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耀眼的地方112月末的星期六,一夜冬雪过后,晴空像洗过似的湛蓝,这对甜甜来说是个意义非凡的日子。不必一早就穿上校服,拎着拖杆箱离开公寓,而是一觉睡到自然醒,先任性地赖在床上玩半小时手机,再照例发个短信约沈琛来公寓共进晚餐。她知沈琛不喜人多喧闹,平时已是应酬颇多,因此两人很少出门约会,就窝在小小的公寓里吃一顿家常菜足矣。饭后消磨时光也极为随意,有时他们会共看一部电影,而大多数时候却是甜甜抱着笔记本电脑或码字或看剧,沈琛则坐在她身旁,单手支颐,静静翻阅那些纯外文的大部头著作——他特意存在她这儿的,聊做消遣。如果甜甜沉迷工作,不声不吭也不动作,沈琛便会在期间起身为她添一杯热水,削一盘水果递到手边。但要是甜甜看剧,那这一晚上耳根子就不得清净了,咔嚓咔嚓的吃零食声不算,她还时不时便要扭头与他吐槽剧中情节,叽叽喳喳,后者总是微笑倾听,然后用修长匀称的手指替她拨拨挡到眼睛的刘海……没有游乐园的热闹欢笑,没有压马路的羡煞旁人,却别是一种岁月静好的浪漫安逸。一如甜甜那日凝望客厅中端坐看报的沈琛,就能遥想到两鬓斑白的几十年后般,触手可及的幸福相守,便已胜却无数。“今晚?今天是周六。”没多久,沈琛就回了信。“对啊,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甜甜抿唇笑笑,她又没喝醉,当然记得今天是周末。“好。想吃什么?”他不许她多吃外卖,但凡来公寓,都会买菜来做。“不用。今晚我给你露一手,你准点到,等着吃就行了。”这次他回复得有些慢,最后居然只发来八字箴言:“万事小心,别炸厨房。”“什么嘛……”尽管他看不到,甜甜还是瞪着眼拿手指戳了戳屏幕上他的名字,才一骨碌起身下床,为今晚的约会做准备。正儿八经下厨,她确实不行。可架个火锅总没问题吧?梳洗完毕的甜甜忍不住对着镜子给自己的机智竖起大拇指,随意用面包牛奶对付了“早午饭”,迫不及待换衣出门,到附近的超市买电火锅和食材。沈琛不爱吃辣,可甜甜吃火锅却是无辣不欢,所以她没犹豫地买了鸳鸯锅。一清淡、一麻辣,两种锅底放进购物车,火锅料没什么可挑的,每样都来点儿,下次才知道他的喜好。包装好的涮羊肉与净菜也是冬日火锅必不可少的,顺带捎些酱料与几罐啤酒就齐了!购物过程总是让人愉悦,可当结算完满满两大袋的食物,再加上还得背一锅时,甜甜不禁苦了一张脸。口袋里手机振动,一看是路迢打来的微信电话:“糖啊,在做什么呢?你之前让我找的东西,我都给搜刮出来了。是我派人给你送过去,还是你干脆来我家坐坐?”甜甜一听乐了:“大小姐你真是及时雨!我这正愁买了一堆东西自己拎回家够呛呢,你让人送过来吧,先来家购连锁超市接我,再一起回公寓。”“怎么,今天不是你的沈先生买菜?自己动手?”路迢嬉笑着问。“吃人嘴短,我也得礼尚往来一下嘛。哎呀,我不多说了,还在出口这儿打包呢,后面排队的该急了。你叫人快点儿啊,我在超市门口等。”甜甜语速极快地叮嘱完,之后一番折腾不提,时间在张罗布置中不觉飞逝,天色渐暗,直至时钟指向七点。准备就绪,甜甜舒出一口气,才在黑暗中坐下休息没两三分钟,门铃就响了。“叮咚——叮咚——”她却不去开门,反而抓起手机,跑进洗手间又确定了遍妆容与衣饰,然后关灯,竖起耳朵听外边的动静。铃又响了几回便停下了,按动密码键的滴滴声取而代之,接着“咔嚓”一声,门开了。与此同时,甜甜落在手机播放键上的拇指按下,客厅里蓝牙音箱的灯带一闪,悠扬舒缓的提琴乐曲流泻而出。推门踏入的沈琛看到餐桌上的烛台与烛光,就大约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在音乐中不动声色地环顾一圈,最后把目光锁定在了黑漆漆的洗手间,勾唇提步,徐徐走近。而洗手间门后的甜甜却是纳了闷,心道这家伙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的?不惊喜也不意外,那好歹也该出个声吧?她满腹不解地探出个脑袋,往右转,餐桌旁没人?再往左转,一张脸却骤然放大在眼前!“啊——”甜甜大惊后仰,沈琛眼疾手快地一手揽回她的腰,拉到自己身前,保住了她那下一秒就要磕在门框上的后脑勺。“在自己家怎么也冒冒失失的,嗯?”他垂眼看她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小嘴微张。