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杨收到消息时正趴在床上刷题,看到消息时瞬间坐了起来。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盯着聊天框,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韩聿不过是跟他要电话号码,他却像是听了什么了不得的情话一样,心跳不害臊地加速起来。他把自己的手机号输入到聊天框里,准备发送时又点了删除。严杨控制不住想多逗他几句,故意问,“你现在要跟我打电话吗?”韩聿:“可以吗?”严杨心脏乱跳,心说太可以了,但还是故作矜持地回复,“嗯。”他把自己的手机号发给韩聿,一边紧张地等韩聿给他打电话,一边检查自己号码有没有发错,检查过一遍后,韩聿的电话打了过来。严杨数着震动,到第三声时,才装作不紧不慢接了电话,“喂?”“能听到吗?”韩聿的声音隔着电话传过来,带了些电子通讯特有的质感。“嗯。”严杨清了清嗓子,应了一声。真的接起电话,反而没有那么紧张了,只是有些不知该说什么的无所适从,既什么都想说,又怕自己说多。韩聿倒是很主动地说,“我没有什么事,这边网不好,消息半天都发不出去。”严杨只当韩聿的姨姥姥家条件也不很好,可能在哪个很远的山里,“那就打电话吧。”韩聿问,“你准备睡了吗?”其实韩聿今天回消息回得有些晚,严杨跟他聊天时已经困了,但他还是很违心地说,“还没。”“没打扰你休息就好。”韩聿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严杨觉得他这样有趣,没忍住笑了,笑过之后又开始逗他,“可是我现在要睡了。”“那你……”韩聿不经逗,犹豫一下老实说:“那你睡吧,我先……”“逗你呢,”严杨打断他,“还不困。”“嗯。”韩聿应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打电话的缘故,两人似乎都有些没话说,对着沉默一阵后,严杨问韩聿,“你请了几天假?”“先请了三天,”韩聿说,“但是可能要多待几天。”“你……”严杨想了想,试探问,“需要我帮你把你们班的作业记一下吗?”他说完又欲盖弥彰地补充,“下周月考了,怕你跟不上。”韩聿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会儿才说,“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严杨精神一顿,立刻说,“当然不会。”韩聿说,“那谢谢咩咩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严杨总觉得韩聿叫咩咩时,声调和平时说话不太像,可能是这两个字的原因,每次听到,都觉得耳朵发痒。他半趴在床上,喊韩聿,“你到底为什么要跟我叫咩咩。”这个问题两人还没那么熟的时候严杨问过一次,当时韩聿给的答案很敷衍,他跟严杨说,“因为你很白”。严杨当然没有完全相信,但是韩聿脸皮薄,再问下去可能会不好意思,所以严杨很好说话地放过了他。这次韩聿又沉默了一会儿,跟严杨说,“高一开学时,你做汇报,我是记录员。”这倒是要严杨愣了一下,他结结巴巴地说,“啊?我……我怎么没有印象?”韩聿声音低低地笑了声,“你那时候一直在睡觉,可能谁都没记住吧。”严杨有些窘迫,又觉得遗憾,他追问,“然后呢?”“人名单印错了。”韩聿说。开学典礼也不可能提前排练,只给几个学生工作人员发了要上台的领导和学生名单,但当时的第一份确实是印错了。韩聿还记得刚拿到人名单时,另一个记录员还惊讶了一番,“诶?‘严羊’怎么有人起这个名字。”“登记错了呗,”一个负责打印的女生凑过来,笑着说,“严杨啊,你没听过?”“没有。”那人说。“他是初中部直升上来的,”那个女生说,“长得特好看,人缘也好,初中追他的人就很多。”三中初高中部并不在一个校区,高中部有相当一部分人是从初中部直升上来的,只不过高中部太大,其他学校考进来的更多,因此大部分人互相都没听说过。韩聿初中并不是在三中,也没听说过这个听起来很有名气的“严羊”。“学习也特别好,”女生继续说,“我们初中的时候大排名是公开的,那时候荣誉榜上都是他的照片。”“也是,”最开始发问的人应了一声,“学习不好应该也做不了新生代表。”三中高一上半年没分文理科,排名也不公开,只有个人排名和排名区间,排名区间每五个百分比一档,比如韩聿,入学时成绩是年级第三,排名区间就是前百分之五。韩聿没关注过前百分之五还有哪些人,因此也不知道“严羊”在不在这百分之五里,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在的。典礼开始后,几个女生安静下来,各自归位了。教育局领导讲完话后,校领导又讲了很久,接着是往年优秀毕业学长学姐讲话,韩聿正觉得无聊时,主持人说,“下面欢迎学生代表‘严羊’。”韩聿一抬头,就看到一个瘦高男生径直走上台,他背影有些单薄,略微宽大的校服随着上台阶的动作摆了两下,韩聿目光上移,看到一截白的晃眼的后颈。上台后,严杨从容地转过身,下一秒,清朗的声音在礼堂响起,“大家好,我是学生代表严杨。”开学典礼设在下午,大礼堂采光充足,严杨侧对着的位置有一扇窗户,他似乎被光晃了一下眼睛,稍微偏了偏头。韩聿就在这样的情形下,看清了他的正脸。记录员坐得都很靠前,因此韩聿可以看清严杨微微挑起的眼尾,淡淡的唇色,以及深褐色的眼睛。他头发有些乱,侧面光打过来,恰到好处地给发丝添了些飘逸感,韩聿拿笔的手一下子顿住了。‘严羊’的演讲稿他看过几次,因此知道,严杨在演讲时,漏了很大一段话。不过严杨的演讲还是完成的很出色,众人掌声响起时,韩聿才回过神,惊觉自己什么都没记。演讲结束后,严杨不知道去了哪里,韩聿没等到他回来合影,在要走时,拦住了那个认识严杨的女生。“严yang是哪个yang?”韩聿问。“杨树的杨。”那人说。韩聿说了谢谢,从那之后,高中生活就多了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那个夏天他又遇到过严杨很多次,严杨懒洋洋地走路,骑车,吃饭,蹲在路边喂学校里的流浪猫。真的像一只干净的,软绵绵的羊崽,让人想要靠近,但又担心吓跑。韩聿自作主张地将打错名字的乌龙事件合理化,偷偷跟他喊咩咩。但严杨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听他说有人把自己的名字打错了,没忍住大笑着问,“那你就真的信了?”没信,韩聿在心里这么说。但他跟严杨说,“嗯,我当时真的信了。”严杨又开始笑话他,因为笑得太过放肆,声音断断续续,韩聿听见他说,“你好可爱。”韩聿抿了抿嘴,听着严杨在电话里笑他,又想到程卓对他说的话,忍不住问,“你……”严杨很快安静下来,“嗯?”韩聿一时冲动,想问严杨对自己的想法,但却在开口之前换成了,“下次有事,可以直接打你的电话吗?”虽然话题转移的并不高明,但也比冲动之下挑明心意要好得多。严杨在那头静了好一会儿,正当韩聿以为听不到他回答时,他才轻声说,“你没事也可以打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