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拍卖师(全二册)

一艘沉潜海底,数百年未见天日的沉船; 一个暗箱操作,将枕边人送至牢狱的阴谋; 手起,槌落,拍卖场中谁主沉浮…… 刚刚拿到拍卖证的初级拍卖师言夏因为未婚夫渎职入狱,遭到整个公司的抵制,几乎被扫地出门。言夏为保工作四处寻找机会,在寻求云家藏品的拍卖机会中与周朗相识,言夏不惜找人假扮逝者的红颜知己,引得云家老太太博然大怒,将藏品全部拍卖,言夏获得与周朗同场拍卖机会,她也因之躲过职场大劫…… 拍卖台下,艺术品征集,发掘画家,每一步都需要眼力、智力——做好的拍卖计划也存在被拍卖品主人跳票的可能;拍卖场上风云诡谲,内里无数暗涌——一张拍卖价400万的画,在拍卖师手起槌落,众目睽睽之下,画面下坠,碎成无数的细条……

作家 青芒 分類 出版小说 | 29萬字 | 88章
二十五
回国之后比之前忙太多。
疲倦能有效阻止人类伤春悲秋。
说到底发生的一切都太不真实:她哪里来的胆子跟人主动?她这样的普通人竟然会遭遇绑架——别说别人不信,就是自个儿想起来,都不像是真的。像梦,或者像那人说的,一个短暂的假期。
也许正因为不那么真,所以也能说服自己慢慢忘掉,回归正轨——正轨是朝九晚五。
社交也比从前多太多了。公司给配了车,配了司机,回去得晚也不需人送。
想起来有人在楼下打电话——那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有天应酬完,觉得地儿熟,多走了几步,拐个弯,就看见酒吧。在外头也能听到声音,鼓点紧一阵缓一阵,不知道为什么听了很久。到酒吧打烊,乐队出来,看见有人坐在树下的长凳上。
有人认出人:“言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歇脚。”
“等小周吗?小周最近都没空出来,不知道在忙什么。”
“总有可忙的吧。”她疲倦地说。
一群人说说笑笑,热热闹闹走远了,隐约还有声音传过来,她也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
但其实圈子就这么大。
她遇见过罗昕珠,也遇见过和她一起看毕加索的小美人。小美人大惊小怪:“我还以为你是周总的助理呢!”唬得身边人连连道歉。她说不要紧。去年这个时候她未尝没有动过这个心,毕竟他开价高。
也碰到过钟灵——当然,毫不意外。钟灵吃了一惊:“怎么瘦了这么多,在减肥吗?”
她说:“好穿小码。”
“呸!”钟灵不给这个面子,“再瘦就骷髅了,抱起来都做噩梦,穿小码给鬼看!”
就仿佛有人在耳边嗤笑:“倒是不轻!”她摇摇脑袋,把这些可恶的声音清除出去:“我好像看到陆师兄在找你。”
“让他找去!”钟灵说。
所有人都有相遇的机会,同行更难以幸免。言夏碰到周朗,在一次业内的展会上,带了女伴,目测很年轻。
她转开视线,迟了点。他拿了酒过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他给她介绍女伴,似乎是个珠宝设计师,很年轻,棕金色长发蜷曲,细肩带亮片吊带裙银光闪闪,曲折到近乎紧张。她不甚热络地寒暄了几句就闹着要吃冰激凌。周朗亦十分纵容。相携而去,背影十分养眼。
言夏去阳台吹风,听到背后脚步声。周朗说:“我抽烟。”
是抽烟区,言夏十分懊恼:“是我站错地方。”
“耳环很漂亮。”
“谢谢。”
她往厅里走。身后人慢悠悠又添了一句:“你躲我?”
“没有。”
“你知不知道你说谎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言夏看到玻璃门上自己的影子。那人走过来,影子重叠,那人恶意满满,往她肩窝里喷了口烟:“你要不要试试长发?”
“我会考虑。”
周朗摇头:“这个八风不动的样子就没意思了。”
言夏推门进去。她的存在原本也不是让谁觉得有意思或者没有。
到九月,沉船拍卖结算完毕,资金到账。
言夏跟公司请了年假回家。父亲和母亲都吓了一跳:“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都疑心是失业。
言夏给解释了许久方才相信不是在做梦;听说和韩慎分手又都觉得可惜,在他们看来,韩慎虽然年龄大了点,总还算是个可靠的人。无论如何,一家三口兴兴头头看了许久的房,下了定金。
但也要年后才住得进去。
为装修风格、家具样式吵吵闹闹好些天,总是一个想省钱,一个想省事儿。倒也算得上言夏这么些年来难得的烟火气。
转眼到言夏生日,母亲又开始愁:“这都三十了。”她的长女二十五结婚,过世都十年了。当年那个气派!
