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馴化營的生活
  看到這兩條是錯誤的，蘇容眉頭一挑，眼裡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很有意思的一件事在於，這兩條規則有一個共同點：
  如果說其他規則只是想通過限制人類的行動壓製人類在動物城的地位，那麽這兩條卻都想直接用規則來規定人類的低等地位。
  它們被標紅證明了人類在動物城並不是先天卑賤的，只是受到規則所限，沒法發揮自己的作用。
  而蘇容之所以覺得這件事很有意思，則是因為她意識到了其中的可操作性。
  如果說在動物城人類就是地位最低下的生物，這件事情是自然規則，那就沒什麽可掙扎的。天地規則想要改變何其艱難？尤其是在這樣一個由“規則”統治的世界。
  但人類卑賤是錯誤規則，那其中的可操作性就太多了。只要人類有機會走到高位，那就一定有天才能做到這件事。
  問題只在於有沒有這個天才去做。
  “這規則也太搞笑了吧！”P大怪談社的一個男生看上去被氣笑了，“還人類是低等生物，真就與現實反著來唄？”
  在現實中，人類是高等動物，動物才是低等動物。這裡的確是完全相反的。
  旁邊和他比較相熟的女生也跟著吐槽：“這規則也太苛刻了吧，不能反駁主人，還要全身心奉獻，資本家看了都直呼內行。”
  這些規則下面是英文版，所以外國三人組也能看得懂。外國男人直接炸了：“誰也不能剝奪我們的自由！這該死的世界，我回去一定要上報國家，來製裁他們！”
  索菲亞要務實得多，涼涼的嘲諷道：“你還是先想想我們該怎麽逃出去吧，我們不但要離開這個院子，逃出去之後還得想辦法離開動物城。”
  “我們有可能等到國家派人來救我們嗎？”哭包戴維小聲詢問，很有點躺平擺爛的意思，“想要從這裡逃出去也太難了吧？”
  在他們熱烈討論的時候，幾個華夏人也在討論這個問題。柳婷雅自從看了規則，就感覺惴惴不安：“國家一定會來救我們的對吧？”
  “應該是會的。”蘇容安慰她，“咱們畢竟是調查員，而且是年輕一代調查員。國家不想後繼無人的話，肯定不會坐以待斃的。”
  她是完全站在利益的角度去看待問題的，在她看來從利益出發的安慰更真實，也更能讓人信服。他們這一批調查員的價值絕對不低，其中更有田絲絲和謝呵呵兩個精英調查員。
  不出意外的話，國家肯定是不會放棄他們的。
  坐在不遠處的Q大男生也跟著參與討論，他自己對目前的形勢不抱太大希望：“咱們被抓過來的方式應該都挺隱晦的，又是在怪談世界，國家就算想救我們，怕也是有心無力。”
  另一個P大的男生問：“對了，還沒問你們，你們都是怎麽被抓進來的啊？我是突然聞到了一股很香的味道，然後就失去理智了。”
  “我也是！”其他幾人不約而同的點點頭。
  蘇容突然意識到什麽，嚴肅的問道：“你們是在哪聞到的這種味道？”
  他們當時是在一條小道上聞到的香味，按理說那條小道不應該經過這麽多調查員才對。
  果不其然，大家對了下地點，發現他們聞到香味的地方都不一樣。唯一相同的就是沒有離調查員基地太遠，幾乎都是在附近的某一條街上聞到的。
  事情不可能這麽巧，正好他們都路過了對方提前設好的陷阱裡。顯然綁匪是早有預謀，專門就想抓他們這批調查員。
  而如果是這樣，事情就很麻煩了。在怪談世界裡有一個敵對勢力已經找到了他們的基地，並且進行埋伏。
  至於沒有直接殺了他們，而是把他們送到這裡來的目的也很清楚了——為了改變他們的認知。
  要知道，和一群死了的調查員相比，肯定是墮落的調查員對「祂」的增益要大的多。
  眾人沉默下來，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還沒等他們緩過神，門就再一次被粗暴的推開。一個羊頭人扔了張紙進來：“這是你們接下來五天的時間表，自己記好了不要遲到。要是遲到了有你們好受的！”
  等他走後，大家湊在一起看那張時間表。今天的行程是從中午開始，要在十二點整到外面吃飯。下午一點開始上課，上到下午五點休息吃晚飯，然後在七點繼續上課，上到晚上九點有一場考試。考完試要出去做鍛煉，做到晚上十一點睡覺。
