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破侖騎著馬向阿維尼翁不緊不慢的走去,身後隻帶了兩名護兵。意大利方面軍在城外的駐地離阿維尼翁大約有3裡地,阿維尼翁與其說是城,不如說是一座有城牆的市鎮。 作為革命前教皇的領地,城內居民並不多。革命後法國政府收回了阿維尼翁,附近的鄉民才陸續搬進城內,就這樣阿維尼翁的居民也沒有超過1.5萬人,其中超過三分之一的居民在阿維尼翁圍牆之外新建的民居。 自從去年意大利方面軍陸續回國,部分官兵在馬賽城內惹出糾紛後。根據法國南部軍區的命令,在人數稀少的阿維尼翁郊外新建了軍營,以安置這些歸國的軍隊,避免這些軍人和地方居民再發生衝突。 從繁華熱鬧的馬賽搬遷到保守冷清的鄉村,那些在意大利橫行霸道慣了的驕兵悍將們,曾經幾次試圖在阿維尼翁城內鬧事向法國南部軍區的將官們施加壓力。 但是一向縱容手下的拿破侖,一改從前對部下官兵騷擾地方不聞不問的態度,狠狠的處罰了幾個刺頭。雖然在拿破侖對自己部下嚴格實行軍法後,意大利方面軍官兵們的軍紀大有好轉。 但是同樣的,往常這些親熱的稱拿破侖為小班長的士兵們,開始抱怨起自己的統帥起來了。拿破侖知道,這種狀態再持續下去,他在意大利攻伐戰中豎立起來的軍中聲望將慢慢消耗殆淨。 騎在馬上的拿破侖看著馬腿下青灰色的石頭路面,他似乎看到了那個看起來總是在微笑的陽光男孩。“路易.查理,這就是你想要的嗎?”拿破侖對著腦中幻象喃喃問道。 在戰場上,拿破侖自詡不畏懼一切對手,他自信只要自己有10萬像意大利方面軍這樣的軍隊,他可以橫掃整個歐洲。 而對於路易.查理在戰場上的指揮,他全部看在眼裡。路易.查理指揮的近衛師,戰術呆板僵硬,戰場上很少有靈活機動的發揮,即抓不住敵軍的弱點,也把握不住戰爭的節奏。 但是,近衛師良好的參謀軍官團制度卻把這種缺點轉化成了另一種優勢。參謀軍官團對作戰中每一種可能性做出的推演,讓呆板僵硬的指揮變成了有序的應對。 而近衛師建立的士官體系,對作戰條例的服從和執行,使得統帥的每個意圖都被完整落實的執行。統帥近衛師這樣的部隊,就像是在操作一部精密構造的機器,只要統帥沒有犯錯,只要敵人的力量沒有遠遠超越己方的力量,那麽戰爭的結局就像是在計算一個數學方程式一樣簡單。 曾經拿破侖覺得,如果是自己帶著意大利方面軍對上了路易.查理指揮的近衛師,那麽起碼必須要有3倍的兵力才能打成平手,想要取勝,則必須要有5倍以上的兵力。 但是路易.查理在意大利戰役中的表現,讓拿破侖也為之驚訝。蘇沃洛夫指揮的聯軍和拿破侖的軍隊在意大利中部對峙過一段時間,這位俄國老將的老辣指揮曾經讓拿破侖讚歎不已。 蘇沃洛夫把野戰中消滅敵人視為第一要務,他的進攻積極進取而又果斷。他總是在仔細觀察敵人的行動之後,集中主要兵力突擊敵軍最重要的地方,通過擊潰敵軍的主力,迫使敵軍失去戰鬥意志而潰逃。 這和拿破侖的指揮有異曲同工之妙,拿破侖同樣注重在野戰中擊敗敵人的有生力量。但拿破侖的作戰原則是集中主要兵力,分割敵方部隊,先擊敗較弱之敵,再全軍圍攻較強之敵。 雖然拿破侖認為蘇沃洛夫是一位難纏的敵人,但他對蘇沃洛夫把白刃突擊戰術置於火力之上觀點嗤之以鼻。 拿破侖以為只要給他時間,擊敗蘇沃洛夫的反法聯軍是毋庸置疑的。但是路易.查理這種不與蘇沃洛夫交戰,大踏步的後退,切斷反法聯軍的後勤供給,就輕松擊敗反法聯軍的作戰方式讓拿破侖深感意外。 在拿破侖看來,戰爭就是在進攻中擊敗敵人而獲勝,而要擊敗敵人就必須奪取戰場中對自己有利的要點。 而路易.查理在對付蘇沃洛夫時,很明顯的違背了自30年戰爭以來,古斯塔夫二世和阿爾伯萊希特·華倫斯坦創建的作戰原則。 拿破侖曾經設想,自己和蘇沃洛夫易地而處,但是他也一樣沒有找到比蘇沃洛夫做的更好的答案。似乎當路易.查理擊敗俄國海軍,奪取了七島共和國之後,俄軍的失敗已經成為必然。 自那之後,拿破侖就對路易.查理就有了深深的忌憚。