他对口红色号没有研究,但那唇在烛光下漾出的光泽,却让他不禁联想到了需要细细品味的顶级红酒。“你、你拍惊悚片呢!你不吓我,我能这样吗?”始作俑者居然还教训起她来了,甜甜没有看到沈琛微动的喉结,只是愤愤地从他怀中挣出来,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扯掉音箱线,打开顶灯,还故意把每一步都踩得哒哒作响。只有桌上的蜡烛与她作对,吹了一次居然没灭。她才要再试一次,眼前却伸过沈琛的手。他握住甜甜的肩,将她的身子掰向自己,深黑的眼中含着浅浅笑意:“烛光火锅,挺不错的创意,别熄了。”“我看你不怎么喜欢。”甜甜哼哼着,赌气别开视线。“嗯,土不土洋不洋的,确实很难讨人喜欢。大概是我口味独特吧。”“你还学我说话来笑话我——”甜甜抬手作势要打,却被沈琛握住手腕,往身前一带,俯身低头便在粉唇上轻轻辗转了一个吻。半晌,两人分开后,甜甜还是难掩吃惊,红着脸质问他:“你、你哪儿学的这招?!”莫不是晚上跟着她看多了肥皂剧学来的?“路小姐教的。”沈琛答得不假思索。“啥?”也许是刚才忘了呼吸导致的缺氧,她有点蒙。“你喝醉那日,她告诉我你很好哄,适当地牺牲色相就可以。”男人回忆着点点头,神色带着几分促狭。这都什么损友啊……甜甜呻吟着抬起胳膊,把脸捂了个严实。沈琛好笑地盯了她一会儿,才牵着她的手,拉开椅子,引她坐好。餐桌不大,他在对面坐下,隔着火锅蒸腾出的白气,笑看才入座又开始保持没脸见人姿势的某女,不由得问:“我饿了,你不饿吗?”尽管捂着脸,但还是能听到锅底正“咕噜咕噜”地冒着泡,阵阵辣香直往鼻子里钻,甜甜被他这一问勾起了馋虫,咬咬唇,下一秒,牛肉丸就被她手中银筷夹着伸进了红油油的麻辣锅底中。也不顾对面传来的轻笑声,美滋滋地吸着气将又烫又辣的丸子拆吞入腹,劲道正宗,甜甜满足地扬起脸,冲沈琛挑衅地一抬眉:“你也吃啊。你那边的是菌汤锅底,我还多放了枸杞,合适中年人养生。”“……”短暂无语过后,沈琛神色淡淡地取筷,夹了羊肉片,随即长臂一伸——“我们这些年轻人才吃的麻辣锅底,老干部吃不来的!”见他竟是要越线来涮自己这边的辣锅,甜甜一筷夹住他的,瞪眼。“很多事不喜做,却不代表做不来。”也不知这个在国外长大的家伙怎么会把筷子用得比刀叉还顺手,甜甜的筷子在两个回合后就败下阵来,眼睁睁看着羊肉片入了沈琛的口。甜甜一瞬不瞬地观察了他十几秒,面不改色,和他吃鹅肝酱时的神情也没什么两样。她平时见他从不吃辣,还以为是半点儿都不能沾呢。见她肩头一沉,小脸上写满“挫败”二字,沈琛又夹了牛肉丸在锅里涮了涮,放进她碗里,温声哄劝:“好了,是我不对。还是说说你的好消息吧,和今天没回家有关?”“嗯哼。”一颗牛肉丸可不够收买她。甜甜吃完,又用下颌指指一旁的虾滑,沈琛立刻会意,下锅汆好,蘸了酱料送到她嘴边。耐心等她吃下,满意地眯着眼呷口啤酒,沈琛才笑问:“可以消气了?”“唔……勉勉强强吧!”甜甜咂巴咂巴嘴,见好就收,跟着一清嗓子,“沈先生,恭喜你。你女朋友成功在你的准丈母娘眼里高中毕业了——更准确地说,大学也快毕业了,正在做毕业旅行。”“伯母的病情有好转?”沈琛是何等头脑,哪怕她刻意卖着关子,说得没头没尾,也明了了大半。“嗯!我再也不用装高中生了!”甜甜用力点头,眸子亮闪闪的映出他的身影,没有一点儿阴霾,将母亲的情况娓娓道来。就在昨天,她接到父亲的电话,说是也不知怎的,母亲一觉醒来记忆就恢复到了中风之前,还问起甜甜的毕业旅行玩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传照片回来。母亲的病情这么些年都没有好转,可自从沈琛前段时间联系来的专家会诊过后换了新疗法,短短不到两月,就有了逐渐能够克服情绪障碍的迹象,不再如从前那般,一旦甜甜过了时间没出现,哪怕只是几分钟,都会无法自抑地焦躁难安。如今连记忆情况都大大改善,这对甜甜来说,实在是意外之喜。天知道,她曾经认定那件高中校服要被自己穿到老了。“你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意义有多重大……沈琛,谢谢你……”说着说着,甜甜竟哽咽住了。她很难形容那种感受,不必再背负至亲那太过沉重的“关切”,不必再战战兢兢地怕被旁人窥见“秘密”,不必再扮演早已不属于自己的角色。尽管她从未将母亲的病视为负累,可今早睁眼的刹那,她却觉得如释重负,为终于可以完全活成自己真正的模样而感谢上苍。