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九十五之型
  “別擰了， 再擰也乾不了。”
  樓梯口傳來熟悉的男聲，富岡純夏依舊不死心的又擰了擰衣角和裙擺。
  “夠了夠了。”幸村捏住那個快把衣服都要揪爛的爪子，“先下樓。”
  富岡純夏看著前方人的後腦杓， 腳步有些緩慢：“衣服還是濕的。”
  “換了衣服，洗洗明天就幹了。”
  “……”
  可她想現在就乾！
  磨磨蹭蹭來到病房門口，在幸村的注視下，富岡純夏無奈的按下了門把手：“我回來了……”
  果不其然， 酒井優看到她第一眼當場便急了：“哎呀！怎麽身上都打濕了！快快快， 快去浴室泡澡驅寒， 大晚上別弄感冒了！”
  富岡純夏歪頭看了眼門後的幸村， 表情一副死魚眼。
  “誒，晚飯大家都在一起，只是吃完飯後，突然下雨了，富岡先離開路上又沒傘，所以才淋了不少雨。”
  她明天就去找幸村！
  “你們兩個？”
  彩色影像在屋裡不停晃動，酒井優看得漸入佳境，而富岡純夏卻什麽都沒看明白。
  “那你怎麽和她回來了？”
  默默扣掉機殼電池，看著裡面滿是水的慘樣，富岡純夏的心也是同樣慘狀。
  這個時間點，他們兩個人？！
  外面的雨嘩啦啦打在緊閉的窗台上，這響聲都吵到老人看電視了。
  濕噠噠的包還掛在窗邊，裡面的東西已經都被人拿出來攤在桌上，富岡純夏拿起手機準備給幸村發短信，問問他到家沒有，誰知道下一秒她就炸裂了。
  “你們今天在一起？”
  “好的好的，你們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啊，拜拜。”
  黑色屏幕無情的告訴著這個殘酷的現實——它壞了，它壞了，姥姥才送給她的新手機，在今晚壞掉了！
  “哦，原來如此，那麻煩你們送純夏回來了，來來來，過來坐下休息休息。”
  “哎喲，今晚的雨真的好大啊，幸好你回來得早，你看現在，越下越大，嘖嘖。”
  不知為何，富岡純夏覺得姥姥說這話時語氣很古怪，怪得她臉蛋子都開始皺在一堆了。
  “也是，那有空再過來玩啊。”
  他朝屋裡老人恭敬禮貌微笑道：“您好酒井姥姥，我是幸村， 突然到訪打擾到您休息了， 抱歉。”
  接受到信號的幸村立馬側腰探頭， 挺身而出。
  富岡純夏走上前拉過窗簾，把屋裡遮得嚴嚴實實，然後才又躺回床上，望著牆上的電視機。
  悄悄轉身背對著旁邊的老人，她不停按壓開機鍵，結果摁了幾分鍾都不行。
  “噢。”
  “好的，打擾了酒井姥姥，等會兒富岡出來麻煩您幫我說聲。”
  沒攔住人的富岡純夏：……玩球！你出來幹嘛！
  酒井優直瞪瞪看著站在門口的幸村， 她下意識抬頭看了眼掛在牆上的時鍾——20：58。
  那些人真是一群廢物，她果真不應該對他們抱有期望，這些年，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就這樣平白無故死去，明明現在科技還發達了，搞了半天，還不如他們以前。
  “嗯，好的，再見。”
  “一起吃的晚飯？”
  “不必了，我朋友他們還在等我，時間不早了，我也得回家。”
  雨越大，她越煩。
  躺在床上的酒井優輕聲一吼，富岡純夏脖子驟縮，乖乖進了浴室，不過在進去後，即便頭頂水流聲很大，但她耳朵還是在聽外面人的響動。
  “我們後面又遇到了，然後一起坐的車過來。”
  “咳咳。”老人重重的咳嗽了兩聲， 艱難開口道， “幸村君啊， 沒……沒事，都，都進來吧， 額……純夏啊， 你先去換衣服， 去去去。”
  拿起自己的睡衣， 富岡純夏兩步一回頭看著屋裡的老人和男生， 不知道為什麽，她總感覺現在情況好像變得更糟糕了，要不要進浴室前還是先把幸村送走啊？
  “還不快去！”
  “純夏也去了？！”酒井優的聲音突然放大，正漫不經心搓泡泡的富岡純夏差點腳打滑。
  “沒有，下午我才和她在一起。”
  “嗯，今天我們社團比賽贏了，所以大家都去吃烤肉了。”
  腦袋放空好一陣後，女生裹緊被條倒在床上。
  手機不亮了！它不亮了！
  “也不是，還有其他同學。”
  ——
  看吧， 她就說衣服得再乾點吧。
  就富岡純夏洗澡這功夫，幸村已經替她在酒井優面前圓了一個完美的謊言，以至於她最後躺在床上時都還有些恍惚。