  從第二天開始重複前一天的事情，不過多了上午的行程：早上四點起床跑步，跑到五點吃早飯，然後上課，上到八點接著鍛煉，鍛煉到十一點有一場考試，然後中午十二點吃飯。剩下的內容和昨天一樣。
  這份堪稱苛刻的時間表讓眾人瑟瑟發抖，Q大怪談社的男生忍不住哀嚎：“我當初高三的時候都沒安排這麽緊過！早上四點起也太要命了吧！”
  “上課的內容是什麽？”柳婷雅努力從時間表裡找到可以操作的部分。
  “無非就是接著PUA我們唄！”P大的那個女生諷刺道，“想給我們洗腦？我是絕對不會屈服的！當面一套背後一套誰還不會了？”
  蘇容若有所思：“我覺得上課可能不止是洗腦，應該還有教我們做工的內容。那才是我們最需要學習的。”
  說話的時候時間已經到了十一點半，馬上就要到吃午飯的時間。蘇容把時間表和規則背下來，然後靠在牆上閉目養神。
  她是可以很輕易逃出去的，他們來的路上有一片湖。只要她在這裡找到一盆水，就可以發動【水下轉移術】，從那片湖裡離開。
  但是問題在於逃離這裡之後，她該怎麽離開動物城，這才是蘇容沒有走的原因。她需要先確定這裡是不是一個獨立的空間。
  【水下轉移術】只能在同一個空間內轉移，換句話說就是如果動物城是一個獨立的空間，那麽她也就只能在這個空間打轉，沒法回到原來的世界。
  所以還是得先了解這個動物城。
  這樣想著，眼看時間到五十五了，幾人一起往外走。
  外面已經來了一些人了，大家初來乍到都怕違背規則。盡管他們並不知道這些規則真的有「祂」的力量，但對鞭子的恐懼也讓他們不敢頂撞。
  很快人就集齊了，但是五十四個人現在只剩下五十二個，少了兩個。
  虎哥冷笑一聲，一點也不急，而是問那兩個人的同宿舍成員：“你們宿舍另外兩個人去哪裡了？”
  那七個人倒還算講義氣，有的不說話，有的則是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然而虎哥會信才有鬼，他毫不留情，直接抽出鞭子開始鞭打那七個人。
  鞭鞭到肉，回回見血，慘叫聲不絕於耳。終於有人忍不住了，一個被打的男生突然起身直接朝著虎哥撲去，旁邊兩個人見狀也跟著撲過去。
  虎哥半點不慌，站在原地，看著撲上來的三人冷笑。
  “砰！”
  “砰！”
  “砰！”
  突然，三連爆炸聲響起。還沒等那三個人觸碰到虎哥，他們就爆成一團血霧。
  “啊！”人群發出尖叫，大家都嚇傻了。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都隻經歷過一次怪談，甚至很多都是躺平過去的，還沒見過如此殘忍又恐怖的景象。
  不過蘇容見過，所以她蠻淡定的，甚至還有閑心分析：原來違背動物城的規則結果就是爆體而亡。
  違背規則有時候不一定會死，可能是受傷、降智，又或者是疊BUFF等後面一網打盡。
  但是顯然在這裡，違背規則就是一個死字。這也難怪虎哥那麽自信，在死亡的威脅下，誰敢違背規則呢？
  隨意的抹了把濺在臉上的血，虎哥嗤笑一聲：“看到了嗎？這就是下場！”
  他那張狐狸臉上沾著鮮血，看上去邪異恐怖。尤其是配合剛才三個人爆炸的場面，大概會成為在場不少人的心理陰影。
  全場鴉雀無聲。
  “所以——”他看向那四個已經被打的皮開肉綻的調查員，“那兩個人去哪裡了？”
  “我們真的不知道！”趴在地上的男生痛哭流涕的哀求，“他們只是告訴我們要逃跑，然後就離開了，根本沒告訴我們他們去哪了。求求你了，放過我們吧！”
  另外三個人連連點頭，其中一個女生你不要對天發誓了：“我們真的沒騙人，再打下去我們真的會受不住的。到時候……到時候肯定會耽誤我們工作，萬一再影響您的口碑，那就不好了是不是？”
  她討好的笑著，努力勸說對方。
  虎哥的確被她說動了，人類是低賤又脆弱的生物，萬一真死了就砸他手上了。
    “你說得對。”他微笑道，隨後一鞭子狠狠抽在女生身上，“但是下次不要威脅我，我不喜歡被人威脅。”
  說完他才收起鞭子，對眾人道：“其他人跟我走，去吃飯。至於你們四個，今天的午飯沒有了。”
  不少人感同身受的偷看了眼那四個人，但誰也不敢為他們求情，跟著虎哥快步離開。