“我都明白。”烛光里,她眼中泪光闪动欲坠,沈琛伸手,怜惜地握住她的,眉目间的暖意融去了三分冷峻,“还有,永远都不用对我说谢谢。”“嗯。”带着鼻音点点头,甜甜略低头,揉去眼角湿润,然后咧嘴一笑,“那谢谢不说,谢礼还是要的,一会儿饭后给你。”心知她要强,沈琛便只当未见,颔首替她下了些青菜在锅里,叮嘱:“辣锅上火,多吃些菜。”“知道啦,沈老干部!”2饭后,沈琛收拾完厨余回到客厅,就见甜甜费劲地将个大纸箱子从卧室一路拖出来,看样子还挺沉。“快来帮我——”听到脚步声,甜甜抬头冲他招招手,“放到茶几上。”沈琛依言将原本茶几上的东西都暂时挪去别处,将整个箱子架上去,之后就被甜甜笑眯眯地搂过胳膊,并肩坐到沙发上。“按理来说呢,这种时候女主角都会让男朋友猜猜里头是什么,然后男主角象征性猜错几样,她才肯揭晓答案。但我觉得做人应该多一点真诚,少一点套路,所以决定直接告诉你答案!当当当——”早已习惯她爱耍贫嘴的小毛病,沈琛眼中三分含笑,七分纵容,却在箱盖揭开的刹那全部转为难以言喻的微妙。“这些……就是你说的谢礼?”刚才弯腰抱起箱子时,他能感到里头装了不止一样物件,却想不到这些物件涉及的领域竟如此之广:古早小灵通,秃顶半边的芭比娃娃,街边十元能批发一打的奖牌,一看就很畸形的针织手套……还有狗狗的磨牙棒?“对啊。都是我从路迢那边搜刮来的。”甜甜单手拨拨刘海,还挺自豪。“路小姐的?你要这些来,送给我?”沈琛感到匪夷所思,作势要用手背探她额头的温度。“不是送你!是拿来给你摸的——啊呸,”甜甜拍开那手,觉得这话哪儿怪怪的,不由得迁怒地剜他一眼,“我意思是,拿来给你读取物件上情感记忆的!”沈琛平白被瞪,当真无辜,只得苦笑:“让我读她的情感记忆做什么?我需要了解她吗?”他这种对别的女人没有任何兴趣的表现,甜甜很满意,就又恢复了笑眯眯模样挨近他的胳膊。“不是让你了解她啦,是希望你能读到一些让你有愉快体验的记忆。我想过了,你小时候发现自己这份特殊能力后,就一直在触摸那些承载太多伤心事的失恋纪念品。那也许现在多读取些愉快、幸福的记忆,慢慢地,你就不会总只读到那些消极悲观的情绪了?就可以不必总戴着手套了?”她微微垂眼,边摆弄他的手,边说。“那为什么是她的?”沈琛也没评价她这思路,只是挑眉问。“这我当然不是乱找人要来的东西。路迢虽然比不了‘中国锦鲤’,也不是杨超越,但打从娘胎里出来,二十几个年头里就都是顺顺利利、毫无波折的,几乎没有遭遇过任何不愉快,亲情、友情和爱情……都很完美!所以这些对她来说意义非凡的物件,我想里头被倾注的情感记忆都不会太差!”甜甜显得自信满满,随手拿出一件玩意儿,“先试——呃……”被秃顶芭比丑到,她有些嫌弃地换成那块廉价是廉价了点儿,但还算中规中矩的奖牌,递到沈琛眼皮下,尽量露出体面微笑,“还是先试试这个吧?”沈琛不置可否地打量一遍那块做工粗糙的金牌,并不接。“作为你女朋友的我都不介意,你还别扭啥啊?”甜甜看他不动,索性要替他将手套给摘了。后者轻而易举地避过“魔爪”,问:“就不能用你自己的物件?”“不行,不行。我这人家世一般般,运气也一般般,附着在东西里的情感记忆肯定没有路迢的好。”甜甜听完连连摆手。“但你的意义不一样。无论痛苦还是欢喜,顺遂抑或坎坷,我只想更了解你,而不是旁人。”说这话时,沈琛凝视她的双眸,仿佛是有星辰倒扣的万顷碧海,千般柔色隐于粼粼波光中,叫人忘了言语,也忘了呼吸。这家伙,学习能力也太强了吧?不过是这段时间耳濡目染了些偶像剧,就变得这么会说情话了?甜甜自诩撩人技术一流,但自己却也是个不经撩的,当即就脸颊微烫地别开视线,嗫嚅:“那你平时在这公寓里进进出出的,就都没摸到过什么有记忆的物件吗?”“都戴着手套。况且你的东西,总得经过你的同意。”沈琛抬手,摸摸她的发顶。成为恋人,不代表失去个体的独立,他依旧尊重她的全部隐私。像是被顺毛的猫咪,甜甜忍不住贴近那只手的主人,笑嘻嘻说:“其实不用你去读那些记忆,我们有的是时间,听我一点点和你说更生动。要相信段子手的诉说是会让许多原本平凡的故事都变得更有趣的。”“我很期待。”在沈琛低沉的笑声中沦陷,甜甜想顺势歪进他怀里,结果屁股一挪,被奖牌硌到,登时清醒过来,将整个箱子都朝他那边推了推。“别岔开话题!赶紧的,摸摸。”她催促。闻言,沈琛仍是笑着,却取了一旁的箱盖要盖回去。“你干吗!”甜甜不满地将他那只手按住,抬眼一瞪,却被眼前画面搅乱了心中一池春水。