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時分。 大日金陽高懸，灑下毒辣的火焰。 王多寶被迎接到青丘山頂的時候，眾狐族正各自駕著妖風從其它地方，搬運來靈果、仙芝、奇花、異草、禽卵、獸肉等，各種珍貴的東西，全都擺放在一個祭壇前。 這祭壇供奉的就是三位玄門教主。 貢品已經堆積如山，異香撲鼻，吸引了許多禽鳥飛來，不過它們也敬畏三清聖人，根本不敢褻瀆。 ‘謝聖宴’也已經準備妥當，應邀而來的各族大妖，都已經各自落座，石桌上同樣有靈果、靈酒，只是相對而言，品相差了許多，遠不及給聖人的貢品。 不遠處，玄都、廣成子早已落座，正被各族簇擁著，像是出巡的帝王。 王多寶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還是吃的更有吸引力。 自從穿越到洪荒，他就被拉去講道，之後又研究功法，一番折騰下來，到現在水米未進，肚子早就受不了了。 他隨意找了個沒人的桌子坐下，拿起一個粉嫩的桃子，狠狠啃下一口，頓時汁水橫流，香甜的味道的充斥口腔，每一口都是滿足。 洪荒的確很不一般，哪怕只是最普通的桃子，吃了都渾身暖洋洋的。 “聖……聖師……” 塗山白愣了愣，狐族傾全族之力，舉辦這場立聖像儀式，但凡品相好，靈氣充沛的靈果，都被拿去供奉聖人。 現在宴席上的，都是些普通的山間野果。 除了解渴飽腹，並無絲毫其它作用。 平日裡修煉有成的大妖都不會去吃，沒想到聖師這樣的上仙居然吃的津津有味。 “味道兒不錯，你也嘗嘗。” 王多寶拿起一個臉盆大的水果塞到塗山白懷裡。 塗山白只能費勁用兩隻爪子抱住，滿臉都是無奈。 王多寶也不在意，繼續大快朵頤，面盆大桃子、龍眼蘋果、紫晶葡萄……一個個靈果被他塞進嘴裡。 美中不足的是，這裡只有水果，沒有肉。 “多寶，你在幹什麽！” 突然，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 王多寶循聲望去，就看到廣成子帶著一眾狐族，趾高氣揚的走了過來。 他腦袋仰的很高，幾乎是用鼻孔對著自己。 “何事？” 王多寶隨口問了一句。 他現在已經大概摸清楚，現在三清同氣連枝，親如一家，還沒到分家時刻，此時除非是雙方矛盾激化，否則廣成子是不會跟自己翻臉的，因此也就端起了截教大師兄的姿態。 “多寶，你要清楚自己聖人弟子的身份，現在你又是立聖像儀式主持者，不提前齋戒也就罷了，還敢吃這些劣等、汙濁的山野果子，玷汙仙體，你這是對聖人大不敬！” 廣成子冷哼一聲，擺出一副訓斥的姿態。 王多寶聞言覺得好笑。 你已經得道成仙，可以餐風飲露、不食五谷，我不行啊！ 他淡淡答道：“與你何乾！” 廣成子聞言，身子直哆嗦，好像是被王多寶這副輕描淡寫的態度氣到了。 他嚴肅的看著王多寶，痛心疾首道：“為了今日立聖像之事，吾與玄都道友，提前一日齋戒沐浴，就是要保證身體聖潔，想不到你竟如此不自愛！” “不提前齋戒沐浴也就罷了，竟然還在宴會上吃這些低等、充滿雜質的食物，分明就是不尊重聖人，不重視立聖像儀式！” “我決定，取消你主持儀式的資格，由玄都道友接替！” 廣成子像是抓住了王多寶小辮子，直接一錘定音，順勢就把玄都推了出來。 人教、闡教同時決定，就算是通天教主不滿，也得考慮老子和元始天尊。 同時，也是給狐族表明態度。 一邊是人教、闡教，一邊是截教。 二比一。 看你怎麽選！ 喀嚓！ 王多寶狠狠啃了一口手裡的桃子，望向沉默的玄都大法師，問道：“玄都道友，你怎麽說？” 玄都古井無波，語氣平靜道：“多寶道友，根據下山時約定，主持儀式者，當為講道效果最佳者。但，立聖像儀式同樣重要，汝不齋戒沐浴，不尊聖人，只怕會惹怒聖人，給狐族帶來劫難。” 聽到玄都的話，一眾狐族紛紛色變。 惹怒聖人！ 王多寶是聖人弟子，就算聖人發怒也不會有事，可狐族不同啊！ 如果真因為他的舉動，引來聖人怒火，狐族必然迎來亡族滅種的慘劇！ 見狐族騷動起來，王多寶不由看了玄都一眼。 本以為是個老實人，沒想到是個老陰比，簡簡單單一句話，就摧毀了狐族的信心，讓它們連賭的勇氣都沒有。 只要跟聖人有關，就算有九成九的勝算，也不會有人去冒險。 輸了，就是必死無疑！ 很多狐族都打起了退堂鼓，悄悄挪到了廣成子、玄都身後。 就連塗梓、塗柏等狐族長老都站了過去。 族長塗桑目光一凜，一顆心懸了起來。 這是它最不希望看到的。 一旦三位上仙產生爭執，不管誰贏誰輸，最終倒霉的都是狐族。 當然，現在想這些都沒用。 既然事情已經發生，狐族就必須做出決定，究竟是選誰！ 