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這兩個人有些奇怪。 她們在這片空地裡待了這麽久,都沒有其他人出現過。 可偏偏一回頭,這兩個人就已經坐在了她們身後,沒有發出任何動靜。 而且…… 她沒看到任何與alpha和omega有關的標志,按理來說應該是beta,可不知道為什麽又有一點不像是beta。 傅昭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面前的紅衣女人,剛剛紅衣女人把她扯到了空地另一旁,硬是要和她討論天邊的煙花燃放順序對不對的問題。 不知道為什麽,雖然紅衣女人笑容燦爛,每一個字語調都上揚著,可眼眸最深處似乎閃爍著幾分落寞。 像是表面上說的,和心裡想的,並不是一件事。 很矛盾。 “誒,我跟你說哈,”紅衣女人抬眼看著天,側臉被天邊綻放的煙火投出朦朧的陰影,耳邊的幾縷碎發被風拂起飄逸的弧度,映在夜燈下,發色多了幾分瑰紅,在夜燈下明豔又落寞,是一種很矛盾的氣質。 看起來像是之前就認識? “畢竟是南柯島的事情,島主自己決定就好,我只是……有些多管閑事了。” 但再怎麽轉悠,再怎麽看,也看不出什麽不對勁來。 傅昭得出了這個結論,心情也莫名其妙地跟著眼前笑眯眯的傅回放松了下來,她瞥了一眼仍坐在樹下石桌邊的時楠,以及另外一個黑衣女人。 “傅昭,你會不會覺得……”她頓了頓,過了一會才開口,“你在這段愛情裡付出的比較多,這樣比較吃虧。” “傅回……”傅昭喃喃重複一遍這個名字,覺得有些熟悉可又不知道到底是在哪裡聽過。 會和孔明燈上的這兩個名字有關嗎? 一連串的問題從傅昭心底冒了出來,她的視線也不停地在黑衣女人和旁邊笑眯眯的傅回身上轉悠。 而且……雖然傅昭並不是一個以貌取人的人,但不知道為什麽,像是隱隱約約間總有個聲音提醒著她。 傅昭眸子坦率地看向傅回,輕輕點頭,“都可以。” 看起來是個脾氣不錯的人。 “記得每次煙火大會都弄點不一樣的煙花,那種旋轉煙花什麽的,可好看了。” 有點過於巧合了。 紅衣女人說著就垂下了眼,睫毛還跟著顫了顫,多了幾分我見猶憐的味道。 “是吧,我也覺得。” 紅衣女人明顯停頓一下,抬眼的時候卻不動聲色地掩去了之前的幾分落寞,語氣輕松地開口, “姓傅。” 想清楚了這一點,傅昭又往時楠那邊望了望,想著不去打擾時楠和老友敘舊,就又和身旁的傅回搭起了話,漫不經心地開了一句玩笑, “傅回小姐,心情看起來很好的樣子?” “傅?”傅昭反問一句,牽起唇角笑了笑,“和我一個姓,很巧。” 時楠總不會害她。 就算時楠和這兩個人都認識。 傅昭抿唇,越發不太自在起來,她思來想去,硬著頭皮開了口,“不過既然是……寶貴意見,我也會參考的。” 傅昭一時之間沒適應這個稱呼,緊皺著眉心想了想,“我覺得,還是不要用島主夫人這個詞來作為她的稱呼比較好,在這個身份之前,時楠就只是時楠。” 傅昭交叉在胸`前的雙臂僵了僵,她側眸看向問出這個問題的傅回,盯了好一會才動了動唇, “是啊,很巧。”紅衣女人也笑了笑,側眸看她,“叫我傅回就好。” 傅昭被紅衣女人一連串自來熟的動作弄得愣了愣,不太自在地輕咳一聲,“謝謝,我會參考你的意見。” 傅昭想到這裡,目光又落到面前的傅回身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很好聽的名字。” 紅衣女人微微一怔,眸光微微晃動,過了好一會才像是回過神來,揚起唇角朝她笑了笑, 大概是她的語氣有些認真,傅回被她說得一愣,過了好一會才回過神來,眸光微微顫動,閃著欣慰的光,笑著開口, “知道了,那我是不是也喊你傅昭比較好。” 