只见沈琛也不抽回左手,只略偏过头,喉结在修长的颈上稍动,从来弧度肃冷的薄唇微启,叼住右手手套,然后缓缓咬下。甜甜找不到一个词能完美形容此刻沈琛散发出的男性魅力,但她至少还保留了一丝理智,能找到一个词来准确形容此刻的自己,那就是——失去原则。“那么左手就拜托田小姐了?”她感到有温热的指腹抚过耳垂。沈琛尾音带着轻笑,瞥向还被她捉得紧紧的左手。“哦、哦……”甜甜觉得刚刚真应该听他的在吃完麻辣火锅后喝点茶,那现在也不会这么口干舌燥了。尽管脑子乱了些,但她手底下动作还挺快,三两下就摘了手套,结巴着递给他,“好、好了。”沈琛含笑接过,把两只手套叠齐,交还到她掌心:“既然是你摘下的,以后就由你来保管。”“什么意思?”甜甜呆滞地回视他。“其实前段时间就不需要了,只是十多年的老习惯,一时没有改掉。”不需要了?她用眼神向他确定。“嗯。还记得那天晚上在博物馆仓库里,被我读取了情感记忆的两样失恋展品吗?上周他们被从库里取出展出前,我又尝试触摸了它们。”沈琛顺势将她的手裹入掌心。“然后呢?你就别卖关子了!”“同样是见证了每一次争执的票根,也同样是那个被物主亲手摔碎的相框,我当日只能触碰到那里头消沉悲痛的情感过往。可如今,我一样也能感受到这两对恋人曾拥有过的欢愉时光,所有闪过脑海的画面都恢复了本应有的颜色。”他一叹,眼神飘得有些远,“其实你的想法不无道理。现在想来,或许是经历了父母长期的争吵冷战与最后离异的缘故,我当时对情感的存在本身就缺乏信心,可能因此导致获得的读取能力不全,才使我从纪念品中读到的情绪都是片面的。之后,我越是惧怕排斥,就越是难以脱离心魔……”成年以后,沈琛很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在情感上是个不折不扣的悲观主义者,尤其不相信男女之情,冷淡惯了,便也不愿再去改变。直到遇见这个叫作田甜甜的女人,这个穿着高中校服就敢贸然闯入他生命的女人。现在,他正握着她的手,这双手很纤细,因为长期与键盘为伍而起了几处薄薄的茧子,让他怎么也摩挲不腻。“那现在呢?是不是因为我,你有信心了?”她笑眯眯地邀功。“对,你是大功臣。”沈琛先是顺着她一笑,随即感慨道,“我也算明白了,不管是爱情、友情还是亲情,失去时免不了伤痛,却也磨灭不掉曾经的美好。当悲伤被时光冲刷殆尽,这些纪念物中更多存留下的是对爱的感激,对成长的思考。”甜甜愣愣地瞅他三秒,而后扑哧一笑。“笑什么?”见她忍俊不禁,沈琛有些莫名。“你这么文艺地抒情,画风不对。”她转转眼珠,目光灵动,“不过这段话挺不错的,我再加工加工,可以发网上做宣传语。”沈琛闻言屈指在她脑门儿上一敲,姿态轻松:“我只是把那些物主寄于物件中的领悟说出来罢了。”甜甜揉着额头“哦”一声,然后低头盯着膝上叠放的那副手套,一时没了动静,不知在想什么。“怎么了?”他注视着她的侧颜,问。已经忘记究竟从什么时候起,他好听又清冷的声线中总会带上浅淡的柔情。甜甜将手套捧到心口处,嘴角微翘,接着扭头冲他说:“你等下!”说完,她放下手套,起身奔进了卧室,里头柜门一开一合,沈琛站起回身,就看到甜甜将那身高中校服抱在身前,朝自己这边蹦跶着靠近。“那——既然这样,作为交换,这校服就给你保管了。”站定在他面前,甜甜将双臂一伸。尽管她很想模仿一下沈琛的句式,但手套可以说是被她摘下的,这校服要说是被他脱下的,咳咳,就有那么一丁点儿歧义了……“好。”沈琛点头接到手中,几分郑重划过眼底,“我会好好保管的。”甜甜瞧他那严肃的神色,掩嘴笑说:“这感觉居然有点儿像是在交换定情信物。”“要说是定情信物,倒也不是不可以。”沈琛挑眉。“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从那天晚上起开始对我动心的?”原来就是随口一调侃,没料到他也不否认,甜甜不由得微讶。“或许吧。也可能是更早些时候。”沈琛勾唇,答得模棱两可。甜甜不甘示弱地噘起嘴,闪亮的眸子斜睨着他:“反正我一定比你早!”下一秒,她便被眼前人张开双臂拥入怀中,沈琛的低喃声落在她耳畔,成了最美的夜曲。“无论早早晚晚,都会有此时此刻……”也许,他们不曾有幸在同一天,同一秒爱上对方。但他的黑手套,她的白校服,注定相遇。这就是最好的缘分。3“带你去旅行?下午就出发?他主动提的?”窗外飘着细雪,屋里暖气将玻璃蒙上了一层半透明的白雾。窗台下亮着的手机屏上是微信通话的免提界面,路迢的激动三连问一字不落地传进甜甜的耳里。