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抱抱我吗?”杜芮歆哑声问,语气已经哽咽。一个人孤独地在城市里呆久了,习惯性假装坚强,无所畏惧,可躯壳底下是柔软脆弱,渴望被关怀的灵魂。为了不让远在老家的父母担心,杜芮歆一向是报喜不报忧。这两天绯闻一出,老家的亲朋好友一个一个给她打电话,父亲以为她做出卖自己的事情,劈头盖脸讲她骂了一顿。杜芮歆解释过后,父亲才勉强相信。租客不管是谁,能够无条件地信任她,支持她,都让她感动不已,甚至让她有家人的感觉,想要去靠一靠。白沉大方地说:“抱一抱?可以呀,来吧。”说着,他将杜芮歆搂进怀里,用力地抱着她。他很高,很清瘦,但胸怀异常的厚实宽广,杜芮歆躲在里面,好像是风风雨雨都格外窗外,内心一片安宁。杜芮歆用力地环抱着白沉的腰,将脸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好似自身也因此得到鼓励。白沉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她的后背,安慰她。渐渐地,原本在地平线上飘逸弥漫的晚霞已经缓缓被黑夜侵蚀,白沉心中涌上不安。他微微弯下腰,嘴唇凑到杜芮歆耳边,小声呢喃:“如果我一会儿犯病,你可别忘了把我领回家。还有,千万不要被人发现,也不要让其他人看见我的脸,明白吗?”杜芮歆在他怀里点头,脸颊上下蹭动白沉的胸口,他原本就麻酥酥的心,更加痒了。之后,白沉带着杜芮歆到最近的风情小吃街,杜芮歆来过无数次了,她撅着嘴娇嗔地说:“就这里呀,我都来过了。”白沉拽着她径直往里走:“好不好玩,要逛了才知道。”两人一起往里走,看见糖人,白沉给她买了一个,“心里苦的时候,吃点甜的,就不苦了。”杜芮歆接过来,无奈地看着他:“我戴着口罩呢,怎么吃呀!”“走!”白沉熟门熟路地窜进一条小弄堂,在夜里黑漆漆的,“别怕。”白沉拽着杜芮歆,一路走到尽头,顿时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眼前是一条大河,河面很宽,水流得不快,在夜风的吹拂下掀起鱼鳞般的波纹,闪烁着亮光。白沉拉着杜芮歆在石头上坐下,侧身帮她把口罩摘掉:“好了,可以吃了。”杜芮歆望向他,只觉得风止花静,清风过耳,她的心平静下来,岁月都变得缓慢而悠长。她轻轻抿了一口糖人儿,嘴里甜甜的,心里也甜甜的。白沉也望向河水,这段时间的苦闷也消散不少。事情毫无进展,也没有方向,他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最让他郁闷的事,闵行对那四年的事情也一无所有,一切都要靠他自己……人生在世,吃苦受难乃是常事,他也尽量平常心对待。杜芮歆见他不说话,担心地问:“还是你吗?”“是我。”白沉说。他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已经八点多了,按照现在的日落时间,天早就黑了,怎么B还没有出现?白沉惊讶地看了看四周,又不可置信地望向自己的手。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真好,晚上的空气好清凉。”杜芮歆噗嗤一笑:“哈哈,两个你,真有趣。”“是挺有趣的。”白沉苦笑。杜芮歆顿了顿,又问:“你怎么称呼呀?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你的名字。”白沉低着头,没有说话,气氛顿时变得异常尴尬。杜芮歆以为他不愿意,自顾自地说,打破沉默:“啊,没关系,我就随口问问……”“我姓陈,”杜芮歆的话音还没有落下,白沉就立马说,“耳东陈。”杜芮歆愣了愣,然后又笑起来:“陈先生,你好。”姓“陈”,那就不是白沉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涌起一股失望,宛若雾气一般萦绕着她。白沉忽然站起来,拉起她的手说,“我们出去玩儿吧!”杜芮歆慌慌张张地把口罩带上,被白沉拉着跑。他好像很开心,很兴奋,宛若脱缰的野马四处乱窜,看见什么都新奇:“这个是什么呀?最近几年才出来的吗,很好玩的样子!”白沉指着露天的VR游戏,屏幕上放着生化危机类型的游戏,血腥暴力,玩游戏的人戴着VR眼睛,可能太过真实,发出凄厉地惨叫。围观的人群看得乐乐呵呵。杜芮歆解释说:“这是VR游戏,你要玩吗?”“不了不了。”白沉摆摆手,然后小声地说,“我们要低调。”两人看了一会儿,又跑去其他地方。杜芮歆看他兴奋的模样,忍不住心疼起来,问他:“你病多久了?”“很多年了。”白沉说。也难怪他这么开心,可能从来就没有看见过夜晚的模样。“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多玩一会儿!”