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货自然萌1

【腹黑内科医生X美食记者】胡细细,美食记者,体重她不让说,但大家都知道肯定不轻。江醉墨,消化内科医师大人,男神级别,神秘家世。 要问这两个人怎么会有交集,还得从细胖子吃撑了被送进医院急救开始。被胖姑娘狂追的医生男神,到底困扰不困扰? 细胖子说:哼,追不上就压倒,我这么多年的肉白吃了?江医生捏了捏最有肉的地方,评价道:没白吃,挺好。挺......好??!!

8 詹姆细·邦德
过几天就是五一假期了,细细在例会前带着她一家人的身份证,偷溜出去把在网上订好的动车票取回来,时间掐得太好,回来时正好赶上开会。她还在自我陶醉于自己对时间的把控,就接到一个不同寻常的任务。
此时正值各大院校的毕业季,就业问题成了大学生们热议的话题。一些不法分子恰利用大学生急于找到好工作的心理,竟然把一些参加招聘会的大学生骗进传销组织里洗脑,再骗更多的人加入。社会版主编老杜的侄女不幸“中标”,在那个小黑屋里被洗脑了一个多月,最近终于被解救出来。当她向公安、工商举报再去寻找据点时,却发现他们已经人去楼空。
这个线索里可以牵扯出一个庞大的传销组织,只是缺乏一个暗访记者。主编老杜的意思是,让细细和高朗搭档,假装大学生混进招聘会现场,争取被“骗去”搞传销。至于为什么这么安排,老杜说,报社里的记者社会气息太浓厚,就他俩看上去还有点大学生的样子,尤其是细细,看着憨憨的,却很有小聪明且价值观非常坚定,绝对不会被洗脑,非常合适。
头儿你直接说我好吃懒做三观不正就行,别给我扣什么“价值观非常坚定”这种帽子。——细细无奈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洗手间里,同事小赵却神秘兮兮地跟她说,老杜这么安排其实另有目的。据说,高朗是个“关系户”,说是来实习,其实就是奔着报社正式记者编制来的,可他至今没拿出篇比较好的稿子,领导怕一些混了两三年却还是合同工的记者不服气,这年头,谁背后没点关系,就算是合同工,大多也是有点小背景的。所以老杜就想着让他参与个大稿,于是就弄了这么个好线索给他们,有关系,加上能用稿子说话,别人不服气也得接受。
“不会有危险吧!”细细第一次当暗访记者,第一次接触到微型照相机这么“高端”的仪器,不禁产生点恐惧。
老杜不以为然,他自己年轻时不知当了多少次暗访记者,别说传销组织了,连涉黑组织都混进去过,至今江湖上还有“黑社会头目出价二百万买老杜人头”的传闻。他安慰细细:“一个破传销组织而已,你知道非法传销和故意杀人罪之间有着什么样的量刑鸿沟吗?”
“我……我不知道。”细细傻了。
“《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扰乱经济社会秩序开展传销活动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头儿您……”细细忽然肃然起敬。
“我是读法律的。”老杜扬眉,“我传授点经验给你,你照着做,一般不会有危险。”
细细抬手制止,“且慢,加入传销组织不是都要先买他们的产品吗,我想知道,这钱报社给不给报?”
老杜当下就有掏出板砖一样厚的一沓人民币拍她脑袋的冲动。
老杜传授的“暗访十八招”之一就是,暗访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以免有些不知轻重的傻子打电话过来询问进展而暴露身份。细细真的谁都没说,背了个装了好几份简历和换洗衣物的书包,踌躇满志地跟高朗一起去了在人才交流中心举办的大型招聘会。
招聘会真是人山人海,细细一边仔细着不要被挤扁,一边手足无措地等待传销组织人员忽然冒出来拉他们下水。
“晕死,到底有没有啊,别白跑一趟。”高朗转了一下午,铮亮的皮鞋被踩得灰扑扑的,发型也有点乱,非常不耐烦。
细细和高朗在连续三天的大型招聘会盯了两天,最后一天下午,来招聘、应聘的企业和大学生们都少了很多,细细本不抱希望,却见两个学生模样的女孩走近,礼貌地问:“同学,你也是在应聘找工作的吗?”
“是啊。”
“你哪个大学的啊?”
“理工大的。”细细胡诌了一句。
“我们也是哎!”两个女孩很高兴的样子,“怎么你还没找到中意的工作?要不要去那边试试?我们刚应聘成功,包吃包住,底薪有2000呢,他们说还缺几个人。”
她一边拖延时间,一边左右乱张望找高朗,这个不靠谱的,从昨天开始就有点心不在焉总玩失踪,现在不知道去哪里偷懒去了!“他们那儿是做什么的?我是学计算机的,不知道人家要不要我。再说,2000太少了,租个房子就没剩几百啦。”
“专业不限,是做销售的。还有提成呢,一般可以拿到5000以上。”一个女孩很亲热地靠近细细,带着她往会场外面走。
细细以为她们至少会再花言巧语一番,谁知出了门就被几个人簇拥着弄上一辆小面包车,直接拉走!说实话细细几乎吓尿,祈祷这可一定得是传销组织啊,万一碰上个人体器官贩卖组织……老杜说了,传销组织才是安全的!