  柳婷雅跟在蘇容後面小聲道：“這也太可怕了吧？那三個人怎麽會突然爆炸，是因為規則嗎？”
  “應該是。”蘇容點點頭，“這個動物城看上去是個大型規則怪談，他們給我們的就是要在這裡遵守的規則。”
  聞言，柳婷雅倒吸一口涼氣。要知道動物城是一座城池，而她知道的最大的規則怪談也不過是【固定規則怪談】裡的那個大型山莊[山羊山莊]罷了。
  一座城和一個山莊誰大誰小一目了然，也讓柳婷雅非常詫異：“可是我完全沒聽過動物城啊？這麽大的規則怪談，難道不應該在論壇上赫赫有名嗎？”
  就像那幾個固定規則怪談，雖然他們不能點進去，但也看過不少介紹。
  “誰知道呢？”蘇容和她有同樣的疑惑，“可能是官方隱瞞了信息，也可能是他們也……”
  話還沒說完，蘇容就頓住了。她看著前面的場景，表情難看的不行。柳婷雅剛才在專心聽蘇容說話，沒注意其他地方。見她看著一處呆住，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在那裡有一個石頭做的長方形食槽，從外表看上去非常髒，爛菜葉子掛在石壁上，絕對有很久沒刷過了。裡面裝滿了乾濕混合，看不出具體材料的糊狀食物。
  如果蘇容沒猜錯，這個地方應該就是他們吃飯的地方，像豬一樣吃飯的地方。
  果不其然，虎哥大聲道：“這裡就是你們吃飯的人圈，一個小時內你們必須吃完去上課。上課的地點在那棟房子，如果有誰遲到，剛才那些人就是你們的下場！”
  包小姐不知道什麽時候湊了過來，有些不滿的看著現在還剩下的四十五個人，質問虎哥：“人怎麽少了這麽多？這一批貨可是被很多大老板預訂了呢，少了人，剩下的錢你來補啊？”
  一物降一物，虎哥討好的解釋道：“這群家夥是那什麽調查員，性子比較野。我得好好管管才能聽話，要不然後面更容易出亂子。”
  聞言，包小姐也沒再說什麽，只是哼了一聲：“走吧，回去吃牛排去了。”
  耳力極好的蘇容聽到這句話，突然眉頭一挑。
  牛排？
  在動物城，難道不應該是所有動物都是平等且高貴的嗎？他們怎麽還能吃別的動物的肉？
  如果動物之間能互相食用，那食草動物豈不是處於人類之上的底層？這樣的話，這個動物城絕不會如表面這般平靜。
  但如果所謂的“牛排”並不是牛頭動物人的肉呢？
  那就是另一種情況了。
  這個世界可能不是所有動物都能開智，變成動物頭人身的生物。而那些沒有開智的動物可能依舊處於食物鏈的底端。
  希望接下來上課的內容能介紹這些吧，果然沒有貿然離開是正確的選擇。要是離開了，想要靠自己探索這個世界，那絕對是難上加難。
  不過現在最要緊的問題是如何吃飯，這好像各種剩菜剩飯混合在一起的食物，是個人都不想吃。況且沒筷子沒盆沒碗，這東西怎麽吃啊？難不成真要像豬一樣，和這麽多人一起把頭埋進石槽裡舔著吃？
  一個男人一揮手：“這tm什麽東西！不吃了！老子不吃飯他們總不能管我吧？”
  大家的臉色都很不好看，有幾個人聽到他的話，也開始猶豫。最終，五六個人浩浩蕩蕩的一起回宿舍。剩下的人有的是不敢不吃，怕虎哥回來打人。而更多的則是還有理智，知道他們必須吃飯保持體力，才有更大的可能活下來。
  只是看著那石槽裡的飯，眾人面面相覷，誰也沒法下得去嘴。最終還是蘇容先把心一橫，從樹上摘下了片巴掌大的綠葉，盛了一葉子飯，倒進嘴裡，快速隨意的咀嚼了幾下，然後強迫自己吞咽下去。
  面糊狀的口感讓人生厭，酸鹹苦辣交加的味道更是令人難以忍受。飯進入喉嚨，心裡的惡心感差點沒讓她反胃吐出來。
  但蘇容還是強忍著又盛了一葉子，和剛才如法炮製。她需要補充能量，在危險的環境讓自己餓肚子是最弱智的做法。
  一連吃了三片葉子的豬食，蘇容才有了明顯的飽腹感。
  感受到有很多目光匯聚在她身上，一轉頭果然看見其他人都用一種一言難盡的目光看著她。
  柳婷雅欲言又止：“蘇容……你很餓嗎？”
  “還好吧，反正現在是不餓了。”蘇容明白她的意思，對著她揚聲道：“你現在還留在這裡不就是為了吃飯嗎？既然如此，還矯情什麽呢？”
  他們能留在這裡，該有的腦子都不少，自然也就不用她去勸了。她需要的只是給對方一個吃這些惡心東西的勇氣罷了。
  說完她看了眼時間，在這個院子的牆上有一塊很大的鍾，宿舍裡也有鍾表，以防止大家錯過行程時間。