她双颊微微泛红,兴许是因为整理行李箱而忙活得热了,又或者仅仅因为谈起沈先生难得的浪漫而略感羞涩。“是啊,我当时看电影的时候也只是随口说了句以后有机会要去取景地看看,没想到他就给记在心里了。是突然了些,但他肯定把什么都安排好了,我稍微整理些换洗衣物,出个人就行。”“这不叫‘突然’,这叫‘惊喜’,OK?人家挺上道的,挺罗曼蒂克的嘛。”路迢夸了句,又问,“不过博物馆那边没问题了吗?”又沉吟着从衣橱里挑出两件风衣,甜甜才回答她:“嗯,沈琛找了做投资的朋友与恒丰竞价,他那两个舅舅都掉钱眼儿里的,觉得手里攥了潜力股,两边抬价,两人之间也相互打听着比价,唯恐卖得早了自己吃亏。所以恒丰资本发起的收购案迟迟得不到进展,再加上收购成本一再抬高,似乎有停摆的迹象。危机算是暂时缓和了,他就说我这段时间辛苦了,带我出去放松放松,当作庆祝。”沈琛这招无非是利用了二人一心求财的心理,造成掣肘,让恒丰无法顺利展开收购。但若想彻底解决资金问题,摆脱恒丰的虎视眈眈,还是需要为博物馆找到一个实力雄厚且强势的资方。因此最近就算在公寓休息,他也没少和赫克特总部那边的人视频会议,盯着投资案的进度。毕竟两头隔着快十二个小时的时差,这边入夜了,那边才开始上班。“那很好啊。安心去,也不在这一周。你平时就是舍不得给自己放假。”“不过我们两个都去爱尔兰了,总觉得有些对不起沈宁……”甜甜抿唇。路迢一听咂舌:“你傻啊!那万一沈宁一辈子不醒,难道你们两个自己的生活就都不要了?就守着她,远点的地方哪儿都不能去?这不可能的!”“呸!呸!呸!乌鸦嘴!”甜甜急忙放下手里在叠的衣服,拍拍实木做的床头柜,“沈宁有很大可能会苏醒好吗?”“我这是真朋友,为你考虑才说的大实话。先前我还担心他会因为他妹妹的情况委屈了你,现在看来他心里还是分得清的。意外已经发生,珍惜还能相伴在眼前的彼此才是最重要的,别再留下遗憾。”路迢难得这么正经又语重心长,甜甜于是又坐回床边,不由得回想起昨晚的沈琛,褪去了商场上锐利的锋芒,敛起了傲然睥睨的气势,也仅仅是一个渴望轻轻揽着恋人,将下颌抵在她肩窝寻求难得静谧与一丝慰藉的普通男人。一个,她愿将此生朝暮尽付于他的男人。“唔……他说了,他当初总以为沈宁一直会等着他,于是一再将工作排在前头,总以为忙完了还来得及,可等到出事才发现,过去所亏欠的陪伴很可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永远无法再弥补回来。所以他不想重蹈覆辙。”“那就好,毕竟你也算没亏待过沈宁,隔三岔五就去医院陪她唠嗑。都快比你家沈先生跑得还勤了吧?”“他要博物馆和集团两头顾着,难得休息的时候也是来陪我,给我做饭,那我不去多看看小姑子,还叫别的女人去钻空子啊?”甜甜半开玩笑道,“婆婆过世得早,不存在婆媳关系问题,按照套路,公公一般对儿媳妇也都没什么意见,就剩小姑子勉强算只‘拦路虎’。我趁她昏迷时候把感情培养好,等她醒来就不会对我为难挑刺了。”“我的天,你可还没嫁过去呢!”路迢在电话那头直道她深谋远虑,佩服佩服。甜甜闻言,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痴痴一笑说:“说不准就快了呢。”“嗯?你这是什么意思?啊,等等……我、我好像明白了什么!”路迢起先还一头雾水,直至被灵感击中,“他难道是想向你旅行求婚?”好像是一声拍大腿的响儿,路迢越发亢奋的话音继续传来:“这很有可能啊!那些商界大佬做事从来不会都只有一个目的,心眼儿多得很呢。本来为庆祝博物馆反收购成功这理由我听着就挺牵强的,就是一时也没想到哪儿不对劲。但现在,我几乎可以断定这次旅程绝对不会只是纯游玩那么简单!”这应该算“英雄所见略同”?甜甜双眼一亮,语速和心跳一起不由自主地加快,却仍是压着嗓门低问,仿佛门外有人在偷听似的。“你也这么想?”“不过从你平时的描述,和我那天与他的短暂接触来判断,你也别对这种直男的求婚方式抱有太大幻想,估计最多也就是从电视剧里学点演烂了的手法,毫无创意那种,藏来藏去都在甜品里,你懂的。”甜甜咂摸咂摸嘴,点完头才想到路迢根本看不见,又开口附和:“这倒是。我之前还和他吐槽过把求婚戒指藏在甜品里的做法,但他左右想不出别的,就听我那么一提,大概还是学着用那套吧。”“方式方法其实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钻戒几克拉。”路迢贼笑。“庸俗!”