车子开出N市市区,到了J县一个什么小区内一栋灰白色的大楼前才停下。骗她上来的女孩还很亲切地叫她别怕,说这是他们公司的培训基地,新近员工先进行一周的展业培训,才能结业上岗。
“呵呵,还挺正式的哄?”细细难看地赔笑,不想,才进“教室”,“讲师”就叫大家把手机装在信封里写好名字交上去,弄得跟公务员考试一样。细细被人监视着,打了个电话回家,她很含糊地跟妈妈说,“我要去参加一个封闭培训,大概要一周左右,五一可能……可能不能跟你们回老家了,你跟爸爸去吧。”她老妈不疑有他,因为她刚进报社时还去封闭军训了一个月。
细细偷偷把来电和短信全部屏蔽,交了手机,咬咬牙,找了个位置坐下。只见一间三四十平方米的房间里挤了大概二十几个“学员”,每个人被发了一本软抄本和一只圆珠笔。一向觉得自己身材不好而总在漂亮女孩子面前很自卑的细细听的“洗脑第一堂课”就是——论自我价值。
讲师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人,穿得很土,灰扑扑的大衣,细细想,就这样,还好意思给人洗脑,先洗洗你自己的衣服吧。
却不想,此女威力惊人,振臂一呼:“各位怀着梦想、希冀、豪情的兄弟姐妹,大家好!”
细细差点也跟着振臂高呼“洪教主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洗脑开始了,此女在上面哭诉自己因为家庭贫困被人瞧不起、没钱买好衣服被人嫌弃等等一系列苦逼遭遇,一度催人泪下,正当细细打算把兜里的零钱全部逃出来救济她时,她忽然开始脱衣服。
只见金光一闪,那件灰扑扑的衣服被扔在一边,此女里面穿着考究的白衬衫加高腰西裤,据她自己说,衬衫是巴宝莉的,裤子是阿玛尼的,鞋子是夏奈尔的,包包是路易威登的。
“一百变一万,一万变一亿,女吊丝变白富美,死宅男变高富帅!我们不是直销,更不是传销,我们只是一种新兴的销售手段,辉煌的事业等着我们,走过苦难前面就是金光大道!我们就是将来的马云!李嘉诚!巴菲特!”此女说得慷慨激昂,细细听得激情澎湃,她果然早该来这里建立一下自信心!
为了显得自己是个受骗大学生,她在课后乖乖掏了三千多块买了一套他们的产品“欧丽曼”,只是,跟所有传销组织一样,她没有拿到任何食实物产品,只收到一本样品图册。
讲师说,培训结束后,大家的任务就是组建属于自己的团队,因为“没有完美的个人,只有完美的团队”,一言以蔽之——继续拉下线呗。细细想,传销组织果然是安全的,等你们放我出去“组建团队”之时,就是我带着公安、工商执法人员过来抄你们家之时。
尽管前路并不太凶险,可在这个培训班里,细细的人生还是遭到了无比凶险的考验——怎么没人告诉她,这里吃的都是霉掉的稀饭和不知道是哪里捡来的臭白菜梆子?!
