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宋澄去衛生間洗了一把臉，再出來的時候，就聽到門外被工作人員敲了敲。
  “秦老師，小宋？該去樓下集合了。”
  宋澄還記得自己睡覺之前，秦霧年的態度，還有他說的那些話。宋澄是想跟他重修舊好，但這不代表他一點自尊心都沒有，他又不欠秦霧年，自然不會在這種時候還眼巴巴的過去討好。
  越過秦霧年的肩膀，宋澄直接過去開門，秦霧年遲疑的抬了抬手，宋澄卻沒看見，他已經走出去了。
  沉默片刻，秦霧年也跟了上去。
  將近一個半小時的午休時間，足夠讓這些嘉賓整理好心情，精神滿滿的投入到工作中來。甘亞文已經在樓下等著了，跟大家聊了幾句天，把氣氛弄得輕松一點，然後他才領著八位嘉賓，來到一間緊閉的房門前。
  此刻，門上掛著一個可愛的雲朵牌子，上面寫著，“真心話室”。
  甘亞文對大家介紹：“真心話室隻說真心話，導演特地為大家準備了這個房間，就是希望大家可以把憋在心裡的話，一吐為快，今天是第一天，我呢，也提前做了功課，準備了好多問題想要問大家。真心話室只有第一天和最後一天的時候會開啟，機不可失，希望大家面對自己的搭檔，可以暢所欲言，只動口，不動手。”
  楊晴笑了一聲：“很有難度，但我會盡量做到的。”
  趙菲菲：“……”
  小門裡面燈光大亮，左側是一排看起來十分舒適的沙發，右側則是一整面的單向透視玻璃，透過玻璃，他們可以清晰的看到整個真心話室的模樣，正方形的格局，中間一張原木風的小桌子，上面放了一個花瓶，花瓶裡還有一支鮮嫩欲滴的鬱金香。
  旁觀室的六個人目瞪口呆，真心話室裡的楊晴和趙菲菲也沒好到哪去，楊晴不停的打量整個屋子，趙菲菲一向喜怒不形於色，都對這裡的擺設感到驚訝。
  楊晴：“……”
  楊晴的眼神頓時不善起來，甘亞文看看左邊，再看看右邊，感覺她們又要吵，他趕緊叫停，今天好友組吵的已經夠多了，再吵下去，導演都怕她們動了真火。
  楊晴立刻反擊：“你的噩夢才六年啊，我可是一直到今天都在做噩夢，這個陰影一輩子我都走不出去了。”
  趙菲菲：“噩夢般的六年，想不記得也難。”
  甘亞文：“哈哈哈，你們真愛開玩笑。好了，第二個問題，和對方成為好友的這些年裡，哪一天，是你覺得最快樂的日子？”
  畢竟是朋友，又不是戀人，戀人會記自己談了多久的戀愛，可朋友一般是不記這個的。
  連門的後面都有！
  坐在這樣一個房間裡，趙菲菲還好，楊晴卻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第一個問題，你們成為好友的時間，一共是多久。”
  而在桌子旁邊，擺了三張椅子，甘亞文讓楊晴和趙菲菲對面而坐，然後他自己坐在了中間那把上。
  他說道：“好啦，閑話就不多說了，後面還有其他嘉賓等著呢。是這樣，我問的問題呢，兩位都要回答，而且回答的時候，請兩位看著對方，不要看我，我知道我很帥，但在這個房間裡，我就是個問問題的工具人，你們當我不存在就好。”
  鏡子裡有好幾個她自己，她看向鏡子，鏡子裡的自己也看她，大夏天的，她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弄這麽多鏡子幹什麽，不知道的還以為我犯事了，正在被審訊。”
  甘亞文被她倆異口同聲的模樣弄愣了，他不禁笑起來：“這麽快就回答出來了，我還以為你們會想一想。”
  這不是比賽，只是一個必要流程，所以誰先進去，都是抽簽決定。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楊晴剛才說話了，第一個抽中的就是好友組，甘亞文領著好友組進去，剩下的三組則跟著工作人員，進了真心話室旁邊的小門。