傅回聽著她的回答,饒有趣味地看了過來,“我聽說你之前追了時楠很久才追到,之前還為時楠擋刀差點付出了生命。” “當然了。”傅回語氣輕松,也順著傅昭的視線看向了時楠那邊,“看著島主和……島主夫人,感情這麽好,我們作為旁人,看著也會開心的。” 黑衣女人雖然沒什麽表情,但也對時楠說的話有所回應。 這兩個人應該都是不錯的人。 傅回似乎是不在意她打量的視線,笑眯眯地應了她的誇獎。 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說來也奇怪。 島主夫人? 似乎也相談甚歡,在討論著什麽事情。 “對了,不知道你……您,怎麽稱呼?” 今天晚上突然出現了兩個和她同姓的人。 “對了,這個名片你拿著。”紅衣女人塞了張卡片過來,毫不客氣地直接放到了傅昭的襯衫兜裡,又拍了拍傅昭的肩,開口的語氣熟絡地像是認識多年的好友一般,“這家公司的煙花設計的都不錯,你之後可以去聯系一下,他們家一般在年初和年終出新品,你可以到官網上看看。” 時楠的表情看上去也沒什麽不對,眸光微微閃爍著,微微牽起的唇角彰顯著現在的好心情。 “你為什麽會這麽覺得?” “覺得我付出的比她多?” 傅回似乎被她問住了,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開口的聲音小了幾分,“這不都是聽說嗎?” “雖然不知道你從哪裡聽說來的。”傅昭閉了閉眼,輕吸口氣平靜下來,深深地掃了傅回一眼,“但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你的聽說是錯誤的。” “你的看法也是錯誤的。”她沒等傅回回應,又補充了一句。 “在一段愛情關系裡,我從來不覺得有付出越多就吃虧越多的說法,並不是付出多少就需要得到多少。” “我願意付出,不是因為我需要獲得。” 她說著就望向了那邊在樹下坐著的時楠,眉眼不自覺地彎了下來,“而是因為我在愛著她,所以我享受到了當我的愛意被說出口、被承認時的愉快,所以我心甘情願。” 話音剛落,那邊的時楠就望了過來,目光對視之後,時楠的眸光裡染上了幾分笑意,望過來的眼神溫柔又繾綣。 傅昭牽起唇角,嘴角的笑意也越發溫柔起來,聲音也輕了幾分,“更何況……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她同樣也為我付出了很多。” 傅昭這番話說得誠心實意,一聽就是肺腑之談。 傅回滿是欣慰地點了點頭,明白自己以後再也不需要擔心這兩個人的事情了,松了口氣的同時,也感覺到了幾分悵然若失。 兩情相悅,感同身受。是世間愛情難得見到的狀態。 不需要她再來繼續操心些什麽。 這最好不過。傅回這麽安慰自己,也跟著傅昭望向了樹下,和連尋對視了一眼,共享了彼此眼裡的情緒。 她垂了一下眼,輕輕開口說了一句, “看來以後不用來了。” * 這句話說得極輕,連傅回旁邊的傅昭都沒聽到。 可連尋還是聽到了,她不動聲色地抬眼看了下天,風比剛剛變大了許多,似乎是什麽在呼喚著她們。 “總之,很感謝你能讓我記得這些事情,我真的是個足夠幸運的人。” 耳邊柔潤的嗓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連尋的目光落到面前的時楠臉上,發現了對方從心底冒出的感激情緒。 她眼睫動了動,擺了擺手, “不用謝。” “比起她來說,我的規矩要自由許多,你不喝也沒事。” 在時楠即將喝下那杯融入花瓣的茶水之前,連尋也說了這句話。 清靜安然的木屋內。 