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欧阳夕为了自己的电脑而奔走,可是无论拿到什么地方恢复,别人都告诉她资料再也恢复不了了,里面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任何备份都没有留下。岳侦探那里也是一样,本来他的数码相机里还有照片的备份,可是不知道怎么了,一连接电脑,相机里的所有图片全部无法显示,最后自动格式化。沉寂了几天,欧阳夕接到了宋望合的电话,他要去北京了,跟她告个别。“我们都离婚了,你为什么反而放弃?”欧阳夕在电话里怂恿他,“这不是你早就期望的自由吗?你现在可以没有任何压力地把她追回来,离开这里,你就能忘记她了?”“我已经无能为力了。”宋望合的语气微微落寞,咳嗽了几声。“你又喝醉了?”欧阳夕问。“……没有。”“你什么时候去机场?我送送你。”欧阳夕起了恻隐之心,毕竟宋望合与她有过一段婚姻之缘,刚结婚的时候,他们和所有的新婚夫妻一样,都是幸福的。三天后,欧阳夕陪着宋望合来到机场。他整个人憔悴许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酗酒的缘故,他的目光始终没有什么神采。他和欧阳夕并没有什么话好说,只是静静坐着。欧阳夕偏头看看他,抬手为他把没有翻整齐的领子整理了一下,他瞟了她一眼,仍旧不说话。开始换登机牌的时候,宋望合站起来,对欧阳夕说:“我希望我离开之后,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你不要再去找她的麻烦,就当她是个不相干的陌生人吧。”欧阳夕别过头,咬着牙不回应。宋望合微叹,转身离开。可是没走几步,身子忽然摇了几下,踉跄地站稳,然后又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倒在地上。欧阳夕听见身后旅客们的惊呼,回头看了看,双眼微微一瞪,冲上去摇晃着宋望合:“喂!喂!望合?!你怎么了?!”她惊奇地发现宋望合睁开眼睛,刚想说什么,口中就吐出一口血来。欧阳夕呆住了,掏出纸巾给他擦嘴,白色纸巾上的鲜红色让她几乎窒息,脑中一片空白,直到有围观者提醒她“赶快送医院”,她才回过神,拨通了急救电话。宋望合被救护车送进医院抢救,欧阳夕也跟着一块儿去了。医生说他是急性胃出血,至于是什么导致的出血,还要进一步化验,让欧阳夕先给他先办了住院手续。很巧的是,宋望合所在病房的一个护士小刘跟欧阳夕认识,但不知道他们已经离婚的事。检查结果出来之后,小刘先告诉了来医院探望的欧阳夕,说是比较严重的十二指肠溃疡,让欧阳夕叮嘱宋望合以后少喝点酒,并且很严肃地告诉欧阳夕,这段时间要好好照顾宋望合,因为他的病可大可小,照顾好了,可以不用手术。欧阳夕听过一句话,胃病三分药七分养,可是现在她哪里有时间陪在宋望合身边?她低着头想了很久,忽然抬头对小刘笑笑,说一定好好照顾他。小刘去忙别的事后,欧阳夕拎着果篮,来到宋望合的病房,他正在挂吊瓶,见她来了,就说:“这几天麻烦你了,你本可以不用管我……”“毕竟夫妻一场,我不照顾你,你还指望谁?”欧阳夕淡淡地说,麻利地削苹果。宋望合被她呛了一下,有点羞愧。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儿,他问:“检查结果出来没有?”“出来了,挺严重的胃溃疡,谁叫你不好好照顾自己,活该。”她瞪了宋望合一眼,见他毫无反应,就冷冷一哼,随即露出一抹冷笑。早上,昨天刚刚从北京出差回来的安芷默在法院门口遇见小邹。“恭喜哦,芷默~”小邹拍拍安芷默的肩,“全国公检法机关创先争优先进个人,听说我们省才三个名额。”安芷默点头回礼,进办公室之后把先进个人的证书放进办公桌的抽屉里。庭长孙立波走过来,“小安啊,看来你在我们法院呆的日子不长了,我听说你去北京接受表彰期间,李老特别赏识你。”孙立波尽管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清楚安芷默获此殊荣也并不是他自己一个人的功劳。获此殊荣,安芷默并不意外,这次能去北京,还有李老的赏识,一半都是因为安惟。这个李老跟安惟是老同学,更要命的是,李老有一个小女儿,美国名校毕业,待字闺中。在北京期间,李老请安芷默吃的两次“便饭”,他的小女儿都在场,李老还玩笑称要认安芷默为干儿子(桃妈妈眼花花地抱住安芷默:小安安是俺的干儿子,不带你这样乱认的……)。事实上,只要李老一句话,安芷默就能从S市的中院调去北京。都说不去北京不知道官小,不去深圳不知道钱少。在北京,一个招牌掉下来,砸到得十个人中就有一个正厅级干部。安惟说对了,其他人也许要奋斗十年二十年才能达到的地位,安芷默年纪轻轻就得到了。得到李老这样的高官赏识,是一般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光明的前途摆在眼前。下班后的安芷默回到家,季书遥搬走之后,对面搬来一对新婚夫妻,大红的“囍”字贴在门上,结婚当天还特地给全楼的人发了喜糖。董懂走了之后,家里显得空荡荡的。安芷默愈发觉得外卖难以下咽,酒店和餐馆的饭菜味道无可挑剔,但是少了一种家常的感觉,吃多了也觉得普通不已。董懂昨天打电话来说,省公务员报名开始,她报了区政府某部门的一个专业不限的职位,竞争还挺大。“这么久没被你审判,我还挺不习惯的。”董懂嘿嘿笑着。“来日方长。”安芷默郑重其事地回答。电话刚刚放下,安惟紧跟着一个电话过来,用一种讽刺的口吻说:“我从你外公那里听说了董懂报的那个职位,你知道这个职位的竞争者中,又多少个有背景的考生吗?董懂只不过是几百个普通考生中的一个,她想跟上你的脚步,至少要奋斗三十年。