麽回去呢！”
  “還好了，這座山只有那麽幾條路，其實沿著小路走也能下山的。”
  “反正還是要謝謝你們嘛！”
  美羽發現少女一直在偷瞄夏目的背影，並非是好奇的打量，而更像是觀察。
  也不知道是不是女孩子親和力太強了，自己這麽怕生的人見到她竟然一點也不會覺得別扭。
  很快，三人便下了山，夏目提出要請二人去咖啡館坐坐，但美羽心裡想著要去處理一下腳傷，所以提出回旅館。
  聽到腳傷，夏目便是一臉的愧疚：“都是我害的。”
  美羽趕緊開解他說：“沒有啦，是我自己不小心，沒事的我會去敷點藥就好了。”
  “那我送你回民宿吧。”
  “不用了，也沒幾步路，我慢慢走回去就行了，你趕緊帶著小寶寶回去吧。”
  在美羽的再三催促下，夏目這才和禮子一起離開了，分開之前禮子還笑眯眯地和自己揮手告別，美羽覺得她的笑容非常熟悉，但一時又說不上來在哪兒見過，總之她覺得這個女孩子忽然出現就有點奇怪。
  不過她也來不及多做思考，自己得快點回去冷敷一下。下個星期就要舉行市級賽了，萬一腳要是好不了，那可真是出大事了。
  等美羽一瘸一拐地回到民宿時，正好撞上了準備出來晨跑的榊。
  美羽立刻站住，生怕被榊老師發現有什麽不對勁：“榊老師早安！”
  “早。”榊老師看了她兩眼，並非發現什麽異常地朝外走去。“又去爬山了？”
  “對……對啊，早上去爬山對身體好嘛，老師你要出去晨跑了嗎？”
  “嗯。”
  “那……祝您跑的開心。”
  “我先走了，你收拾一下行李，我們下午回去。”
  “好的。”
  美羽一直立在原地不敢動彈，直到親眼看到榊老師離開了民宿，這才松了一口氣，繼續艱難地往屋內走。
  她的心情忽然沉重起來，看這樣子，就算現在瞞過去了，下午也瞞不過去啊。而且她覺得自己也不一定能瞞過榊老師。
  就在她滿腹思慮準備上樓時，榊老師的聲音冷不丁地在她身後響起了：“你腳是怎麽回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