甜甜笑骂一声,听见门铃响了,瞥一眼床上没收拾完的行李箱,忙不迭说,“不和你说了!应该是他来接我了,我们先去吃午餐,再去机场,我得抓紧时间整……”谁知路迢比她还先挂断通话,紧接着对话框弹来一条信息:“真爱生命,远离狗粮。”于是,她边满心荡漾地跑去为沈琛开门,边也嘚瑟着回了她八个字:“发放狗粮,从我做起。”狗粮?呵。六天后,远在都柏林的甜甜再回顾当时路迢发来的这条消息,顿觉啪啪打脸。异国情怀的博物馆是很独特,威克洛山脉的风光是很美丽,跟沈琛出来旅行是很安心,但问题来了,狗粮去哪儿了?起先两天,她几乎每餐都点不下三种甜品,大大小小,各式各样,就为了给某人藏求婚戒指制造便利。到了第三天,沈琛仿佛收到暗示般,开始主动为她加点甜品。然而,除了差点被这些甜点吃到积食外,什么都没发生……没错,她是批判过那些把戒指藏在甜品里的人做事不现实,也不怕女朋友直接一口给吞下去。但她吃得非常优雅,非常淑女,每一口都细嚼慢咽了啊!每舀一勺,她还给对面沈琛一个放轻松的微笑,希望他不要担心安全问题,只管找个机会吩咐侍者往里藏就是了——藏得再深,她也吃得出来!奈何沈琛他就是,不藏。甜食吃多了有害牙齿健康,于是在历经了抓耳挠腮的几日旅程后,甜甜开始在牙疼的深夜里辗转反思,会不会真是自己和路迢想多了?沈琛就只是单纯带她来观光赏景,享受异域的慢节奏生活。也是了,认真论起来,他俩从相识到现在的月份,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以老干部努力揣的心态,不太可能这么快就向她求婚……盘子剩下的小半块牛排被甜甜一脸怏怏地拨来拨去,还是不愿接受自己很可能自作多情这个事实。“是不是主菜不合胃口?”沈琛将她的心不在焉都看在眼里,放下高脚杯,出声问。“啊……嗯,我们是不是,”她回神,支吾两声,试探着问,“明天就要回程了?”沈琛颔首:“不过我没有订太早的航班,你可以睡到自然醒,来得及。”那这就是在都柏林吃的最后一餐了。她一叹,无意识地又拨弄了下凉掉的牛排。“你这样吃不饱的,要不要试试这家的甜品?”面对他这副好皮相,甜甜噎住片刻,还是说服自己,扯出个笑容点头:“好啊。”于是沈琛一招手,侍者走近,弯腰附耳,听着他低声交代完,才离开。“你和他说了什么?”甜甜暗喜,却还要装作随口一问。之前几次点甜品他可都没有特意与侍者耳语。这次一看就是另有安排,有戏啊。“没什么。”他应着,淡笑着呷一口酒,举手投足,都是彬彬有礼。好嘛,既然他要云淡风轻地揣到最后,那她也陪着。甜甜自以为看穿,于是“哦”一声,也不再追问,直到侍者将甜品上桌,才又偷瞥了好几眼沈琛的表情。没有任何蛛丝马迹。那就只能吃了!爱尔兰人平时习惯吃英式西餐,因此沈琛为她点的是英国传统甜品,Trifle(查佛蛋糕)。一勺,两勺,三勺……Trifle有很多层,可她耐心地一直吃到最后那层——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根本藏不了戒指的果冻层,也还是什么惊喜都没出现!“你就……只点了这一道?”她还抱着最后一丝丝幻想。“准确来说,只是让他们先上一道,剩下的打包。”对他给出的严谨回答,甜甜只感到绝望:“所以你刚才,就只是交代侍者另外再做几样甜品带回去?”“嗯。”沈琛点点头,还笑问,“你看看菜单上,还有没有别的喜欢的?也可以再让他们装好。”原来是真的,没什么啊。“没有了……”甜甜有气无力。沈琛看她,沉吟道:“我总觉得你这几天心里有事,怎么了?”“你真不知道我怎么了?”她小脸板起来。似是探究地望她一眼,而后沈琛徐徐摇头。这男人到底是什么钢铁蹄髈啊!不是在沉默中爆发,就是在沉默中灭亡!甜甜心中咆哮,将刀叉往盘里一丢,“叮”一声发出抗议的脆响。“我吃腻西餐了,我要吃大猪蹄子——”4夜里十一点,甜甜精神饱满地出了机场。整个航行过程她都暗自负气着不去主动搭话,结果这家伙也闷着,埋头看资料,无聊之下,她就犯起困来,一觉睡到了飞机降落。睁眼时,她的脑袋就安安稳稳地枕在他肩头,梦中那股淡淡的雪松香调萦绕鼻间,就如同现在,男人俯过身来为她解开安全带时,他身上的清冷气息总是那么自然而然地将她的全部感官吸引。但这并不能缓解甜甜的挫败感。公寓车库内,她磨磨蹭蹭下了车,默然看着沈琛从后备厢里取行李。她只带了一个拉杆箱外加背包,见他又弯腰拎出一箱,才忍不住问:“你把你自己的行李搬出来做什么?一会儿不开这辆车回酒店?”“嗯。去爱尔兰前我就已经把酒店房间退了。”