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然緘默。 與至親面面相對,所隔不過幾丈,卻以君臣之禮相稱,這該是天下最滑稽的事。 而這種情形,從他出生時就存在了,百年來無不如此。 陸嶼然閉了下眼,冷靜一瞬,道:“探墟鏡之事,我有分寸。族裡若認為我做法不妥,可換人接手。” 陸允垂目:“不敢。” 這便是巫山對陸嶼然的培養方式,自他出生,神殿為他綻放萬丈光芒那日起,在所有巫山之人眼中,他勢必成為第二個帝主,一統九州,為此,他也當如帝主,有極高的眼界,過人的實力,果決的手段和敏銳的判斷能力。 他百歲閉關出來後,大權在握,命令不容置喙。 直到今日,巫山對他的所有期望都已成真,只是偶爾有時候,還是希望他真穩重些,冷酷些。 就如這次。 別的事巫山都能任他發揮,事關天授旨和帝源,不容半點差池。 陸允斟酌了番,在靜默中開口:“公子年後遇刺之事,族裡審得差不多了,毒瘤都已揪出,剩下的事可交由天縱隊負責。多年來,公子被多方針對,如此以身犯險,孤軍深入,到底不妥,族裡一直擔心公子安委。” 他又道:“眼下探墟鏡擬出‘溺海’二字,為重中之重,公子當辨疾緩。” 說來說去,是對他那日深入外島,險些錯過探墟鏡開啟之事存有微詞。 這話若是長老們,哪怕是家主來說,陸嶼然都不會任由說教,可此時此刻,他唯有沉默,而後平心靜氣道:“我知道。” 陸允聞言終於欣慰地舒展眉心。 好似成功規勸君王改變了主意的賢臣良將。 父子兩相對無話,半晌,陸允看向他:“公子身體恢復了嗎?” 陸嶼然頷 首:“差不多了。” 這時,門外傳來一聲通傳,是找陸嶼然的,大概是修建觀測台哪方面出了岔子,需要他拿主意。 陸嶼然看向陸允,後者微一退步,示意他忙正事要緊。 在他轉身之際,陸允卻叫住他:“嶼然。” 陸嶼然倏的停住腳步。 然而那句稱呼好像是耳邊錯亂的幻覺,他側首回望,只見陸允鄭重其事地朝他一揖禮,聲音沉重:“公子是巫山所有年輕人的楷模,身上承載著巫山千年來的希冀,是臣夫婦此生最大的驕傲。望公子砥礪前行,堅定初心,萬事慎重。” 陸嶼然跨出門檻。 他出來的時候,商淮橘子正剝到最後一瓣,見狀往嘴裡一丟,也不敢和他靠得太近,直綴在他身後,眼皮直跳:“怎麽了?沒說什麽吧?” “沒。”陸嶼然面色沒有變化,他步下階梯,聲音裡丁點波動也聽不見:“叫負責建造觀測台的人來見我。” 商淮在心裡歎息。 就知道是這樣。 照他說,巫山培養陸嶼然,都不像是培養帝主了,那簡直是在塑造一個神仙,無情無欲,什麽時候都要保持絕對的冷靜理智,陸嶼然的自控力強成那樣,他們有時還覺得不滿意。 一覺得他心緒不靜,受外界干擾影響了,就立馬來苦口婆心,來勸誡,來敲打。 特別是讓陸嶼然的父母來。 他們一來,陸嶼然身上那點來之不易的人氣就散了,隨後幾天,都沉湎在書房裡處理各項難纏的事,要麽就是直接閉關,出來後修為更讓人絕望。 也沒辦法,誰叫他是陸嶼然呢。 夜裡,商淮和幕一拿著一疊從深山裡搜出來的東西準備去院落找溫禾安,前者還特意問了陸嶼然:“要不一起去?” 陸嶼然搖頭,他俯身在案桌前研究一張叫人掃一掃就眼花繚亂的地圖,冷聲吐字:“不了。” 他很冷靜地想。 不能再接近溫禾安了。 他們各有各的立場,各有各的路要走。 反正從始至終,她沒對他有過什麽感情,唯有過的,只是處心積慮的哄騙。 “真不去?”商淮有些納悶地看了看天色,低聲提醒:“你不是還要和她說珍寶閣的事嗎。” 陸嶼然頓了頓,最終道:“我明早去。” 冬末春初,蘿州今夜氣溫驟降,不知何時竟飄起了鵝毛大雪,雪下一夜不停,辰時已飄滿了街頭巷尾,各宅院府門上都積了深深一層,推開窗門一望,入目皆是剔透晶瑩的景象。 徐遠思和屬下就在這樣惡劣的仿佛要將人吞噬的天氣中布起了傀陣。 他捏著溫禾安的四方鏡,擲入交織成霜的傀線中。 江召裹著純黑大氅,氅衣直垂到腳踝,手裡揣著個暖爐,唇色蒼白,烏發如瀑,他站在遍地風雪中凝視著傀陣,到底是心緒緊張,垂於一側的手掌松了又緊。 他已經很少有這樣的時候。 溫禾安到底在哪。 若是孤立無援,不該還找不到人,王庭與天都同時張榜的影響力,絕不會有人懷疑。 他怕得到一個答案。 傀陣徐家與天懸,陰官,巫醫都算九州之上的異類,這些家族各有各的獨到之處,常人往往接觸不到,可在某些事上,他們往往能發揮大作用。小貼士:如果覺得52書庫不錯,記得收藏網址 https://www.52shuku.vip/ 或推薦給朋友哦~拜托啦 (>.傳送門:排行榜單 好書推薦 天作之合 甜寵文 情有獨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