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云天集团所有高层办公室都笼罩在低气压中。老板心情极度不好,下属们不用看,只凭呼吸就能感觉得到。工作方面,沈奕棠经常提出近乎苛刻的目标,下属们难免战战兢兢。不过公司每次突破新的业绩之后,他对全体员工的奖励也毫不吝啬,众人对他既敬又怕。吴秘书谨慎地站在沈奕棠面前,硬着头皮汇报:“总裁,我们看中的那块地皮……看来真的需要请您父亲从中周旋了。这个项目公司在前期已经投入太多,如果到时候失败叫停,我们将蒙受巨大的损失。”沈奕棠阴沉的脸色的确骇人,他按揉着太阳穴,双眸微闭。“父亲那边我会试试看。你再尽快打听一下王会长有什么私人嗜好,再狡猾的狐狸都会有尾巴,我就不信他那种人会没有弱点!”另一方面,他想到了何欣宁,若此事由她出面去请求父亲,会不会有用呢?再说欣宁在如栩家过夜,几乎整晚没睡,只要一想到沈奕棠压根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她就悲哀得连班都不想上。然而,主编不但没批准她请假,反而催促她马上赶去杂志社。“欣宁,云天沈先生的访谈上次就是你负责的,稿子不错。你现在带摄像师过去给沈先生拍几张照片,我们准备请他做本期《凌都》的封面人物。还有,你要把握机会多捕捉一些新材料。”“张姐……能不能换别人去?”“期刊下周就要上市,时间非常赶,你这几天恐怕还得加班哪!”为什么是他?为什么非要让她去面对?一个忍心在深夜将她扔在大马路上的男人,一个不愿承认她身份的丈夫,她现在根本就不想见到他!欣宁用冷水泼着脸颊,对着镜子呆呆注视自己好一会,才打起精神离开如栩的家。一小时后。欣宁站在云天集团的楼下,暗暗深呼吸后,举步踏入这座让人压抑的大厦中。“对不起,何小姐,没有预约,我们老板不方便见客。”吴秘书礼貌地拒绝。欣宁这才发现张主编根本没有提前预约。她暗恼,张主编这算不算是盲目相信自己的能力?随行的小彤跟摄像师都等她解决问题,她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吴秘书,请转告你们沈总,说《凌都》的何记者见,只需要耽误他五分钟。”吴秘书在向沈奕棠汇报时,意外看到老板阴沉的面容上突然掠过一抹复杂的喜色。果然,沈奕棠答应给欣宁五分钟时间,但只允许她一人进入总裁室。两人相见,目光不避不躲。欣宁的神色冷淡而疏离,她看到他俊容依旧,眸中的那抹嘲弄弧度很是碍眼,尤其是他唇上淡淡的伤口提醒着她昨夜发生的事,她立刻觉得刺痛;而他发现她脸色苍白,眼皮有着微微的浮肿,神情憔悴,不禁皱起浓眉……“昨晚去哪了?”质问脱口而出,沈奕棠紧盯着她的装着。欣宁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在他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丝关心。她飞快镇定心神,不为所动,冷漠回应道:“沈先生,没必要对陌生人这么关心吧!我今天特意为工作而来,请沈先生赏脸让摄像师拍几张照片。”“我问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他把问题重复了一遍,站起身,从办公桌后走到她面前。“你真的关心吗?少在这里假惺惺的了!你是巴不得我永远不要回去吧!”想到昨晚的经历,欣宁心底的那道伤痕立刻裂开,硬生生地疼。沈奕棠阴郁地注视她,她的皮肤苍白得几近透明,嘴唇倔强地抿着,却流露出脆弱而冷傲的味道。他拧着眉心,有些不情愿地吐出几个字:“我到处找你。”欣宁不可置信地愣住了,他找过她?但是……那又能代表什么呢?眼角不争气地有股泪意,心脏也不由自主地缩成一团,连呼吸都有些发痛。“你以为……你找过我就很了不起吗?我难道要感谢你?沈奕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怕我出事让你负责!你还怕你爸爸责怪你,毕竟他疼我,说过不准你让我受到半点委屈。不过你放心,我还有我的骄傲,这是你我之间的事,我不会跑到爸爸面前去哭诉,让老人家担心!”“你知不知道,你昨晚那样做很危险!”听完她的话,沈奕棠压抑着怒气,冷硬的语气丝毫未表露自己真的担心过。担心她是有父亲的因素,但他并非恶人,再怎么不喜欢她,也绝不愿看到她在外面出事。只是到满街找她的那一刻,才发现自己对她多么不了解,除了认识何家父母,对她其他的亲人和朋友几乎一无所知。“危险是谁害的?是!三更半夜一个女人单独在外面走是很危险,你以为我是傻子,我不知道啊!你以为我发疯跳下车?沈奕棠,要不是你逼的,我怎么会那样做?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我当时根本别无选择,因为有你的地方才更危险!”欣宁强忍一夜的委屈骤然爆发,激动地提高了声音。都怪他!就算他彻夜找她,都是应该的!可是……她为什么会觉得更加难受?心口更加闷疼?像被他用一双无形的手活生生撕扯着一样!他混蛋,她的双脚现在还痛得厉害,想休息一天却又因为他必须面对工作!眼泪迅速弥漫了眼眶,她真讨厌、讨厌三两句就被他刺激出了泪水。“欣宁……”他极少主动开口叫她的名字,尤其用这种低柔的声音。欣宁的心脏忍不住急促地连抽了好几下,屏住呼吸道:“沈奕棠,不要再啰嗦,想认错要道歉就快点!”“你哭了。”沈奕棠低头凝视她,第一次看她流泪,他升出一种莫名的感觉。曾经,有个多愁善感的女孩也会在他面前流泪,女人的泪水总会让人心疼……“你可恶,沈奕棠!”他不说这三个字还好,一说欣宁真想夺门而出。她讨厌在他面前如此脆弱,让她觉得自己没用,竟然爱得如此委屈和卑微。看他步步靠近,她突然挥起拳头朝他的肩膀捶去。“你能不能冷静点!”沈奕棠不得不制止她,这瘦弱的女人力气可不小,他连续两天没怎么休息,身体状态和情绪都好不到哪去。“我是想冷静……可是该死的你为什么要提起昨晚的事!”欣宁被他用力抓住了手腕,发痛的双脚一时没支撑住平衡,身子不稳地朝后面倒去。沈奕棠飞快地搂住她,一个拉扯,她的脸不偏不倚地扑进他的胸膛。欣宁惊叫出声,本能地伸手攀住了他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