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孔微言應該是在坑蒙拐騙。傅昭得出了這個結論。 就算她不懂事,也知道,一般人如果會分化的話,會在十八歲成年之前分化,十八歲之後再分化的可能性非常小。 一個已經過了二十二歲生日的人,再分化成為alpha,幾乎是一件零概率的事情。 聯想到孔微言之前的“一千萬”事件,傅昭定定望著她,沉默一會開口,“所以你是剛剛才煮完茶嗎?” “……” 算是搬了石頭砸自己的腳,孔微言現在無比後悔和傅昭開了那個一千萬的玩笑,她迎著傅昭篤定的視線,輕歎口氣,把傅昭的手腕抬起來,指著上面的醫療腕帶, “看見了嗎?這幾個字。” 傅昭順著孔微言的話看過去,才發現自己手腕上套了一個藍色的醫療腕帶,上面用星際語寫了幾行小字,她順著就念了出來, “病人傅昭……22歲,性別……” 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內容,唇抿成了緊緊的一條線,恍惚著念了出來,“……女alpha,病情為延遲分化……” “嗯哼~~” “信息素就是你現在聞到的味道,對了……”她揚著眉梢,尾調懶懶拖著,“劉醫生的官方診斷是,雨後白茶。” 傅昭被孔微言赤·裸裸的視線盯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跟著往自己身上看,看到自己肩頸處被咬出來的零零散散的隱·晦紅·痕後,下意識地攥緊了自己的衣領,“然後呢?” 傅昭聽著孔微言的話,緊皺著眉心想了想,“你一個alpha,待在我這裡,不會覺得不適嗎? 傅昭茫然地轉了轉眼睛,顯然是對自己信息素的命名方式不太習慣,她往床上躺了躺,懨懨開口,“那我是不是現在都不能去看時楠了?” “延遲分化?提前分化?我的信息素?” “原來是這樣……”傅昭抿著唇,“我記錯了。” 孔微言聽著傅昭這一連串的問題,先是清了清嗓子,喝了口水,才回答了傅昭最想要知道的那個答案, “你生理課是全部逃課沒去上嗎?”她翻了個白眼,“分化期不是易感期,除了個別分化期和第一次發熱或易感期重合的情況之外,分化期的alpha和omega是不會失控的,最壞的情況就是你這樣失去意識發燒幾天。” “目前是這樣。” 傅昭愣著,重複問了一句,又感覺到陣陣茶香在鼻尖縈繞,她下意識地攥緊了床單,“那時楠呢?我……”她深吸口氣,頓了一下,繼續開口的時候帶著些許忐忑,“我分化的時候,沒對她做什麽吧?” “我看你現在什麽都不知道,看來還需要惡補生理知識啊。”她湊上前去拍了拍傅昭的肩膀,“總之,你現在就安安生生地在病房裡待著,想要早點去看時楠的話,就好好學習怎麽當一個合格的alpha吧,我的小島主~~” “這不是玩笑。”孔微言再次重申這個事實,她盯著傅昭那雙恍恍惚惚的眸子,一字一句開口,“劉醫生說,可能是omega信息素和強效抑製劑融合之後的雙重刺激,讓你提前進入了分化期。” “你昏迷的時候,劉醫生給你做了全身檢測……”孔微言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檢測結果是,你的分化期本來比一般人來得要晚,預測的分化期會在28歲。但因為時楠……咳咳,她不是那啥,咬了你嗎?” 她說著說著就努了努嘴,視線不自覺地飄到了傅昭病服衣領裡露出來的白皙脖頸上,上面被牙齒劃傷的傷口還沒好全,還留了紅色的印痕,綴在通透凝脂般的皮膚上,顯得格外曖·昧。 孔微言輕咳醫生,“然後她的信息素刺激了你,讓你本該是28歲才來臨的分化期提前到了現在。” “那延遲分化和提前分化是怎麽回事?” 傅昭抬眼,盯著病房門上的幾個大字,喉間無意識地吞咽一下,勉強開口的聲音有些苦澀,“如果這也是玩笑的話,那未免也開得太大了。” “之前我們進去的時候,滿屋都混雜著信息素氣味,剛開始我們以為是時楠發熱期導致的信息素失控,但沒想到,這裡面還有你的信息素。” “喜歡嗎?這個味道。” 孔微言的語氣有點幸災樂禍,“在你習慣你自己的alpha身份之前,以及學會控制自己的信息素收放之前,都不能走出這個病房。” 