  現在是十二點三十五，她吃的還是很快的，甚至還有半個小時的休息時間。衝柳婷雅點點頭後，蘇容轉身離開。
  余光正好看到謝呵呵也學著她剛才的樣子拿了一片葉子當碗盛飯，忍不住勾起嘴角。這家夥一向幸運，應該可以活過這一劫吧？
  回到宿舍，看著滿屋子惡心人的海報，蘇容席地而坐閉上雙眼，眼不見為淨。盡管她自認意志堅定，也得小心謹慎，不然被潛移默化的洗腦可就悲劇了。
  當然，只有五天的話，她敢肯定自己不會被這種小手段改變認知。在座的大部分人應該也都不會出現大問題，所以其實蘇容懷疑馴化營還有別的手段對付他們。
  二十分鍾後，眼見著時間差不多了，蘇容起身前往上課的地方。
  如蘇容之前預想的那般，上課的內容果然是給他們瘋狂洗腦。用各種理論證明人類的低賤的種族，然後PUA眾人，告訴他們動物城能給人類一席生存之地是多麽仁慈。
  笑死，誰信了這些誰是傻子。
  當然就算再荒誕的話，如果天天聽日日聽，也會被刻進大腦。不過好在他們不過隻用在這裡呆五天罷了，這五天最多也就是讓大家對這個世界印象深刻罷了。
  但這也正是他們想要的，畢竟真正的洗腦，只要在這個世界生活久了，遲早會被潛移默化的。他們只需要不讓大家在那之前惹事砸他們招牌就可以了。
  然後開始講述人類在動物城生存的規矩，他們需要做什麽。
  這是蘇容重點聽的，在這裡人們和在現實世界中的動物一樣，一部分是肉人，專門用來宰殺製作成食物或者人皮用品的。另一部分就是低級勞動力，工廠流水線工人、犁地的人……
  教室裡好多人在聽到“肉人”之後，都臉色慘白。就像現實世界的肉豬肉雞一樣，它們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增肥，然後殺了賣出去。
  光是一想到這樣的事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眾人就感覺不寒而栗。
  “我們是很良心的，不會讓你們去當肉人。”看出眾人的恐懼，負責講課的貓頭鷹人滿意的推了下臉上巨大的眼鏡，“但是前提是你們好好乾活，否則雇主要把你們怎麽著，我們可管不了。”
  蘇容在想另一件事，既然是做工，那是否也有晉升渠道呢？如果做成什麽樣都是一個待遇，人類天生的惰性肯定不會讓他們有多努力。所以資本家為了賺取更多的利益，按理說是會設立員工等級，以此來激勵員工的。
  原住民的？有這麽多相當於奴隸的勞動力，他們需要勞動的事情很少，那是否內部矛盾也很少，就像夢想中的烏托邦？
  課程一直上到了五點，哪怕是蘇容都不免感覺腦子暈乎乎的。
  在課堂上睡過去會被一鞭子抽醒，而且絕對會見血。所以為了不憑白受傷，他們都強打起精神聽講。這樣做的後果就是連續五個小時的課聽的大家頭暈眼花。
  要知道哪怕是高三連兩節語文的上課，兩個小時之後也會有十分鍾的課間時間。而現在他們連續上了五個小時的課，還是那種聽了就讓人倒胃口的東西，大家能精神好才有鬼呢！
  不過在這堂課上，忽略掉那些洗腦的部分，蘇容也學到了很多動物城的相關知識。其中就包含她很重視的，有關“牛排”的內容。
  在動物城，的確是動物至高無上。但就像蘇容猜測的那樣，只有開了智，長出人身的動物才能被稱作動物。剩下的那些不過被稱作牲畜罷了。
  真要論起關系來，動物城的階級地位其實類似於古代。沒有開智的動物是牲畜，人類是奴隸階級，動物是地主階級。
  所謂的“原住民”就是這些開了智的地主階級，而那些沒有開智的動物，都是後來引進到城裡的。
  這件事又透露了一個隱藏線索，那就是動物城的原住民，應該是因為某種原因，例如「祂」的降臨，突然動物和人類身份顛倒了。這種改變是一次性的，而不是持續性的。具體表現為進入這個城池的動物並不能和原住民一樣變成這種類人生物。
  而真正維持動物城現狀的，應該是現在還留在這裡的汙染源。所以如果想要解決這件事，除了逃出去之外，還有消滅汙染源這一條路。這樣說起來，倒是和普通的規則怪談一樣了。
  只是想來這個地方的汙染源不會那麽簡單，想要靠這條路離開恐怕難如登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