  這雨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到第二天早上都還在下，只不過沒昨晚那麽急罷了。
  撐著黑色雨傘的富岡純夏在立海大網球部附近左右徘徊，因為下雨，人都在室內練習，搞得她都找不到幸村。
  女生一直在學校晃悠到中午時，裡面的學生才陸續從場館裡出來。
  從人群裡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后，富岡純夏立馬朝對方發射彼此間的小暗號。
  遠處的男生低頭看了眼腳邊，便立馬和自己同伴道別，迅速跟著石子，一路尋了過來。
  “你幹嘛呆在這兒，上面還有水呢，快下來。”
  雨在半上午時停的，所以樹上還是濕漉漉的，不過富岡純夏怎麽可能會讓這水打濕自己衣服。
  輕輕松松從樹上跳下，她二話不說就扯著幸村披在身上的外套空袖子，朝沒人的地方走去。
  “誒誒誒，怎麽了？”
  順著她的步伐，兩人來到一樓教學樓走廊，現在還沒開學，這邊一般都沒什麽人。
  富岡純夏從包包裡掏出自己的小粉，捧著它遞在幸村面前，“黑了。”
  “？，什麽黑了？”
  “它。”纖長的手又朝上遞了遞。
  “黑了？”幸村接過手機，翻開蓋子，看見全黑的屏幕後，才明白她的意思，“你是說它不顯示，開不了機了？”
  “嗯嗯，壞了。”女生的聲音莫名有些委屈，“新的。”
  幸村看著還帶水珠的手機，無奈說道：“笨蛋，你昨天一直放在包裡啊。”
  “嗯……”
  “泡水了能不壞嘛，怪不得昨天晚上又沒回我消息呢。”
  聽不得“沒回消息”這四字的某人立刻炸毛道：“它壞了！”
  “是是，你今天特意在這裡等我，不會是想讓我幫你修吧？”
  富岡純夏沒說話，戰術性的一本正經回望，以無聲勝有聲。
  “噗嗤。”
  幸村被她給逗笑了：“明白了，那我們現在就去？”
  “嗯嗯～”
  幸村把手裡的小粉機還給她後問道：“什麽時候來的？怎麽不進來找我？”
  “你自己不出來。”等了一上午的富岡純夏朝下扯了扯他袖子，像似在不滿。
  “我在裡面訓練，又不知道你來了。”
  “比賽完了，為什麽還要練？”黃色袖子跟著男生的腳步在空中一晃一晃的，富岡純夏又低頭去彈了下那空袖。
  看到她小動作的幸村無聲笑道：“因為喜歡啊。”
  “今天下午訓練照常。”
  想到前天晚上自己才拜托師傅維修出來的球拍，幸村只能在心裡又為它默哀了短暫的一秒，他等會得再去催催師傅，自己那把特製的鐵皮球拍什麽時候才能弄好，反正他得要接住那球！
  “誒，那今天中午我們是在一起吃飯咯？”
  富岡純夏想都沒想：“蘿卜鮭魚。”
    “好啊，那今天我們去吃上次我說的那家店。”
  “手機。”
  “嗯，先去修手機，再去吃飯，然後去訓練。”
  兩人一路肩膀挨手臂走在街上，殊不知身後跟了好大一串人尾巴。
  但富岡純夏怎麽可能沒發現他們，她不經意的撇了眼後方，然後輕拽著幸村的袖子，竄進路邊小巷，兩下就甩掉了這串“壞心眼”的小尾巴，跟著幸村去了自己念記一晚上的手機維修店。
  老板看了眼富岡純夏遞過來的手機，很快便回復道：“進水了？可以修，沒問題，不過得過兩天再來拿。”
  “可以嗎？”她朝老板維修台探去。
  “沒問題，不過修後電池多少還是會有影響，其他問題應該不大，可以吧？”
  “好。”
  富岡純夏也不管有什麽後遺症，反正只有能修好，那就沒問題，這可是姥姥送給她的禮物！如果不是因為一時疏忽了，她才不會讓它壞呢！
  察覺到旁邊人的不開心，幸村趕緊安撫道：“沒關系，電池也可以換的，只要主機沒燒斷就好。老板，可否麻煩你修的時候多注意些，這是她家裡人才送的新手機，這壞了，多少有些難受。”
  正在搗鼓其他客人用具的老板抬頭看著他們：“沒問題，這手機才新上市，同學喲，你自己也應該注意些嘛。”
  富岡純夏更難受了：“我……”
  幸村替她接了話：“我們以後會注意的，這次麻煩老板了。”
  “沒問題，沒問題，到時候記得過來拿。”
  “好的。”
  兩人走出店後，富岡純夏表情還是有些軟怏怏。
  心疼小粉！
  一下沒忍住，她低聲念了一句：“那群蠢貨！”
  “誰蠢貨？”見她終於肯說昨晚發生的事後，幸村緩緩問道，“昨天……到底怎麽了？”
  “兩隻鬼。”
  “誒？又是兩隻。”
