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给秦休央去思考这个问题了，秦休央紧蹙眉宇，强压下内心的不安，命令道：“仔细检查自己的装备，有问题的人立马出列！”
秦休央话音落下没多久，便有四人站了出来。
骆仲昀看了一眼唐浩然，小声问：“唐队你的面具没问题吗？我刚才听到你在咳！”
“骆队你听错了，咳的是李颖。”唐浩然否认了骆仲昀的猜想。
“李霜染！”秦休央的心沉了一下，他把目光投向李霜染。
李霜染出队立正，迅速答道：“是！”
“我命令你把他们平平安安地带出去，若有差池，唯你是问！”说罢，秦休央紧紧地抿住了双唇，眸中却难掩担忧。
“保证完成任务！”
要离开的人把背着的隔离板交接给了剩下的三人，秦休央看到二狗咳得无法站直，只能让罗萝把他架在肩上扶着走时，一颗心就像是被什么揪住了似的。这个孩子，可一直是活活泼泼地跟在他身后的啊，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孩子有一天可能会出事。
可是他的肩上还有他的使命，前方还在等着他，身后鹤去市千千万万的无辜居民还在等着他。
待李霜染转身带着众人离开，秦休央望了还陪在他身边的唐浩然和骆仲昀一眼，说道：“走吧。”
越靠近反应垛，空气中的氰化物浓度越大，视线便变得越模糊。秦休央怕三人走散，便在他们的腰间绑了绳子。
“秦所，你们已经到了目标地点，可以建立隔离墙了。”从无线耳机里得到了后方技术支援队员的提醒，秦休央朝唐浩然和骆仲昀下达了命令。
当所有的隔离板终于被拼凑在一起时，组合而成的隔离墙发出了“嘀”的一声成功提示音。看着源头被堵住，空气中的氰化物浓度急速下降，空气能见度也渐渐地提高了，秦休央喘着气，内心的大石稍稍落了下来。
可就在这时，他听到骆仲昀喊了声：“秦所，不好了！”
秦休央循声望去，便看到唐浩然躺在了地上，而骆仲昀正蹲在他身边，检查着他的装备。
见秦休央匆匆赶来，骆仲昀抬起头，望着他：“他的防毒面具有问题！”
“我刚才不是说装备有问题的人出列吗？”秦休央立马把唐浩然背在了背上，以最快的速度往安全区里撤。
唐浩然浑身发软地瘫在秦休央的背上，不光不怕，反而嘿嘿一笑：“秦休央，我们是叫你一声秦所，可你也别因此太自负了。要是我也走了，你跟骆队两个人根本就没法建好隔离墙，都是因为我，才建好的……”
听到背上唐浩然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秦休央的内心感觉到了一种无来由的恐慌。
“喂！唐浩然！你听到没有？你听到应我一声！我答应过你爷爷要照顾好你，你不能有事！听到没有？”
可是，无论他再问多少遍，无论他有多焦急，唐浩然都像是在他背上睡着了一般，没有给他任何的回应……
“医生！医生！快救救他！”看到守在轻危区边缘的救护车时，秦休央急得红了眼，发了疯似的喊道。
医生见状不敢耽搁，连忙和护士一起用担架把唐浩然抬上了救护车。秦休央揭开防毒面具，跟了上去。到了医院，唐浩然因呼吸道烧伤被送进了急救室，而秦休央则被挡在了急救室外。
秦休央望着紧闭的急救室大门久久发愣，灵魂就像是被抽空了一般，一副沉重的躯体无力地倚在医院的墙上，双眼放空。
“秦所！”就在他浑浑噩噩之时，他好像听到有人在喊他。当他转过目光时，就被二狗满脸的泪痕吓到了。
二狗被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俨然哭成了一个泪人：“我的面具坏了，走到一半的时候，副队怕我坚持不住，把他的面具摘下来了给我……医生说他……他现在快不行了，他说……他想见你……”
在那种空气中氰化物浓度这么高的地方把面具摘下来，他是疯了吗？
“砰——”
秦休央也说不清他是打开门跑进李霜染的病房，还是撞开门闯进李霜染的病房，当他进到病房时，他看到李霜染躺在白色的病床上。他浑身浮肿、抽搐，面部是中毒的酱红色，嘴巴附近已经腐烂，流脓流血。他的身体连着心电图仪，鼻子里连着呼吸管，可这珍贵的氧气终究是来得太迟了……
明明是看着都感觉到极其的痛苦，可是当他看到秦休央进来时，脸上却艰难地挤出了一丝笑意：“二狗说得没错，我果然……是个很优秀的救援队员啊……一点都不输他们年轻人……秦所，你看……你交给我的任务，我很出色地完成了吧……”
是的，你很出色地完成了任务，你把他们都安安全全地带了回来。
是我当初下命令的时候说漏了，我本来想表达的是，你要把他们都安安全全地带回来，包括你自己。