塗桑是一個頭兩個大。 廣成子看見眾狐族的舉動，忍不住笑道：“多寶，你也看到了，這就是眾望所歸，主持儀式這件事，你乾不了，還是退位讓賢吧。” “聖師，請恕小狐鬥膽，插嘴說一句，立聖像的儀式，對狐族來說的意義非凡，半點馬虎不得，為了狐族的未來考慮，還請聖師退位讓賢！” 話音落下，他身後性感嫵媚的塗瑜忽然開口，語氣誠摯的對著王多寶請求，一副全心全意為狐族考慮的樣子。 “請聖師退位讓賢！” 塗瑜話音落下，有一半狐族跟著跪拜下來，齊聲說道。 塗桑面色驟然一變，望著涇渭分明的狐族兩派，心中升起一絲絕望。 完了，全完了。 這時候就算選擇支持廣成子他們也來不及了。 對於塗瑜的野心，他多少也知道一些，以前還能壓得住，可隨著塗瑜突破七尾，成就化形大妖，就隱隱有了奪權的想法。 哪怕自己現在去投靠廣成子，也肯定比不上塗瑜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說不定廣成子會大手一揮，直接讓自己把青丘狐族的主導權交給塗瑜。 只是，除此之外，還有別的選擇嗎？ 他不由向著王多寶看了一眼，或許這位聖師可以創造奇跡！ 王多寶心裡十分清楚。 從廣成子發難，到玄都話裡話外威脅狐族，再到塗瑜站出來，這一系列的事情，分明是早有預謀。 就算自己沒吃東西，他們也會找到其他理由。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我王多寶鐵骨錚錚，會怕嗎？ 他三兩口把蘋果吃光，這才從容不迫道：“且不說玄門三清親如一家，隻說聖人無量，修為無量，能力無量，心胸無量，又怎會為此小事輕易責怪？二位道兄多慮了。再說何為低等、充滿雜質的食物？我想聽聽廣成道友的見解。” 廣成子冷笑一聲，你這是不服啊，高傲的臉上帶著雲淡風輕的矜持微笑，理所當然的答道：“多寶道友連基本常識都忘了嗎？那我就好心的提醒你一下。這些靈果、靈草，都是普通野獸、蟲豸吃的下等食物，盡管蘊藏著些許靈氣，卻也只能解渴飽腹。 對吾等仙人而言，服用之後，反而會汙染體內靈氣，平日裡你願意糟踐自己，我懶得管你。 但今天非比尋常，乃是立聖像的日子，汝食此等食物，致仙體藏著雜質，若是由你主持儀式，就是對聖人的大不敬！” 玄都微微點頭，表示讚同廣成子的說法。 狐族騷動起來，又有一些挪到了廣成子身後，就連塗桑都垂頭喪氣，眼神失去了光澤。 它知道，今天聖師怕是要敗了。 早知道不擺放這些山間野果了。 可狐族實力不強，準備供奉聖人的貢品，就已經傾盡全族之力，根本沒有多余的存貨。 宴請群妖又不能一點東西都沒有。 相對而言，宴席上的這些靈果的確靈氣低微、充滿雜質。 宴請群妖足夠顯得有面子了。 但對於仙人來說，與垃圾沒什麽區別。 哪想到聖師毫無忌諱的直接吃了。 如此玷汙仙體，不尊聖人，肯定無法主持立聖像儀式了。 很快，包括塗桑在內的狐族，都選擇了廣成子，只有塗山白一個，可憐巴巴的呆在王多寶身邊。 廣成子見狀心中大喜，忍不住想要放聲大笑。 天降功德又如何？ 講道第一又如何？ 本座還沒發力，你就倒下了。 不堪一擊。 他望著王多寶，催促道：“多寶，事已至此，你不要掙扎了，眼看吉時將近，還是讓玄都道友主持儀式吧。” 王多寶看著滿臉得意的廣成子，緩緩豎起一根中指！ 廣成子臉色猛地一沉，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他看不懂國際通用語言，但此情此景之下，不難猜到王多寶想表達的意思。 “下等、汙濁的食物？”王多寶沒有搭理廣成子，而是看向眾狐，眼神帶著悲哀，歎道：“我早就說過，截教講求萬物平等，有教無類，想不到今天食物竟還要分個三六九等，高低貴賤？” “悲哀，莫大的悲哀！洪荒中不知道多少生靈，還在餓著肚子，苦苦掙扎在生存的邊緣，我們能吃到食物就已經是萬幸，還有什麽資格挑三揀四？” 說著，他轉有直視廣成子，正氣凜然道：“你說這些食物汙濁，那麽我想請問，洪荒眾生吃的是什麽？他們可不像您一樣高高在上，可以采天地元氣、吸日月精華。你可知道，正是你口中的汙濁食物，養育了洪荒億萬萬生靈！” 說到此處，王多寶上前一步，朗聲道：“所謂民以食為天。” “珍愛糧食，就是珍愛生命！” “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一絲一縷恆念物力維艱。” “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