  富岡純夏點頭：“超壞！”
  “是……有很多人遇難嗎？”
  其實昨天在聽到她說有事後，幸村就知道恐怕這事情不是一般的有事，車上那句她去晚了，也惹得幸村自己昨晚一宿都沒睡著。
  女生的聲音，沉悶、低落：“嗯。”
  “那確實是很不幸的消息。”幸村也放輕了聲音，“不過，我並不認為是你去晚了。”
  富岡純夏扭頭看向他。
  “你比我們都盡力了，所以，不要在自責了。”
  “沒有。”死鴨子嘴硬。
  幸村也沒拆穿她，而是又把自己聽到的後續說給她聽：“昨天晚上有警察聯系過我們，青學那三個學生都安然無恙，不過好像因為其中有兩個人受了點兒傷，所以都還在醫院治療，不過也有些奇怪，警署那邊除了家屬不準其他人探視。”
  這裡那兩個受傷的人，富岡純夏知道是誰。
  “富岡，他們兩個受傷很嚴重嗎？”
  “沒外傷。”
  “知道了。”
  相處久了，幸村也知道她有些話裡其他的意思了，“但願最後他們真的能安然無恙。”
  他說的也正是富岡純夏心裡所想。
  幸村不想多說這些，他怕女生到時候又得自責了，於是趕緊轉移話題：“好了，我們先去吃飯吧，想再多也沒用了，走，那家店在這邊。”
  “噢。”
  兩人的身影逐漸消失在這車水馬龍的街道之中。
  ——
  “咚。”
  集滿流水的竹筒，上下一抬，兩端平衡轉移，清脆的敲石聲奏響庭院。
  匆忙趕來的赤西一和黑川切平畢恭畢敬朝坐在屋裡那位頭髮蒼白的老者鞠躬行禮：“大人。”
  還在沏茶的老者倒滿四杯：“來來來，快過來嘗嘗，這是我從華國才弄到新茶。”
  兩人彼此看了對方一眼後，赤西一低頭回道：“大人，昨晚我們遇到十二鬼月了。”
  “幾啊？”
  “下弦，陸。”
  老者放下水壺，輕籲道：“喲，又是陸，他可真舍得。”
  隨後他慢慢端起茶杯淺嘗了一口：“這次辛苦你們了，聽說，昨晚情況很糟糕。”
  赤西一回道：“是，死傷慘重。”
  “我知道突然讓你們接手這個任務，最後又落得個較次評級，心裡有些不情願，但是……”老者話語一頓，話若有所指，“你也應該看到了，為什麽會讓你們接。”
  “屬下都明白，如果再拖下去，情況只會更糟糕。”
  赤西一回想起昨夜那個女生的指責，他道：“大人我有一事要稟報。”
  “說。”
  赤西一把昨晚事情發生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老者，誰曾想咣當一聲，老者手上那盞珍貴的花色茶碗便墜落在地，他臉色大變：“你說她叫什麽？”
  “富岡純夏。”
  旁邊身著黑色和服的獨眼男人快速把碎瓷收走。
  “富，富岡……富岡純夏。”老者說這人名時，語氣很是不順暢。
  他很快又問道：“你確定她額頭有處胎記？”
  “是。”已經提前調查好女生全部資料的赤西一把照片遞給老者，“這就是那人。”
  “呵呵，呵呵。”老者看到她的照片後，臉上的表情似哭似笑。
  他不停念道：“富岡純夏，富岡純夏……”
  “大人，還有一事。”赤西一又繼續說道，“這個女生用的刀，就是我和黑川之前丟的那把，我們是否需要收回？”
  老者的回道有些出乎人意料：“不，不收回，你們不僅不能收回還要給她送刀。”
  屋裡三人都震驚了，離他最近的男人急忙說道：“父親，日輪刀何其珍貴，如果外露多了，是會……”
  “不會外露。”老者一直盯著照片看，“赤西、黑川，你們隻管照做。”
  “是……”
  “還有。”
  老者接下來的話，更是讓在場所有人當場懵掉。
  “你們接下來的工作就專門負責照看好這個女生，這邊我會安排其他人過來暫時接替你們工作。”
  一直沉默的黑川切平坐不住了：“大人，組裡人手本來就緊缺，我們倆個要是一停，那……”
  “這個問題不必擔心。”
  老者的目光從照片挪開，看著他倆，聲音鏗鏘有力：“聽好，一定要照看好她，尤其是不能讓其他人知曉她的存在，之後但凡遇到食人鬼，她的命令，你們隻管照做。”
  “記住了，隻管照做。”
  赤西一搖頭：“大人，我不明白。”
  “呵呵，你們現在是不能明白，以後就知道了。”
  “何出此言？”
  老人把女生的照片對向他倆：“這個不叫胎記，這叫斑紋。”
  “見過紅色的日輪刀嗎？”
  “她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