小女儿胜在乖巧听话,其实订婚也就二十六七,都想二十八领证不晚,没承想还能分手!不知道年轻人怎么想的,不过如今也就剩了这根独苗。起大早给她下长寿面,忽然听到敲门声。
“谁?”言母有些惊。这些年每次听到敲门都惊,怕是讨债。事实上多半也是。虽然这次言夏回来,一笔一笔都还清了。但是恐惧烙在骨子里——万一漏了哪笔呢,那可对不住人。
“快递!”
小地方快递照例是不送上门,都在楼下电话,言母因此一面诧异,一面往门口走,开门就呆住:“这、这是什么?”
“蓝色妖姬!”快递小哥心情不错,“您家女儿回来了吧,男朋友玫瑰都追上门了。”探头往里看,并没有年轻女孩的身影,倒有点遗憾。
“这、这得多少啊……”言母看着门外小小一方空地上挤满了,有点恍惚。长女青春期倒是常常收花,不过也没这么多;小女儿就更少些。她不及她姐出众,“……不会是,送错地儿了吧?”
“ 错不了! ” 快递小哥笑道, “ 这地址您看, 收件人言小姐,九百九十九朵,您点个数,要没错,就签收吧。”
“点……数?”言母想喊救命。
言夏被客厅里动静吵醒,顶着横七竖八一头乱发问母亲:“谁啊,这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有人给你送花。”母亲声音里迷惑不解,“你不是说和小韩分了吗?还是他想和好?花这冤枉钱,造孽哦。”
言夏宕机了两分钟:“不可能!”
“那你来看,你自己看!哎哟面要糊了!”言母跳着脚往厨房里跑。
窄窄饭厅里堆满了花,连过道都堵了。言夏也有点蒙:“这——”
又有敲门声。
“妈!”言夏急得直叫,“我过不去!”
言母手忙脚乱关了火,探头一看,是个英俊的年轻人,左耳上一只黑色耳钉:“言夏是住这里吗?”
“你谁啊?”
“您是阿姨吧,我姓周,周朗。”
言母:“言、夏!”
言夏发现这事儿说不清了!
这人不但知道她的生日,知道她的电话地址,还知道她爸爱喝什么酒,她妈爱吃什么酥——连她小学班主任都知道!
忧心忡忡的母亲笑成了一朵花,早把之先左一个可惜右一个可惜的“小韩”忘到了九霄云外,只顾着问:“小周喜欢吃什么,阿姨这就给你买去!”“言夏也是,也不和家里说,你看看,都没收拾!”
又说:“人来就来了,带什么东西,还买花……”
又使唤言夏:“去洗点葡萄来!”
言夏:今天还是她生日吧,是吧是吧?
父亲倒是想拿拿架子,也没拿住:“和夏夏多久了?”
“一年了。”
“家里做什么的?”
“我妈是设计师,开了个店;我爸是个潜水员。”
“潜水员——潜水员好啊!夏夏一个人在外头,就是叫人不放心。有个人照顾,两个人互相照顾……”
那人便得意扬扬往她看。
言夏闷头搬玫瑰。这处她父母租住的房子,总共也才六七十平方米,客厅里放不下,就只能往卧室里堆。
卧室被堆得满满当当。
硬生生撑到晚饭后才以“消食”这个借口把人诓出去。
秋风才起,阳光还是金灿灿的,热度已经下去了。南方城市的斜屋顶,层层叠叠都是瓦,被各种线路割裂的天空。
言夏穿着旧T恤牛仔裤,脚下趿拉一双浅蓝色板鞋。穿校服的孩子在路上打打闹闹;小卖部里穿花衣的妇人面无表情地看着街面,有车过去,灰扬起来;超市外头摆着水果摊;炒饭的香气一阵一阵。
烧烤店里没有人,也没有开灯,空荡荡黑洞洞的。
再往前走就是河,倒也像模像样整了条林荫道,柳树的枝沉甸甸压下来。言夏站住:“你这什么意思?”
“过来给你过生日啊。”
言夏:“你要找麻烦就找我,别打扰我爸妈——祸不及父母,罪不及妻儿。”
周朗白她一眼:“想象力真丰富。”
言夏看着脚下的路:“那你让我怎么想?”
周朗:“想休息。我这一路舟车劳顿,累坏了。”
二十六
酒店倒也不远,绕过河就到了。
周朗脱了鞋歪床上,看见女孩儿正襟危坐,不由好笑:“你过来!”
言夏侧着身子看他。这人精心修饰过,连香水都用成熟款。这会儿脱了西装,松了领带,瞬间气场就歪了。
“连飞机带车坐了七个小时你信吗!”周朗抱怨,“好像车还被绕了弯路。”
言夏在“谁叫你来”和“你这不自找的吗”两个选项中犹豫片刻,最后用了最简洁的:“活该!”
“言小姐真是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呢。”
周朗伸手拉她。言夏不防,被拉倒在床上。那人亲了亲她的面颊,宣布:“我气消了!”
言夏挣扎了一下想要起来,但是被桎梏在手臂里,不由咬牙道:“周朗我们之间不是你气消不气消的问题!”