秦休央望着躺在病床上的李霜染，他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从他进救援队，李霜染负责带他的那一刻，说到现在。现今却是如鲠在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糖心……糖心就拜托你了……”
见秦休央抿着唇，重重地点了点头，李霜染放心地笑了。他一直剧烈抽搐的身体平静了下来，缓缓地合上了眼睛。
一旁的心电图仪发出了尖锐的鸣叫，起起伏伏的波纹最终成了一条直线。
他死了。
这个自己一直没来得及对他说谢谢，一直没来得及对他说抱歉的人，就这样死了。
“叮咚！”
就在这时，秦休央看到李霜染放在病房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收到了转业申请流程已经全部走完的提醒信息，只是可惜，这条他一直在盼着的信息，现在于他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秦休央强行压下泪意，他拿起病床上的白色被子，把李霜染的遗体盖上后，拖着沉重的身子，缓缓地走出了病房。
刚出病房，一记闷棍便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秦休央的肩膀上，秦休央吃痛地咬着牙，疑惑地转去目光，便迎来了唐浩然的爷爷唐龙行的第二棍拐杖。
唐龙行的脸涨得通红，呼吸急促：“你不是答应过我要照顾好浩然吗？为什么他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
“唐爷爷，你冷静点……这也不能全怪我们秦……”看着唐龙行的拐杖像雨点一样朝秦休央的身上砸去，在一旁的二狗正想劝止，却被秦休央用眼神制止住了。
秦休央默默地挨着唐龙行的拐杖，目光渐渐地黯淡下来。令他感觉到难受的不是唐龙行的拐杖，而是唐龙行眼底对他的深深失望。
就在这时，唐龙行的助理跑了过来，神色慌张地朝唐龙行说道：“不好了，唐董。这次的促销活动没有一点儿成效，无论我们的价格降到多低，K公司的同款产品售价就降到我们的一半，我们的产品几乎完全售卖不出去。因为回款困难，现在我们的资金链出现了严重的问题。K公司的产品售价完全低于成本价，这简直就是为了让我们破产，退出市场的倾销行为啊！”
“什……什么？”唐龙行的瞳孔蓦地放大，一口气没提上来，他忽地感觉到天旋地转，一只手痛苦地捂起了心脏来。他一边不停地念叨着“救心丸”，一边慌乱地在身上摸索着。
“您没事吧？”助理跟二狗很快发现了唐龙行的不对劲，都有些慌了。
唐龙行从衣服里掏出一小瓶救心丸，正想吞下，可是因为体内血液的急涌，唐龙行的身体无力地倒在了地上，手中刚打开的那瓶救心丸掉落在地，救心丸从瓶子里滚了出来，洒落满地。
秦休央呼吸一紧，立马蹲下身去，想要去为唐龙行做急救措施。
可是他刚蹲下，便被赶来的刘局推开了。刘局不悦地瞪了他一眼，随后捡起瓶子，倒出一颗救心丸塞进了唐龙行的口中，随后叫来医生，让二狗跟助理护着唐龙行前去进行后续治疗。
走廊上只剩下秦休央与刘局二人。
“在你们原来的所长卢所向我举荐你当新所长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太年轻了，而且不够沉稳，不合适。但是卢所坚称你会成为一个优秀的、令人信任的所长，卢所向来慧眼识英才，所以我便同意了。”刘局注视着秦休央，秦休央不难看到他眼中的后悔，“我本来以为你可以做好的，因为你平时虽然吊儿郎当，但是关键时刻从来不掉链子。可能是因为这次的任命让你变得轻浮和自负了，你居然连装备都没检查，就敢让救援队的人进重危区……”
他后悔没有坚持他最初的拒绝。
他后悔让自己成为所长。
他后悔让自己担此重任。
“我检查了的。”秦休央本来沉浸在接二连三的悲伤之中，可听刘局这么一说，忽然想起了在他们出发前，在去往存放装备的小房间的路上看到的江重华的身影，“我怀疑在我们检查了装备之后，再出发前有人动了我们的装备。”
这句话，对于正在气头上的刘局来说，就是秦休央不死心找的借口！
“都因为你的过失造成救援队这么大的伤亡了，你还要狡辩？”刘局朝秦休央伸出手，“把浮屠紧急救援事务所所长的蓝宝石胸针交出来，你给我回去好好反省！在反省好之前，就不要再出现在事务所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