孔微言應了一聲,又指了指病房門上面的字,從善如流地念了出來,“看清楚了哈,alpha專用病房。” “你現在已經完全分化成為alpha了。” ” 坦白來說,孔微言看起來的確不像是一個alpha,但再怎麽不像,同性信息素相斥的道理還是存在的,她不信孔微言能好生生地在她信息素影響下,心平氣和地在病房看著她。 孔微言撇了撇嘴,從鼻子裡哼出了一口氣,“鬼知道我現在有多難受,活像被泡在了被雨水澆過的泥水裡……” “但沒辦法……”她擺了擺手,“傅島主是omega,不能陪你,而且她最近幾天又忙得很,把你交給別人我又不放心,所以只能我親自上陣了,對了,你的病房現在也是我的辦公室,我最近這幾天都直接在這邊遠程上班。” “不過還好,你的信息素味道,比起其他嗆人的alpha來說,還稍微好那麽一點,而且你性格比較軟,就算是在分化,信息素溢出濃度也不是很高,我還能忍。” 傅昭聽著孔微言的話就產生了疑問,就算知道孔微言又會說她沒上生理課,卻還是忍不住反問過去,“信息素還和性格有關嗎?” 果不其然,孔微言聽了傅昭問的這句,恨鐵不成鋼地就差指著傅昭鼻子說了,可她看著傅昭懵懵懂懂的眸子,還是把話憋了回去,心平氣和地給人解釋, “一般來說,信息素分為清香型和濃烈型兩種,清香型信息素多屬於omega,濃烈型信息素多屬於alpha,但也會受到性格因素的影響,性格強勢的人信息素可能會屬於濃烈型,性格溫和一些的人信息素就會往清香型這邊走了……” “所以,你雖然分化為了alpha,但信息素還是清香型,能理解嗎?” 傅昭點點頭,又想起了一件事,手指悄悄扣緊,“那沈采薇和陸景墨呢?她們……還在島上嗎?” 說到這個,孔微言的表情也嚴肅起來,“傅島主最近處理的就是這事,葉爾和江問青兩個人當時不是在場嗎,他們說沈采薇和陸景墨兩個人當時的態度不對勁,然後沈采薇清醒過來之後……說是陸景墨當時釋放了信息素向時楠施壓……” 她說到這裡,偷瞄了一眼傅昭,不出所料,空氣中剛剛還漂浮著淡淡的信息素,一下子聚集起來,濃烈嗆鼻,一股壓迫感襲來。 孔微言攥著手指,額頭上冒出了汗,“你先冷靜一下,別生氣,你現在生氣遭罪的可就是我……” 話音剛落,壓迫感淡了許多。 她喘了口氣,口中止不住抱怨,“早知道不和你說了,你現在不會控制信息素,光是情緒就能影響信息素收放,可難受死我了。” 傅昭看著孔微言難受的模樣,也覺得有些抱歉,就盡量深呼吸舒緩著自己的情緒,“對不起……” “沒關系。” 孔微言擺擺手,臉色還有點蒼白,“不怪你,我說到這個也生氣。但總之,現在由於沈采薇的證言,這次□□又比較嚴重,你也知道我們南柯島的艦場是星際重要的樞紐,所以對全星際的影響還是蠻大的,不少其他星球的富者貴族都受到了影響……” “所以,就算陸景墨身上背著多少個成果,也逃不了這場審判。” “她現在在蹲大牢呢。”孔微言的語氣又變得幸災樂禍起來,“過一周後會正式開始審判,等時楠醒過來你倆可以一起去看看這場世紀審判,據法律專家分析,這次事件極有可能會影響星際alpha信息素管制法的變更。” “真的是她……”傅昭攥緊的指尖這才松了開來,眉心也展開了些許,“幸好沒有讓我失望。” “怎麽會讓你失望呢?” 孔微言聲情並茂地開口,“畢竟這事涉及到南柯島島主、全星際知名醫藥行業大佬,還有餐飲行業巨頭,怎麽著也得讓她得到應有的懲罰吧……” “對了,說到這個……” 她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忘了給你說了,時楠的媽媽時星瀾前幾天來南柯島了……” “時楠的媽媽?”傅昭茫然地重複了一遍。 孔微言了然一笑,撩了撩頭髮, “對,也就是你的未來嶽母。” * 傅昭在醒來的當天晚上,就見到了時星瀾。 時星瀾也是一個beta,黑發黑眸,眉眼間和時楠有些相似,齊耳短發,皮膚很白,氣質凌厲,一眼瞥過來就帶著些許壓迫感。 孔微言在做完介紹後就溜了出去,現在只剩下傅昭和時星瀾兩個人在病房裡待著。 傅昭攥著被角,迎著時星瀾上下打量著的視線,磕磕絆絆地喊了一聲,“時總……” “這麽見外?” 時星瀾挑了一下眉心,“都和我們家楠楠訂婚了,喊我一聲時阿姨不過分吧?” 