“那是什么?”
“是——”语言组织能力被气息冲撞得七零八落。言夏忽然意识到所谓耳鬓厮磨,确实挺能消磨志气。怪不得古人说温柔乡是英雄冢,这比方真是绝了!
“是宋祁宁,还是你姐,还是你根本就没有构筑亲密关系的能力?”
周朗不紧不慢把问题一个一个抛出来,“言夏你好好想想,你爱过韩慎吗?你和他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你是怎么做到全身而退的?”
“我天生凉薄不行?”
“周黑鸭都没你黑!”那人下手掐到她的腰,“至少瘦了两个码。我和你才多久,你有脸说你天生凉薄?”
言夏:“再动手动脚我就回去了!”
“回哪里去?”周朗龇牙,“别傻了,你跟我出来,你爸你妈还能给你留门?你那屋里现在还下得去脚吗?”
她就想他没那么好心!
言夏气咻咻瞪他。
“承认吧,你就是对韩慎没有动情。对我动了。”那人得意扬扬,“言夏,人一生能有多少好日子,你错过我,你确定还能找到下一个?你确定下一个能比我好,能比我和你合拍,能——”
言夏被他的自信惊呆了:“这个星球上有60亿人!”
“就是600亿,我也不想错过你。”
“那你那个……”言夏认真思索了一下,发现脑子里完全没有存下人的名字,“你那个珠宝设计师呢?”
“你猜!”
“硬骨铮铮要分手的是你……”周朗把头搁她肩上,吹口气,连耳朵连脖子都红了,粉茸茸的可爱,“跑去酒吧门口听鼓的也是你。我在不在里头你听不出来吗?”
“我路过!”
“头发也真留长了……”
“还没来得及剪!”
“今年都三十了,不是三岁;三岁你看到狗害怕可以往后退,有老师父母挡你前头;三十了,你至少该学会正眼看它,就是条狗,不是狼,没准儿就是哈士奇或者萨摩耶,你是恐怖直立裸猿——”
言夏:“你才恐怖!”
“你和韩慎没机会了,在我这里就不要再逃。我不是宋祁宁,你也不是沈南音——”
言夏扭头看他。
“也没那么难找。”周朗耸耸肩,“宋祁宁可能销毁了一些资料,可但凡人存在过,总会留下蛛丝马迹,何况干咱们这行你懂的,抽丝剥茧找资料算基本功。她姓沈,你姓言——你跟你妈姓?”
“嗯。”
“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宋祁宁才一直不知道你?”
“可能是。”
“你和她不一样。你是有野心,你们俩野心方向不一样,你压根就没想过靠婚姻——”
“也不好这么说。”言夏干干地说,“想过的。可能大多数女人,不,大多数人都想过。是我没这个能力。”
她不够美,她没那么柔顺,没那么讨人喜欢。
她目睹过的路都没有走通——新闻里是有的——就和新闻里有人中彩票一样。但是她所目睹,无论是她姐姐沈南音,还是邻居家的小姐姐,还是稀里糊涂的钟灵,或者更幸运一点的杨惠。
她不敢存这个侥幸。
“不,你要意识到自己的价值。”周朗亲吻她的眼睛。他知道她不知所措,她需要克服的,是过去十年里时时刻刻折磨她的心魔,“别说我不是豪门,即便我是,你也没什么配不上的。”
“我们做拍卖,难免碰上流拍,但是一样东西的价值,并不因此磨灭。它总在那里,它熠熠生辉,无论有没有人看到它。
“人也是这样。
“你的命运在你自己手里,不在我手里,不在任何人手里。你不是沈南音,你是言夏,独一无二的言夏。沈南音想要的,你未必想要;她得不到的,你未必得不到;她所不能承受的,言夏你看看你自己,你得告诉你自己,你能。
“你有这个能力。”
“我不知道……”言夏混乱地回答他。
“那就交给我,给我一点时间,也是给你自己时间,别动不动就想着分手——我不是宋祁宁,我不是豪门。”
“所以你妈是设计师,你爸是潜水员?”言夏安安静静地问。
“如果我说这是真的呢?”
“那你先说服杨小姐试试?”
“Jessica啊……”周朗叹了口气,“这是个误会。我那时候年轻,虚荣心重。人家猜我有来头,我也没有否认,所以后来你也看见了,被郑磊打得落花流水。后来我回国,同样有人猜我——”
言夏瞅他,眼睛里已经带了笑意:“骗子?”
“哪里哪里,比较会装腔作势而已。”周朗十分谦虚,“和言小姐比起来,我还差得远。起码我没骗过枕边人。”
言夏默默。
“我没有家业可以继承,我的感情和婚姻也不受谁管束。”
“我怎么觉得你在忽悠我?”
“言小姐,你要正视你自己,你没那么省油——”
言夏依旧不语。
“答应我,如果不是我不合你的心意,就不要轻易说分手。重要的是我,是你和我,不是所有构成我们过往的背景。”
“我爱你。”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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