而一个女人,又几个三十年可以用来奋斗?安芷默,如果你不想沦为同龄人的笑柄,我劝你最好听我的话,好好把握老李给你的这次机会。”“董懂到底是外公的亲外孙女,论背景,她现在不输给任何人。”“是这样吗?”安惟反问,“走着瞧。”期末论文陆续上交,大四的课本来就又少又轻松,董懂交完最后一篇期末论文,就回宿舍收拾东西。薛婷依旧在埋头写小说,这次的小说是她自己写的了,看网上评论说,其人如婷的新小说文笔一流,大家都说这是她在转型,于是人气不减反而越来越高。董懂无语,其实薛婷的文笔本来就比她好,她只不过是写着玩,而人家薛婷是认认真真在细心写作。薛婷缺少的是机会,而不是文笔。再见薛婷,董懂也没什么话好说,默默走到自己的柜子前,往行李箱中装衣服。薛婷也没理会她,目光始终盯着屏幕。收拾完衣服,董懂临走前,薛婷忽然说:“下个月我会收到稿费,到时候打到你卡里,记得查收。”董懂回头说:“我是不是该谢谢你?”薛婷低下头,双手从键盘上移开。这时董懂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董懂转身接起,手机里传来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董懂是吗?”“请问你是?”“我是欧阳夕。”董懂下意识地把手机移开,拇指按上结束通话键,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按下去,又把手机移到耳边,“你有什么事?”“你放心,我这次不是跟你说安芷默的事。”“无论是安芷默的事,还是其他什么人的事,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不想听。”“是这样吗?”欧阳夕放慢语速,一字一顿地说,“宋望合要死了,你也不想听?”“你才要死了。”董懂飞快地顶回去。“你爱信不信吧,我在你学校门口等你。”欧阳夕停了一会儿,见她没挂电话,就又补了一句:“你以为我爱来找你啊?要不是他得了绝症,打死我也不想看见你。”“喂,你说清楚,什么绝症?!”“嘟嘟……”欧阳夕居然先把电话挂了,董懂怒了,心里大骂:“你丫的和安芷默一个死样子,为什么都喜欢先挂我电话!!”骂归骂,董懂回想欧阳夕说的那些话,不知道是真是假。宋望合得了绝症?矛盾交织的董懂拖着行李箱,果然在校门口看见欧阳夕。欧阳夕远远就看见了董懂,挑剔的目光不断上下打量着她,心想,这个小妖精看我不整死你们。她本想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可是转念一想,如果这样反而显得很假,不如就恶言恶语,反而更像真的。于是,她轻蔑地走上去,不冷不热地说:“我只跟你强调一遍,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信也好,不信也好,都跟我没关系。宋望合那个混蛋,死了才好。”“你说他得了绝症?你怎么知道的?”欧阳夕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她这般恶言恶语,董懂反而有点信了。欧阳夕把那天在机场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这都是医生诊断出来的,他现在就躺在医院里等死。”“你能不能不要说得那么难听?他好歹是你前夫吧。”董懂没好气地说,背后忽然寒了一下,心里微微有点替宋望合难过。“你来找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医生。”“是医生也没用了,反正也救不了他。”欧阳夕捋了下耳边的头发,董懂看见她耳朵上带着的耳环,还挺漂亮的,欧阳夕似乎发现了她的目光,轻描淡写地说:“这耳环好看吗?安芷默送的,蒂梵尼——不过那是几年前的事了。”董懂撇撇嘴,心想,我懒得理你,他送你豪宅都跟我无关,我早就知道你们以前感情好……心里酸酸,董懂用右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左手。“你说得对,他毕竟是我前夫,所以我来找你,是想让你去看看他。一个将死之人,就那么点愿望,如果你不答应,那我也没办法,反正呢,我话带到了,算是仁至义尽。不过……”欧阳夕轻笑,“我觉得你还不至于那么残忍,他毕竟是你的初恋,而且除了瞒着你已婚的事实,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尽管我不愿意承认,可是现在我得跟你说,该死的宋望合,他爱你爱得要死。”“我……”董懂说不出话,欧阳夕的话,仿佛在她心上狠狠戳了一刀。“他的日子不多了,医生说……只有半年。”欧阳夕耸耸肩,“你不去看他更好,他死得更快。再见。”欧阳夕转身,拦了一辆计程车。看着欧阳夕上车之后关上车门,董懂忽然奔过去,趴在车窗上,急切地问她:“他在哪个医院的哪个病房?”欧阳夕心里乐开了花,马上报上答案,“不过我提醒你,你可别哭哭啼啼的,也别装出一副临终关怀的模样,医生说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癌症晚期的事,不然会加重病情,说不定他万念俱灰不配合治疗,就死得更快了。还有,他家人也还都不知道,他爸妈身体很不好,弄不好把两个老人给吓死了,你可千万别在他们面前胡说八道。”临了,还补了一句:“不过,你去也没用,他死定了。”董懂眉头一皱,觉得欧阳夕这个女人也太没良心了,至于一直诅咒宋望合吗?她瞪了欧阳夕一眼,暗骂:“你才该得绝症!”然后扭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