傅昭被說得一愣,又連忙補了一句,“時阿姨,我——” “行了行了。”時星瀾擺了擺手,笑了笑,眉目間的凌厲柔和幾分,“不為難你,身體恢復得怎麽樣?聽說還是因為我們楠楠才提前分化的?” “……嗯。” 傅昭還是不太習慣和長輩獨處,特別是自己面對著的是時楠的媽媽,她就更不自在了,攥著被角支支吾吾,“我已經好了……” “現在就是等著什麽時候習慣當好alpha,出去不給人添麻煩,就可以去看她了。” 她說的自然是去看時楠。 時星瀾對這個答案很滿意,特別是在一些剛添完麻煩的alpha的襯托下,她欣慰地點點頭,“楠楠沒什麽大問題,我這些天都陪著,聽醫生說只是因為這次非正常發熱消耗了很多體力,既然你都已經醒了,那楠楠肯定也就這兩三天快醒了。” “那您……” 傅昭謹慎地開口,“要不要去陪著……楠楠,我沒什麽事的,已經活蹦亂跳了。” 平心而論,和時星瀾共處一室,她還是覺得有些壓迫,特別是在她腦子還不清醒的狀況下,還有好多事情她都來不及反應,卻已經全都一股腦地塞到了她面前,讓她捋不清楚。 譬如那場又長又真實的夢,還有突然分化成alpha的事實……以及突然到來的時星瀾,都讓她措手不及。 而最重要的是,在這些事情發生之後,她要怎麽去面對時楠,她和時楠的關系會不會因為這些事情而改變。 時楠什麽時候才會醒過來? 時楠醒了之後會不會因為這次非正常發熱事件而對alpha有不好的觀感? 時楠醒了之後還會走嗎? 時楠之前說的把雕塑變成訂婚禮物的事情,還算數嗎? 時楠會不會因為她分化成了alpha,討厭她? 傅昭滿腦子都是時楠,可偏偏她現在還只能待在病房裡,學著控制自己的信息素,學著自己以前從沒接觸過的生理知識…… 一想到這些,她人就又怏了起來。 “沒事,剛剛晚清和我一起來的,她先去了楠楠那邊看楠楠,我就正好來替她看看你,她不方便進來……” 時星瀾開了口,雙手抱臂看著傅昭。 傅昭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乖乖巧巧地等著時星瀾開口,大氣都不敢出。 時星瀾看著傅昭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有點忍俊不禁,可面上還是維持著雲淡風輕,冷不丁地開了口, “聽說你之前想和楠楠退婚?” “還在你媽媽墓前跪了三天三夜?” 傅昭愣了幾秒,不知道三天三夜這個梗要說多久,但說的人是時星瀾,她不可能塘塞過去,只能是磕磕絆絆地開口解釋, “不是……我沒有……我之前不知道是她……” 時星瀾看著傅昭一副磕磕巴巴的苦瓜相,覺得有趣,就氣定神閑地喝了口水,替她接了這句話,“不是的意思是,你想和楠楠成婚對嗎?” “我聽說當時楠楠進入發熱期之後,你還舍不得讓人用綁帶綁著她……” 時星瀾的目光緊緊停留在傅昭身上,悠然中帶著一絲試探,“你就這麽喜歡我們楠楠嗎?喜歡到願意為她承受現在的痛苦?” 這是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特別是在傅昭剛剛做完那個很長的夢之後,特別是她在夢裡感同了原主的身受之後,特別是這一切真實到讓她覺得……自己很有可能就是原來的傅昭之後。 這就變成了一個她應該小心謹慎回答的問題。 可不知怎麽,望著時星瀾那雙探尋的眸子,她忽然有種衝動,山呼海嘯般的情感隨著那些記憶碎片湧來,深深的遺憾感讓她不甘心,讓她腦中繁雜的思緒全都拋了開來,讓她迫切地想承認那些以前的傅昭不敢承認的事實。 她深吸口氣,攥著被角的指尖松了開來,順著自己心底傳來的聲音, “我並不覺得現在是痛苦的,也並不覺得我是因為時楠才變成現在這樣,相反,我覺得很幸運。” “我無法否認,雖然我不喜歡包辦婚姻,但在這一刻,我為婚約對象是她而感到幸運……” 她頓了頓,牽起嘴角笑了笑,卻又為自己接下來要說的那句話而感到一絲羞赧, “我想,我大概是喜歡她的。”——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保證見面,別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