沈琛神色淡淡地瞥她一眼,关上了后备厢,将背包往拉杆上一搭,兀自拉着两个行李箱往地下室的电梯间走。“退了?”甜甜追到他跟前,给他看自己写满“what”和问号的脑门儿。沈琛脚步稍顿,却答非所问:“父亲在国内的房产要么已经出售,要么就是在离婚时赠予了母亲。这次回来匆忙,所以我在国内暂时没有买房,只订了酒店。”“对啊。没房子你还把酒店退掉,住哪儿?”他挑眉,用下巴指向自己的黑色行李箱,表示答案显而易见:“你公寓。”放着顶级酒店的顶级套间不住,金口一开就理所当然地要搬来和她一起挤单身公寓?“你这玩笑可不好笑……”甜甜嘴角抽搐。“不是开玩笑。”沈琛面上没多少笑意,目光深沉,显然不是和她商量,而是在告知决定。他说完,提步越过她继续往前。没等来求婚,还得被迫割让自己有限的生存空间?凭什么不是他请她搬去豪华套间住啊?这简直就是——残酷、无情、无理取闹啊!“沈琛,你必须给我一个正当理由。酒店退了你完全可以再订,凭你的财力和人脉我不相信你订不到酒店,哪怕是在这大半夜!“喂,你听到没有?我现在是非常严肃地在和你说话!你给我停下……“陈识到哪儿去了?出了电梯你就给他打电话,让他现在、立刻、马上给你订好酒店!“不是,我们现在算什么?我喜欢你是没错,但你以为带我去旅行一次就可以得寸进尺吗?那你就错了,我这个人还是很保守,很正派,很——啊!”甜甜一路追进电梯,又从电梯追过走廊,噼里啪啦地对他进行高分贝轰炸。谁知这厮突然停下,鼻梁撞上脊梁,那感觉真是“欲语泪先流”啊!“你没事吧?”沈琛转身,看她眼眶泪花打着圈儿,眉头一蹙,忙抬手要替她揉。好机会!甜甜忍痛一躲,趁他落空时的不留神,抢到门前把指纹一对,放弃行李闪进屋里,跟着后腰一使劲,“砰”一声门就抵上,反锁了!成功让沈琛吃到闭门羹的甜甜只觉鼻子也不那么疼了,得意扬扬地学金星老师比了个“完美”,然后伸手往墙上一探,开了灯。光线入目的一刹那,甜甜屏住了呼吸——是谁弄的这一屋子玫瑰花?!不知道她花粉过敏吗?!她急忙回身就要夺门而出,可手才碰上门把,就发觉不对劲了。这花没有香味儿,否则这上百朵装饰在各处,她一进门就该疯狂打喷嚏了。假的?可看着又挺真的。甜甜带着好奇心走近餐桌打量,摸了摸上边被摆成心形的一簇红玫瑰,原来是特殊加工过的永生花啊。毫无疑问,准确知晓她出门行程,并有能力在期间派人来布置这一室玫瑰花艺的,只有沈琛了。原来惊喜在旅途的终点。此时此刻,要是沈琛没有被自己连带着行李一起关在门外,或许就会温柔地从身后圈住她,在耳边说些动人的情话,又或是霸道地将她抵在门边,轻轻细细地吻她?可现在……她都干了些什么?无数种可能的浪漫场面都被她的自作聪明给搅黄了!甜甜捂脸,无力地呻吟一声,然后认命地、灰溜溜地走回门前。“嗨……”门打开,沈琛神色倒还平静,似乎坦然接受了现实,甜甜则无比尴尬。“你能不能、能不能忘掉刚才的事儿……咱们重来一遍?”她知道自己这个掩耳盗铃的请求很蠢。“不用,还没开始。”“哎?”对上她不解的目光,沈琛一挑眉,牵过她的手腕进门,将甜甜带到客厅的落地窗前,面对面站定。“这些玫瑰花只是陈识出的主意。我替你准备的,还没开始。”他一手执着她的手,另一手指向窗外。甜甜顺着他所指望去,正要追问他外边的夜空有什么不同,就见一枚闪耀着的“钻戒”缓缓升至了远处广场的上空。“那是……什么?”倒吸一口气,星星点点的光汇入瞳仁,奈何距离太远,她不清那连成钻戒图案的,一个个闪烁的小东西究竟是什么。“无人机。”伴随沈琛那磁性声线传来的,是指尖的微凉触觉,甜甜低头看去时,左手中指上已多了枚与半空中那“戒指”一模一样的钻戒。就好似,是他将天边的戒指摘了下来,然后亲手为她戴上一般。这浪漫的联想毫无预兆地让甜甜鼻头发酸,她使劲眨眨眼,却眨不去泛起的雾气。她了解过这种无人机的灯光秀,别看只是组成这样一枚样式并不繁复的钻戒,却也需要几十架无人机按照预定的轨迹编队表演、悬停。光是排斥各种干扰项,反复多次试验,都足够耗时耗力了。简而言之,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求婚。远远比她想象中要盛大。“你、你是怎么想到的啊?”她还是有些难以置信。这家伙不开窍不知道,一开窍不得了啊。“只是设法按照你说的做。”沈琛眼中似有皓月星波,唇边笑意若隐若现,“这是我能想到的,最耀眼的地方。”“我说的?”甜甜心虚地回想了一下,好像是在吐槽时随口说过“藏来藏去多费劲,放在最耀眼的地方才好”之类的话。