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長大了,將軍不要再叫我乳名了。”聶照猛地一羞,卻頷首,當是默認。 王野抓著他不肯撒手:“哦,是,如今你該有二十歲了,有個字,叫子元,子元啊,我尋你多年啊,你怎麽不回來?” “我前些年見過將軍的使者了,隻對他說是同名同姓的巧合。將軍在朝中舉步維艱,我是罪臣之弟,回去恐給你添麻煩。” 王野老淚橫縱,俯倒在他膝上,泣不成聲:“當年一戰,是我與侯爺和夫人一起,北羌趁我們人手不足所以繞後突擊,侯爺令我先殺出去請援兵,我走後,才知道,他們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了了,援兵也不會來,所以寧願戰死以留清白,卻怕我無辜枉死,讓我先走。” 聶照冷不丁被提起當年戰事的細節,也沉默,靜靜聽他描述當時的慘狀。 血沒馬蹄,橫屍遍野,青草被人血澆灌得肥嫩翠綠,瘋長到腰間。 劉方志亦是沉默,上下一聯系,便得出結論了,王野早年在宣平侯麾下效力,所說的侯爺自然是宣平侯聶沉水,當年奪嫡之爭慘烈,朝中風雲巨變,驚聞聶家通敵叛國,宣平侯聶沉水戰功赫赫,卻因無援軍而戰死靖北,聶積香被斬,那聶照就是聶沉水的幼弟? 怪不得,怪不得聶照有如此帥才,不像出自文官之家,原是家學淵源。 王野一邊說著,一邊從枕下拿出自己的印信:“如今見到子元,我也沒有什麽可遺憾的了,能放心去見侯爺了,這是我的貼身信物…… 先恪元皇帝病重之後,朝野上下風雨如晦,如今清元陛下在政無所作為,除了皇后與黃賢對立外,還有先帝哀太子的遺部和當年聶家交好的臣子苟延殘喘相互取暖,以及一些中立清流,如今皇后黨敗落,牢梁之眾,印累累綬若若,你大可持我印信與交好舊部聯絡。” 他湊近,說了幾個人名,道這些都是可信之人,若舉大事,可用之。 聶照和他說了一會兒話,見他昏昏沉沉又睡去了,才起身出去,夜已經更深,深吸一口便是露重的寒氣。 灶下養,中郎將。爛羊胃,騎都尉。爛羊頭,關內侯。 漢時的歌謠在元恪末年已有重現的預兆,今日更甚。 劉方志默默也隨著出來,遲疑了許久,才道:“萬沒想到你是宣平侯的弟弟,當年恪元四將何等風光,是朝廷中流砥柱,宣平侯更在四將之首,師從公孫既明,戰功赫赫,無人能望其項背,凡為將帥者無不以他為榜樣,誰料到……” “或許就是這些榮耀才惹出禍端。”聶照摩挲著手中王野的印信,長歎一口氣,“夜深了,將軍休息罷,我也該回了。” 劉方志點頭,看著聶照的身影一時不言。 聶照隨手摘了根狗尾巴草,咬在齒間,往眷所慢慢挪動,心裡一時是過去的事,一時是如今的戰局,再是撲朔迷離的未來。 門前掛了盞燈,上面用筆蘸了墨水花了幾朵簡陋的小花,簡陋到像是用兩塊木板搭成一方小床那樣簡陋質拙。燈籠原本是沒有的,聶照看了看那盞橘色的小燈,有些奇怪它的來歷。 但它在細風中飄搖,被吹得忽明忽暗,卻就是不滅,狹隘又偏愛地僅僅照亮著那一方寸小天地,聶照心裡一時升起了細密的疼痛酸澀,像潰散多年的家有了具象,重新拚湊,而拚湊者僅僅僅是一盞燈籠。 夜裡會下雨,他將燈籠摘下來帶進去。 李寶音走了有一陣了,薑月還在院子裡吃西瓜看星星,見聶照抱著燈籠走進來,連忙叫住他:“你摘下來做什麽?我特意叫寶音幫我掛上去的!” 聶照把燈籠吹滅:“今晚要下雨了,明早我走的時候再掛回去,”他走過去拍拍薑月的頭,“怎麽想起掛燈籠了?” “我想你送我一個親自雕刻的平安鎖,那我就送你一盞燈籠,雖然不是我親手做的,但上面的花是我親手畫的啊!”薑月仰起頭認真和他說,“這樣你晚上回來就不會太黑了,你看那個花,是不是很可愛?” 聶照摸了摸簡陋粗糙的花瓣,點頭:“可愛,但是比起你差一點。” 或許幫他拚湊起家的不是燈籠,而是送給他燈籠的人。 作者有話說: 不好意思,昨天晚上沒更新,因為晚上放共享電動車的時候不小心擰到了開關,我在車旁邊站著,車卻帶著我飛出去了,就是,人青一塊紫一塊了,還好沒東一塊西一塊,所以昨晚就沒更新_(:з」∠)_ 26章小聶跟劉牛主動說身份的劇情修改了,感覺由王野說更符合一點人設和寫作乾貨。 牢梁是漢元帝時期官員,宦官石顯專政,牢梁等人和石顯勾結獲取高官厚祿。 灶下養,中郎將,出自《更始時長安中語》。 第47章 第 47 章 ◎19日一更◎ 霍停雲已死, 撫西潰散,牛日帶了幾個原本撫西的小將回去,一番遊說, 不日便擒下霍明承而回。 如今逐城兵馬比過往強大不知幾何,守城自然易如反掌。 連著三天,退了三波勒然的敵人,逐城士氣大振, 對方龜縮, 此時勒然必定不敢貿然進攻, 要避其鋒芒。 唯一便是般若,無論發了多少次接應信號, 他都未曾回應,也不與他們匯合。 倒是有一次, 兩軍對壘之際, 大家遠遠看見他乘馬在蕭律齊身側笑得開懷。小貼士:如果覺得52書庫不錯,記得收藏網址 https://www.52shuku.vip/ 或推薦給朋友哦~拜托啦 (>.傳送門:排行榜單 好書推薦 天作之合 甜寵文 情有獨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