  她驚訝的不是這裡太小，也不是家具太簡單，而是這個房間，四面牆上全都是鏡子。
  趙菲菲聽了，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這世上有什麽恐懼症是你沒有的嗎？”
  楊晴扭開了頭，趙菲菲則對他友善的笑了一下，“好，你問吧。”
  她不喜歡這個房間，便催促甘亞文：“快問快問，我有鏡子恐懼症，在這裡待時間長了，我會被嚇死的。”
  微微一頓，楊晴和趙菲菲同時回答：“六年。”
  甘亞文笑了笑：“這是為了讓大家在暢所欲言的過程中，可以更加直觀的看到自己的表情和動作，更方便直視自己的內心。”
  楊晴跟搶答一樣，張口就說：“當然是最後一天，天晴了雨停了，快樂終於又回到我身邊了。”
  甘亞文：“……”
  他轉過頭，默默的看著趙菲菲，而趙菲菲的眼神沒落在他身上，像刀子似的，正戳在楊晴臉上。
  運了口氣，趙菲菲在心裡告誡自己不要發火，不要發火，楊晴想幹什麽是她的事，而她是來工作的，她要專業。
  沉默了幾秒鍾，趙菲菲垂下眼，不再看楊晴，她慢慢說道：“第四十六屆白牡丹頒獎典禮，那是我覺得最快樂的一天。”
  楊晴一頓，她看向對面的趙菲菲。
  好不容易聽到一個正常的答案，甘亞文十分感興趣的問：“可你是模特啊，白牡丹是電視劇頒獎典禮，我猜，那天贏得獎項的人不是你吧。”
  趙菲菲：“當然不是我，那天是她被提名了。”
  甘亞文一聽，又轉頭興衝衝的去問楊晴：“楊姐，那天你得獎了？”
  甘亞文的招牌就是弟弟人設，禮貌又乖巧，不止觀眾，很多明星也吃這一套，楊晴抬眸看了他一眼，回答道：“沒有。”
  甘亞文：“……”
  誰都沒得獎，這也能算最快樂的一天？果然，他就不該相信趙菲菲，看她說的那麽正經，他還以為她會好好回答呢！
  甘亞文心裡憋屈，但楊晴並沒有生氣，不僅不生氣，她還一直看著趙菲菲，永遠在生氣和不爽之間反覆橫跳的楊晴，現在十分冷靜，越過趙菲菲，她看向對面的鏡子，看見自己現在的表情以後，過了一會兒，她低下頭。
  旁觀室裡，劉延初篤定道：“那天有事。”
  蘇瑜跟著點頭：“沒錯，一看就是有事。”
  嶽余然表示認同：“絕對有事。”
  宋澄一臉的好奇：“到底什麽事？？？”
    其他人：“……”
  這他們就不知道了。
  而第二個問題過去以後，甘亞文又問了第三個問題，和第二個問題相反，他問的是，最難過的日子是哪一天。
  由於上個問題趙菲菲不按套路出牌，沒有跟楊晴互懟，還提了一個十分敏[gǎn]的日期，楊晴一時之間搞不清楚她究竟是真的想要好好回答，還是給自己樹立認真又敬業的人設，再把她對比成胸大無腦。
  沉吟幾秒，楊晴也沒有再鬥氣，她回答：“第六年的春節，趙大模特群發祝福短信，專門把我挑了出去，那天就是我最難過的一天。”
  甘亞文：“你怎麽知道她給所有人都發了，就沒給你發？”
  楊晴沉默一瞬，再度不高興起來：“我偷看我經紀人的手機了，不行啊？！”
  甘亞文：“……”
  行行行。
  擦擦額頭的汗，他看向另一邊的趙菲菲，一跟他的眼神對上，趙菲菲就說道：“四月二十九。”
  甘亞文默了默：“可以具體一點嗎？”
  “我是一月二十號離的婚，四月二十九，我發現楊晴跟我的前夫單獨出去吃晚飯，有說有笑，那時候我才離婚三個月，法院的程序都還沒走完，我是什麽心情，你可以自己想象一下。”
  甘亞文先是無意識的張開嘴，然後又猛地閉緊。
  不能說話，這時候說什麽都會破壞氣氛，就讓這些意味深長慢慢醞釀吧，導演，我只能幫你到這了。
  導演是什麽反應還未可知，旁觀室的幾個人反正是驚呆了。
  要不要這麽拚啊。
  上個綜藝而已，至於把這種陳年舊事也爆出來嗎？一上來就搞這麽大，他們這些剩下的人可怎麽辦！