没想到他居然都记着,还这么用心地给“实践”出来了。“嫁给我,好吗?”甜甜还在愣神,沈琛却已退开半步,单膝跪地,握着她的手,沉声问。“哪儿有你这样的?顺序错了,应该是先问我同意不同意,同意才给我戴上戒指。”甜甜好笑地低头纠正他,可沈琛眼神灼灼,厉害得很,笑着笑着,她自己反倒先臊了,目光四下游弋,不敢再与他对视。可片刻后,她的下颌就被站起身的沈琛屈指轻轻挑起。他就这样游刃有余地细细描摹了一遍她的眉眼,勾唇缓缓道:“没有错,因为你一定会同意的。”抬杠的话还来不及出口,他的唇就已重重压了上来。气息炽热,不同于往日的清浅,在甜甜心上翻起了惊涛骇浪。她下意识闭起眼,然而黑暗却让唇上的触觉更加敏感。可几乎就要迷醉的甜甜,忽然感到一丝牙疼,于是在身子短暂一僵过后,义愤填膺地将他推开:“不行!你得先给我说清楚,既然你没把戒指藏在甜品里,为什么还要我吃那么多?你知不知道我要再多吃几天,就得去做烤瓷牙了!”仿佛对她这种不解风情的做法很无语,沈琛拧着眉头,胸膛起伏了几下,半晌才用染上暧昧的低哑嗓音答她:“我只是看你到了都柏林以后就显得特别喜欢吃那里的甜点,每餐都点几份。又联想到你平时常备着糖,以为你偏好这些甜品。”这回轮到甜甜无语了。这男人说话怎么总是这么有理有据、无法反驳的?“所以,”沈琛发烫的掌心再次托住她的后脑,危险地眯起眼,“现在可以了吗?”“算、算是……可以了吧?”感受到他压迫性的目光,甜甜象征性地做了两秒的心理斗争,随即主动踮起脚送上芳泽。沈琛当然没有让她失望,揽过她的腰,开始加深这个吻。甜甜的双手搭在他肩上,戒指上完美切割出的钻石光芒与窗外的那些无人机发出的蓝色冷光遥相辉映。不容拒绝的掠夺让她不自觉地十指屈起,弄皱了他从来平整得一丝不苟的高定西装……然而正是情浓时,一段熟悉的旋律突然响起且不断重复,将两人硬生生从唇齿交缠的痴醉中拉回了现实。默认的来电铃声,是沈琛的手机无疑了。甜甜微喘着气将他推开些,双颊酡红,声音发软:“你、你电话——”第二次被迫中断,饶是沈琛涵养再好,眼中也闪过恼意,遂脸色阴沉地掏出手机,却在看到来电显示时吐出一口浊气,很快调整了情绪接听。“邓医生。是我。”沈宁的主治医生这么大半夜的打电话来?甜甜没来由地一阵紧张。“好……谢谢,我知道了。现在就过去。”尽管沈琛在简短的回应中竭力维持平稳的语调,却仍是带着些颤,像在克制压抑着某种情绪。而他挂断电话后注视着她的复杂目光,更让甜甜确信这绝不是一通普通的来电。“医生说什么了?”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沈宁她……”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将她打断,沈琛的手臂一点点收紧,像害怕失去般,很用力,很用力。“她醒了。”她听到男人几近哽咽地一遍遍重复那三个字。甜甜愣了片刻,随即抬手在他背上一捶,又笑又骂:“你!你这人吓死我了!醒来是好事啊!你那什么表情啊,我还以为……”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只因有温热的液体砸在了颈窝。“沈琛……”刹那心软,松开拳头,甜甜也紧紧回抱住他,温柔专注。其实她明白的,那种不敢奢想,不敢祈求,却毫无预兆地被幸运之神眷顾时的心绪,欣喜若狂到潸然落泪,感激上苍到患得患失。这一刻,才是人最脆弱的时刻。“是,她醒了。”她也一遍遍在他耳边重复。她在告诉沈琛,不要害怕相信,沈宁真的醒了。男人紊乱的呼吸在她一声声的低喃中平复,沈琛到底是那个冷静自持的沈琛,再无法控制地表露情绪,也不过短短数十秒。他放开甜甜,歉意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抱歉,我得马上去医院一趟。”“我陪你一起去!”她拉住他的手。沈琛一笑,将那只小手顺势牵到唇边吻了吻:“时间不早了,你也累了,早点休息。”“我可是夜猫子,夜晚对我来说才刚刚开始。”看他还要拒绝,甜甜使出撒手锏,直接就甩开他跑到玄关前了,“我要去小姑子面前刷好感,你不带我,我就自己去!”“答应你可以。不过,”沈琛从沙发上取了条搭着的围巾,将她半张小脸给裹了个严实,才一字一顿道,“只许对我刷好感。”“Yes,sir!保证刷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