時楠端起茶杯,唇瓣剛湊近,手裡的茶杯又倏地消失,面前漫不經心的女人抬眼看了過來,眼中漣漪波動, “我突然想到,在三萬年之後的這裡,有個人會記得我的名字,我的相貌,聽起來似乎也是一件不錯的事情。” 於是,時楠沒喝下那杯茶水。 周遭環境快速變化,留在她視野裡的木屋,很快便只剩下了連尋胸`前的那束芍藥花。 未開的花苞合攏在一處,紋絲不動。 回憶戛然而止。 時楠回過神來,目光所及之處,又是那束芍藥花,不過比起之前合攏的花苞狀態,似乎有了些改變。 花瓣稍稍向外卷曲著,似乎已經有了含苞待放的趨勢。 時楠盯了一會,連尋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麽一般,稍側了些身子,躲開了時楠的視線。 時楠倏地收回視線,雖然不知道芍藥花束對連尋來說代表什麽,但她總覺得是和連尋的懲罰有關。 是不是花要開了,也代表著懲罰時間快結束了? 想到這點,她眉目舒展開來,輕輕說了一句,“花好像要開了?” 連尋平靜無波的眸子終於起了一絲波瀾,她的指尖輕扣在石桌上,嗓音裡的情緒有些複雜, “我知道,花要開了。” 這個反應看起來有些琢磨不透。 時楠眸中染上困惑,還想問些什麽,可下一秒連尋就看了過來,額發被微風輕輕拂動著,眸光微微晃動,似乎猜到了她心裡所想,靜靜等著她開口, “我們就要走了,你還要問什麽問題嗎?” 這句話讓時楠原本放松的心又提了起來,她再也顧不上關於芍藥花的疑問,飛速地問出了自己心裡所想, “我剛剛又多了一段記憶……”她抿著唇,眉心蹙了起來,一想到那段記憶心裡又開始堵得慌,但她也知道眼前的人是解決她疑惑的唯一途徑,就乾脆一股腦兒地倒了出來, “是我在放孔明燈,放了很多很多個,在上面一直寫著傅昭的名字,應該是在某一次遺憾之境裡,我失去傅昭之後發生的事情。” “這段記憶會帶來什麽不好的事情嗎?” “我們難道還是在遺憾之境裡嗎?”時楠說著說著想起了這個可能,用力咬著下唇,語氣染上了幾分急切。 “不是。”連尋搖頭,否定了她的疑問,說出了讓她極為安心的一句話,“你們現在已經回歸現實了,現在就是最後的結果。” “至於你說的那段記憶……” 連尋頓了頓,眸光微閃後回復平靜,“不是什麽問題,該想起來的時候,自然會全部想起來的。” “你只需要知道,在第九次遺憾之境結束之後,你們本來沒有機會了。但是……”她伸出手指,往上面指了指,安靜的眸光微微晃動幾下, “是你讓這位,也站到了你們這邊。” 時楠順著連尋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應該是望了過去。 此刻將近深夜,夜深人靜,夜幕低垂,明月仍掛在天邊,投射出朗朗的月光,薄薄雲層似乎隨風輕輕搖曳飄蕩著。 夜色朦朧,美輪美奐。 她多看了幾眼,卻又突然感覺到一陣清風拂過,肩頭多了幾分重量。 回過神來的時候。 傅昭已經安安靜靜地靠在她肩側,睫毛輕輕顫動著,呼吸輕輕且平穩,似乎像是睡著了。 只是睡著了。 時楠確定了這點,松了口氣,從恍惚中回過神來。 卻發現連尋和傅雲起都已經不見了。 她環顧四周,沒有看到人影,就只能作罷。 不過腦子裡還是在不斷思考著,連尋剛剛說的那句話。 她讓那位站到了她這邊。 那位是誰? 時楠又望了望連尋剛剛指著的方向,心裡有了幾個答案,卻還是找不出最準確的那個答案。 到底是雲,是月…… 還是風……或者是其他的,站到了她這邊。 她又做了些什麽,有什麽資格。 能讓那位都站在她們這邊呢?——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零點更新最後兩章!然後完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