雖然約瑟芬天天在自己的耳邊鼓吹,拿破侖現在的地位配不上他在意大利戰役中獲取的功勳。但是拿破侖依舊不為所動,始終對督政府保持著恭順的態度。 拿破侖自己知道他的內心並非如表面一般毫無動搖。作為一名出身科西嘉島破落貴族出身的子弟,從小喪父的拿破侖一直秉持著光大門楣的志向。 在革命爆發前,他想著是成為科西嘉島獨立的英雄領袖,但是很快這個夢想就破裂了。革命爆發後,在巴黎拿破侖親眼看到人民對王權的踐踏,讓拿破侖感覺到自己的夢想有在革命的法國達成的希望。 而波旁王室在革命中糟糕的應對,也讓拿破侖失去了對王室最後的敬畏之心。在拿破侖看來,革命時代的法國是野心家和軍人最好的舞台。如果不是路易.查理橫空出世的表現,拿破侖早就倒向議會中最有權勢的一派了。 但是芽月起義中,路易.查理展現的力量瞬間熄滅了拿破侖心中的欲望之火。自那之後,雖然巴拉斯等人通過約瑟芬一直向他示好,但拿破侖始終不肯做出任何承諾,但也不願就此斷絕和巴拉斯等人的聯絡。 而在路易.查理率領艦隊遠征海地後,拿破侖心中對權力的渴望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穿過厚重塊石壘就的阿維尼翁城牆大門,拿破侖收回心神,小心操縱坐騎避開街上的行人。 在一座鮮花綠樹環繞的二層建築前,拿破侖下了馬。把坐騎交給身後的護兵照看後,拿破侖匆匆穿過小小的前院走進了家門。 詢問了仆人後,拿破侖走進了一樓的會客廳。小小的會客廳中,妻子約瑟芬正坐在面對著客廳大門的沙發上,而和約瑟芬對坐的則是一名戴著假發的男子。 “親愛的波拿巴,你終於回來了,你來看看誰來看我們了。”約瑟芬看到打開房門的拿破侖開心的說道,拿破侖親吻了上前迎接自己的妻子。 拿破侖一邊解下外套和帽子遞給妻子,一邊說道:“我猜是巴拉斯議員閣下,對嗎?”背對著拿破侖的男子站起來後,轉身面對拿破侖說道:“好久不見了,共和國最出色的元帥。” “最出色,我可不敢當。歡迎您來到阿維尼翁,議員閣下。”拿破侖張開雙手和巴拉斯擁抱了下。 兩人熱切的寒暄之後,拿破侖坐在了巴拉斯左手的沙發上。這時約瑟芬給拿破侖送上了一杯茶,然後就悄悄的退出了會客廳,讓兩人單獨的交談。 等約瑟芬關上會客廳的大門後,拿破侖臉上的微笑就消失了,他冷冷的說道:“巴拉斯議員,你來阿維尼翁不告訴我,先去見我的部下是什麽意思?難道說,議會對我這個意大利方面軍的指揮官有什麽不滿嗎?” “當然不是,波拿巴元帥。與其說議會對您不滿,不如說議會想知道意大利方面軍對督政府有多麽不滿。”巴拉斯依舊笑容滿面的說道。 拿破侖說:“巴拉斯先生,我們還是開誠布公的談談吧,您來阿維尼翁到底是為了什麽,難道就是為了來煽動我的部下對督政府的不滿嗎?” 巴拉斯的身體微微前傾後說道:“波拿巴元帥,我們希望您能站到我們這邊來。” 拿破侖故作不解的說:“我們?巴拉斯先生口中的我們是指誰呢?” “所有維護共和國體制,希望推翻路易.查理獨裁統治,重新恢復共和秩序的有識之士們。”巴拉斯面色不改的說道。 “巴拉斯先生,你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麽嗎?你居然鼓動一名共和國現任元帥對抗督政府!難道你就不怕被我抓起來送給督政府嗎?”拿破侖臉色難看,但是語調未改的說道。 “哈哈,波拿巴元帥,現在的督政府可不是路易.查理離開法國之前的樣子了。何況,就算在督政府內也有支持我們的有識之士。”巴拉斯說道。 不待拿破侖反駁,巴拉斯繼續說道:“難道波拿巴元帥站在路易.查理那一邊,就會有什麽好處嗎?據我所知,波拿巴元帥你所提交的征服埃及計劃已經被首席執政官否決了兩次了吧。” 拿破侖終於改變了自己的坐姿,他身體傾向巴拉斯說道:“就算如此,我也不必冒險站到你們這邊去,光靠意大利方面軍可對付不了留守法國的近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