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沈奕棠进屋子被里面的状况吓了一跳,灯光雪亮,电视里正在重播娱乐节目,主持人笑个不停,声音大得可以吵醒邻居。让他眉宇纠结的是座机电话线被拔,怪不得他送陈晞回去后,怎么都拨打不通。而她的手机更别说了,正静静躺在沙发前的雪白地毯上,之前一直是通话状态,无法接入。他居高临下俯视着蜷缩在被窝里的小女人,她身子纤细娇小,但沙发也不大,只要稍微一滚就会滚落地面。而被主人遗弃的手机看样子是她打着打着睡着了,才跌落地毯的。沈奕棠在飞速赶回的路上,还矛盾担心,不知道她要跟他说什么重要话,怕她生气引发难以应付的争吵。是他食言,他自责抱歉,甚至连道歉的话语都打好了腹稿,但当他捡起她的手机,看到最后一个通话记录的名字时,那股歉意顿时消散,变成嘲弄与失望。看来,她并非自己想象的那般在意,没有他在身边,她可以找其他男人聊天超过一小时……把灯全部熄灭,关闭电视,整座屋子又恢复寂静。鱼缸里的蝶尾熊猫悄悄地游动,水底的淡淡灯光辉映在墙壁上。沈奕棠换上睡衣从浴室出来,看了沙发上浑然无知觉的女人一眼,咬牙注视着。不知道看了多久,欣宁忽然翻了个身,被子一滚……他来不及思考,快步闪过去,在她跌落沙发前连人带被一起接在怀中。他吐了口气,脸色阴郁。抱她起身走向卧室,想起她所坚持的分房原则,他在主卧只停留了两秒,便把她送进客房。轻轻把她放到床上,刚要离开,欣宁不安地咕哝了一声:“讨厌……”沈奕棠的脚步被什么拽住了一样,怎么都挪不开。她在讨厌谁?自己吧!他自嘲地勾起唇,调头离开。夜半,在主卧里酣然入睡的男人一团柔然惊醒。他简直觉得不可思议,不是梦!怀里略带冰凉的身躯正是他最熟悉的,她似乎找到了热源,直往他的身前钻。“欣宁?”沈奕棠干哑着喉咙,试探地喊她。尽管这身子这发香这气息都属于她,但这行为怎么看都怪异,他得确定到底哪里不对劲。欣宁没回应,她只是紧闭着双眼,眉尖流泻着一抹陌生的恐惧,似乎刚做了噩梦。“你……是欣宁吧?”这太不正常,他务必确定。“唔……”她咕哝了一声,含糊不清,然后张开四肢,双手缠绕在他的脖子上,像只八爪鱼巴得紧紧的。沈奕棠受宠若惊,温香软玉主动投怀送抱,情形如此诡异,他实在不敢轻易大享艳福。谁能来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欣宁将脸埋进他的肩窝,不!她绝不能让他看到自己的脆弱和害怕,若非被噩梦惊醒,她怎会……爬上这张床。眼下,只能装睡,只能装梦游……如此,他僵硬着四肢不敢动弹,而她也好不到哪去,等情绪稳定下来才发现自己巴着他的姿势多么暧昧。他的体温传递着安心和暖意,他的心跳就在她耳畔,听得清清楚楚,她暗暗叫苦,紧张地一动也不敢动。时间分秒过去,他们的思绪却越来越清晰。夜,开始变得漫长。欣宁偶尔假装不经意动两下,想悄悄地把位置挪开。然而,万籁俱寂中她仿佛听到他似在吞咽口水……她不禁慌得一颤,屏住了呼吸。他不会是还清醒着吧?耳畔的心跳不知何时变得急促,一声比一声有力,她沮丧得恨不得窒息而死。再这样下去,明天早上哪有面子见他?对!她再假装梦游溜回去,反正现在没那么恐惧了!欣宁小心翼翼缩起一条腿想翻身离开,可他手臂瞬间收紧,翻身一压,早有预谋的大手托住她的后脑,盯着她的眼睛。火焰在瞬间擦亮,那么自然,那么急切,在两人眼底。“你……”他咬牙切齿地警告,“该死的不准再三更半夜找男人!”她愣愣地反驳:“我梦游……不行啊……”“不行!”他指的是电话!想到那个长达一个多小时的电话。“你……霸道……”“就这么霸道!”他淡漠地阻断,开始剥除她的睡袍。欣宁慌忙按住他的手,阻止道:“你……要做什么?”“爱你!”他没留意到自己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引得她忘记了反应。欣宁明白,他说的爱不是心灵交融的那种爱,但她就是莫名地激动……她想挣扎,但他根本不给她太多挣扎的机会,突来的充实感骤然胀满身心,未出口的犹豫化成了惊呼。太快了!他似乎忘记了最重视的安全措施,而她甚至都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一丝丝的疼痛夹杂著快感,立刻令她脑海一阵晕眩。恍惚间,她似乎听到他模糊低哝。“我会在乎……”是吗?是他说的吗?