杜芮歆说。“好!”风情美食街游客很多,路边都在卖小零食,他们戴着口罩不方便吃,杜芮歆多么期望,将来能有机会和他手拉手,光明正大地在街上走,敞开肚子疯狂地吃。解压馆。这三个字赫然出现在两人面前,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走进去。老板热情地向他们介绍解压馆的使用指南:“里面有很多碗、杯子、罐子、花盆什么的,随便砸!解压不?”与此同时,旁边隔间里出现玻璃制品清脆的碎裂声。白沉和杜芮歆进入,开始疯狂地砸东西。一边砸一边大喊大叫,出来时气喘吁吁,非常解气。他们心满意足地回到家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杜芮歆看着厨房里摆了一排的食材,笑眯眯地问:“你饿不?要不我做点夜宵吃?”“好呀!”白沉欣然同意。“吃火锅?”“好呀!”杜芮歆拿出一口小锅,快速调制一锅锅底,端到桌子上,那时候客厅没人,白沉已经回房间了。等杜芮歆把食材准备好,白沉才出来,他戴着斗笠,站在门口。杜芮歆望向他,浑身一僵,迟疑地问:“是你吗?”“是我。”白沉说。杜芮歆暗自松了口气,脸上涌出笑容:“吃饭,还好你填满了冰箱,东西都够吃。”“你喝酒吗?我想喝酒。”白沉拿出一瓶冰镇啤酒,打开盖子,给自己满上。“我也来点儿。”杜芮歆说着,就用筷子在白沉被子里蘸了一下,抿着筷子,傻呵呵地笑了笑。白沉说:“那就少喝点儿吧。”他倒了一个小杯子,杜芮歆欣然接受。两人一边吃火锅一边闲聊,杜芮歆没喝几口就开始醉醺醺的,脸上一片绯红,开始说胡话:“我现在真的觉得,人如草芥!你不知道,他们骂我的时候,都不把我当成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如果我真的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还好,可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呀……不仅骂我,还骂我亲朋好友,连带着我还没出生的儿子都一起骂……我是偷了他们家的米还是蹭了他们家的WIFI,这么深仇大恨……”白沉知道杜芮歆情绪压抑,这才彻底发泄出来。他也没有说话安慰,只是静静地听着。过了一会儿,杜芮歆猛地站起来,开始在房间里打拳,嘴里嘟嘟囔囔地念着台词:“你到底觉得我重要,还是复仇重要……当一个人被仇恨蒙蔽双眼,那仇恨就会将他淹没;如果让仇恨成为生命的全部,那么,在你报完仇的那一天,世界就坍塌了,你也就没了……”白沉拧着眉问:“你在嘀嘀咕咕说什么?”“背台词,明天我要试镜……”杜芮歆一个醉醺醺地侧翻身,尽管已经醉了,但练武的动作还是优美好看的。白沉知道她一喝醉就断片儿,明天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就将斗笠摘掉,放心大胆地说话,不用担心被识破:“哪个片段?给我看看,我帮你排戏。”“这一段儿。”杜芮歆凭空一指,傻乎乎的。白沉凭着记忆找到手机上的电子版,然后开始和她念起来。白沉担心她跌倒,一只手拿着手机看剧本,一只手扶着她,两人开始在房间里转来转去,两道影子投射在地板上,窗帘上,像是跳芭蕾一般。“少主……你……”杜芮歆念着台词,字字泣血,“你这就要抛下我了……我连守护你的资格都没有。”杜芮歆入戏很深,深情款款地望向白沉,悲痛蔓向她的四肢百骸,泪水从眼眶中宛若溪水一般潺潺流下来。剧中,男主角为了复仇,娶了其他女人。白沉的台词只有一个字,他咬牙切齿地说:“滚。”瞬间,杜芮歆就直挺挺地朝后倒下去。剧中,男主角应当是背过身,捏着拳头,颤声让下人将女主角抬出去,丢到院子外。到白沉不忍心,一秒出戏,他接住倒下去的杜芮歆,将她打横抱起,朝卧室走去,将她放到床上,脱了鞋盖上薄被。他打开水,帮杜芮歆擦脸,转身离开时被一把拽住。“少主,三千浮华,美人如画,真比不上仇恨苦牢,夜夜灼心吗?”“少主,那仇,报不得呀……”杜芮歆迷迷糊糊的继续嘀咕。白沉回过身,蹲在杜芮歆床边,轻轻地抚摸她鬓角的头发,深情款款地望她弯弯的眉毛,长长的睫毛,粉嘟嘟的嘴唇。好似受到蛊惑一般,他微微俯下身,在她唇上轻轻地,轻轻地落下一吻。“除了你,大千世界没有什么入得了眼。”白沉也不知自己在念台词,还是要说心里话。他站起身,静悄悄地出去。到客厅后,把碗筷洗好,放进橱柜。然后开始四处翻找,尤其是角角落落,看看有没有线索。找了一圈没有发现,他犹豫过后,又推开杜芮歆的房门,在她卧室里翻找起来,依旧一无所获。今天,他之所以会引诱杜芮歆喝酒,就是为了趁她喝醉后在房间里寻找线索。这是他印象中,第一次看到夜晚,决不可错失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