  在場的人心思各異，他們六個裡面，除了宋澄，就沒有一個窮人。錢不錢的，對他們來說已經沒那麽重要了，人氣、熱度，才是他們最關注的東西。看著玻璃裡面的好友組，幾乎所有人都是一個想法。
  你們不講武德！
  之所以說幾乎，是因為秦霧年不這麽想。
  應該這麽說，自從出了房間，秦霧年腦子裡就只剩下宋澄兩個字反覆播放，他的每個動作，重逢以來說的每句話，都被秦霧年反覆咀嚼，一時他覺得自己猜對了，一時又覺得，他可能是想多了。
  在這種心不在焉的狀態裡，秦霧年把手伸向抽簽桶，很幸運，他替宋澄和自己抽到了下一個。
  意難忘組和夫妻組都松了一口氣，死道友不死貧道，洗白組，你們就大膽的上吧。
  宋澄有點擔心，他越來越覺得，等綜藝播出以後，他和秦霧年的組合可能是最無聊的一個，不吵架，也沒大瓜可爆，到時候大家都去看別人了，那洗白的效果不是就大打折扣了嗎？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看向秦霧年，這一看他才發現，這麽重要的時候，他竟然在走神？！
  宋澄很氣，到底是誰需要洗白啊，怎麽這麽嚴肅的事，他就一點都不在乎呢！
  惡向膽邊生，宋澄開始思考，要不要把他們隱婚又離婚的事情在綜藝上爆出來，那樣的話，不說他們一定能壓過好友組，至少能跟她們平分秋色了。
  這個想法在宋澄進入真心話室以後戛然而止，在旁觀室坐著的時候，宋澄還不覺得有什麽，真的進了這裡，他才發現，這些鏡子好詭異。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越看，越挪不開眼，而且心中越來越慌。
  怔了怔，宋澄默不作聲的低下頭，他盡量不去看那些鏡子，坐下的時候，他還在想，楊晴可能說的是真的，世上真有鏡子恐懼症這種東西。
  送走好友組的甘亞文走回來，說實話，剛吃了那樣的一個瓜，連他都有點心不在焉的，面對秦霧年和宋澄，也沒有像之前那麽認真對待了，連寒暄都沒有，他就進入正題。
  “第一個問題，我聽說你們已經認識很久了，那成為戀人的時間，是多久呢？”
  宋澄定了定神，他張嘴就要回答，然後突然一愣。
  不對，他不知道答案。
  跟好友組的不守規矩不一樣，秦霧年可是一進來，就隻盯著宋澄看，完完全全做到了把主持人當空氣，他看著宋澄條件反射的要說話，看著他停下，最後，看著他露出無措的表情，求助般的看向自己。
  秦霧年不知道該怎麽描述自己的心情，他們確實是從沒正式的在一起過，宋澄不知道答案是正常的。
  這些年，他不停地用他們談過戀愛這幾個字欺騙自己、麻痹自己，反正宋澄不在，沒人能反駁他，謊言說了一千遍，就會變成連自己都相信的真話。真到即使宋澄回來，也沒打碎這個想法，但現在，他突然想要知道，在宋澄眼裡，這個謊言又是什麽模樣。
  他說：“看我幹什麽，主持人問你呢。”
  甘亞文：不是啊，我在問你們兩個。
  說起來，他也有些疑惑，這個問題應該是最簡單的，但宋澄的表情像是遇到了世界難題，他不解的看過去，宋澄被這兩個人一起盯著，頓時壓力倍增。
  他真的不知道啊！日記裡只寫他們沒過多久就在一起了，他怎麽知道這個沒過多久，具體是多久。
  沒辦法，他只能乾巴巴回答：“一、一年？”
  談戀愛就不算了，還是隻算結婚到離婚的日子吧。
  甘亞文聽著宋澄這個十分不確定的答案，一臉的迷惑，今天是怎麽了，兩個好朋友清楚的記得她們做了多長時間的好友，可兩個談過戀愛的人卻不記得自己談了多長時間的戀愛，太奇怪了吧。
  默了默，他看向另一邊的秦霧年：“秦老師，你有沒有不同意見？”
  看著宋澄忐忑的神情，秦霧年輕眨兩下眼睛，露出一個笑來：“沒錯，是一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