还是幻觉?她已经什么都分不清楚了。太多的感觉冲击着她,最深痛的心碎、最狂撼的欢愉……“够了……”身与心的冲击,都够了,她无法再承受更多。“不。”他淡淡拒绝,固执的缠绵。“沈、奕、棠!”她恨恨地喊,张口咬进他肩头。“很好……终于知道我是谁了!”他哼笑,不在乎肩头几乎渗血的伤。一切归于平静,他没有松开拥抱她的手,拨开她的发丝,让她继续躺在自己的肩窝。黑暗中,深邃的眸子凝视着她的容颜,那么专注。结婚两年,从不刻意去思考对她是什么感觉,只知道习惯有她安静的陪伴,习惯被她温柔的眼神默默追随,习惯她精心做的饭菜,习惯有她在的这个家……他太习惯了,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改变。而最近两个月,这个习惯突然被打破,像一杆天秤骤然失去了平衡,他开始忍不住慌乱,迷茫,极力掩饰自己内心的波澜起伏。他烦躁,他在乎!竟然真的在乎她不同以往的冷漠疏离,再也看不懂她,摸不透她,猜不到她。而刚才将她压在身下,嵌入体内,才找到拥有她的真实感。枕在他的手臂上,欣宁的心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充斥得很满,有点酸,有点痛,有点悲,也有点喜……沈奕棠发现自己很喜欢她身体的味道,才歇息一会,大手情不自禁又在她的背上滑动。可是,腹部传来丝丝疼痛,她不禁蜷缩起了身子。“怎么了?”察觉异样,他问。“好像是……生理期……”欣宁推开他,她只要心情不好,莫名情绪化时就能预料到大姨妈即将拜访。这个死男人刚才还那样对她,真该再咬他几口。沈奕棠愣住了,他们才做过,她竟然就生理期?怪不得刚才进入她体内时感觉格外湿热。他有些自责,忽然将她揽过来,双掌贴住柔软的小腹,轻轻地按揉,闷闷道:“这样好点吗?”欣宁恼火地踢了他一脚,还不解恨,又用手捶了他一拳:“不好……一点也不好!”谁告诉他这招的?一定是陈晞,他说不定也对陈晞做过这么温柔体贴的举动,那么,她不稀罕!不过,转而一想,张靖宇和如栩都说过,女人该柔弱时就要柔弱。沈奕棠那么疼惜陈晞,不就是因为她够柔弱么?楚楚动人,我见犹怜,陈晞会扮,她也会。欣宁眉毛一拧,捂住肚子委屈地躲进他怀里发抖,仿佛刚才的又踢又捶只是他的幻觉。“都怪你……够怪你啦!”她睁只眼,闭只眼撒娇道。其实自己很清楚,体质优良的她生理期时根本不像其他女人那样痛得死去活来,而且现在的丝丝抽痛不过是前兆而已,表示明天会有实际状况。沈奕棠没说话,任她抱怨,双手增添了些许温度持续按摩她的小腹。欣宁从没享受过这种待遇,有些不舍,但想到他所犯下的种种恶行,立刻狠下心来。她故意有气无力地扳开他的手,跌跌撞撞下床跑回客房。沈奕棠回过神,开了灯快速跟了过去。她将几个抽屉都拉了一遍,蹲在地上抱着双膝,低低柔柔地喊:“沈奕棠……”“恩?”极少见她这柔弱模样,他心头一紧,涌出异样的怜惜,忙蹲到她旁边。“没那个了……”“哪个?”“就是那个……”她将脸蛋搁在膝头,侧看着他,好脆弱的眼神啊!“哦……”他听懂了,应答的声音很闷,“那怎么办?”“要去买……”“买?现在?”“恩……你去。”“呃……”“我这个样子……能去吗?”她的脸蛋就要皱成一团了,他难道没看到吗?她还好心地伸出手指,“马路对面有家24小时便利店……”沈奕棠有片刻是保持同一个僵硬表情的,如果不是他背对着电灯,她一定可以看到那凝重面容上的暗红。“那……我去买。”眼下的情形容不得他拒绝吧?他抱起她回到主卧,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到床上,并拉好被子。再抬头,脸色自然了很多,“你好好躺着,我马上去。”“等一下。”欣宁伸手抓住他。“恩?”“要ACB的。”见他傻愣得不会反应,那模样确实滑稽,但她不敢笑出声,弱弱地解释道,“是一个牌子,我只要它……”“知道了。”听到外面的关门声,欣宁突然从床上跳起来,跑进客房将抽屉里的大包小包用品赶紧藏起来,确定它们消踪隐迹后冷笑着环起了手臂。她半眯起双眸道:“沈奕棠,别以为天下有白吃的晚餐!你失约在先,害我担惊受怕在后,昨晚的帐我还没跟你算!”话说完,脸色微微一白,她按着腰腹重新回到大床上,喃喃道:“原来装柔弱真有效,那家伙是吃软不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