男男女女混住在大通铺里,每天5点就被叫起床,6点开始进行“早训”:首先是“站军姿”,随后是“开心一刻”,大家一起唱唱自己编的“励志歌”,最后是演讲,讲师随机选择一个话题,大家发表即席演讲。全天不停地上课、自我暗示,一些意志不坚定的酒在谎言的不断重复中被洗脑,成为忠诚的信徒。讲师称这种生活是“伟大成功之前必经的苦难考验”。细细咬牙坚持着,只要有机会,她就会用扣子一样的微型相机偷拍一两张照片,只是每当面对一盆带有强烈霉味的粥时她都感觉苦不堪言,想把高朗拖过来枪毙十分钟。
被洗脑的第四天,恰是五一小长假。细细溜去上厕所偷懒时,想起了外公。不知他没见着自己,会不会失望,早知道会被关这么久,打死她也不来!继而,她又习惯性地想起江醉墨,四天没有骚扰他,他一定觉得清静不少吧?他会不会以为她放弃了,他会不会就此感到轻松?细细苦笑,从门缝里还能看见外面蹲守监视的大汉,这种无间道一般的英雄感,敢问谁体验过?她决定出去之后要把网络ID改成“詹姆细?邦德”。
深陷传销组织的细细以为,一连几天没接到“发疯SB”信息的江醉墨会觉得满世界清静,可谁知,这几天恰是八一医院整个消化内科实习医生有史以来感觉最可怕的时期。
姑且先让我们看看细细“失踪”那天的几条信息吧。
法风烧饼:早安!今日气温:15-21度。越来越热了哦 8:27:09
法风烧饼:这几天都在招聘会上混,人挤人,想起自己找工作那会儿,也是一把辛酸泪。好想回去上学!(╯﹏╰) 11:20:28
法风烧饼:这个月如果评上“好稿”,我一定到威尔士自助大吃一顿。 15:12:45
没了。
是的,之后就没了,一条都没有。
起初,我们的江醉墨并不觉得奇怪,她并不是每个小时都会发一条消息过来,这么久了,他也摸清了她发消息的规律,她每天的生活都包含在五六条信息里,她的快乐、焦虑、悲伤、小肚鸡肠,以及她对他深深的喜欢。
但那天,直到晚上十二点,江醉墨的微信提示音都是安静的。
这也是这五十几天来,她第一次没有跟他说晚安。
她见到了什么人,遇到了什么事,让她忽然如他所愿地——放弃了?江醉墨握着一直不再亮起的手机屏幕,蹙着眉头,如我所愿?明天早上再做结论吧。
第二天8点半到9点之间在从专家门诊进出的实习医生都表示,江老师面若冰霜,态度虽不能叫做恶劣,但给人感觉怵得慌。
手机就放在桌面上,无论他是在问诊,还是在旁边的小床边为病人做腹部检查,屏幕一亮,余光都可触及。暂时没有病人的时候,江醉墨会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关掉,再打开,退出登录,重新登录,点开对话框,里头的聊天记录还是保持在“法风烧饼:这个月如果评上“好稿”,我一定到威尔士自助大吃一顿。 15:12:45”这里,没有新增的迹象。
当然,还有别的聊天工具,常用的,不常用的,都按照刚才的顺序来了一遍,一条新消息都没有。
连一句“我愿意放弃”都没有。
江醉墨带的实习医生们,甚至不敢在他面前把手机拿出来,连接个电话都要小心翼翼跑到休息室或者洗手间这种他暂时不会看见的地方。
“江老师看手机的次数似乎比以前频繁了呢。”“他在炒股么?只有股市是这样瞬息万变的。”“你们没发现吗?这两天他的手机很安静。”“哪有?昨天他接了病人家属至少十个电话!”“不是指电话铃声,是指信息啦。以前在八点半不是都会收到天气预报么?”“你怎么知道是天气预报而不是生活指南?”“有次他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瞥见了,什么今日气温几度到几度。”“可能他取消了天气预报套餐吧。”“包月3块他都出不起么?”“可能真的炒股亏了很多钱,要不怎么盯着手机能看那么久……”
下班后,江醉墨衣服都没换,直接走到到街边的报亭。报亭里是个年轻姑娘,本来正百无聊赖嗑瓜子看韩剧《来自星星的你》,忽然就听见有人轻轻叩了叩写着新到杂志的木制小牌子。
她转头看去,眼睛瞪了一瞪,韩剧情节和现实生活,忽然分不清了。
一个穿米白衬衫的清俊男人,站在报亭外面,黑色外套搭在左手手臂上,右手翻了翻台子上几叠报纸,然后抬眼,目光镇定微冷,“您好,麻烦给我一份……《金京晚报》。”
姑娘忙不迭扔下手里一把瓜子,搓搓手,准确地在一排报纸里抽了一份出来,“一块二。”
江醉墨随便从皮夹里抽了张钞票给她,竟没想着找钱的事,往旁边走了几步,一页页翻看着。
报亭姑娘拿这些零钱,开门出去还他。他接了,看也不看,随意揣进口袋里。她不禁好奇,今日的晚报里,究竟有什么了不得的新闻。
社会版,没有;生活版;没有。财经版,没有。报纸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见细细的名字出现。生活版的美食版面,做的是《红楼梦》中食物重现,记者、文编和美编,都不是她。
她也并不是天天上稿。
江醉墨走回去,把钞票放在报亭的小台子上,买回了前三天的《金京晚报》。
他在前天的晚报社会版看到胡细细的名字,竟如同久违的老友一般亲切。
也就在这时,他接到父亲江韬的电话,说李缘珍刚从外地开会回来,晚上有空,买了他们父子俩最爱吃的河豚,正好苗伦也在,让他下班回去一起吃个便饭。
他就这么转身而走,留下报亭姑娘一片倾心后的小失意。
江韬住在百果湖边一幢独立二层小楼里,李缘珍住进去后,江醉墨就搬了出来,苗伦则住在他生父留下的那套房子里。说是一家人,但正如大家所知道的,各存异心,根本过不到一起去。
家里有两个家政服务员,一个负责起居卫生,一个负责烹饪,各司其职。江醉墨进门时,一个家政服务员刚把五菜一汤端上桌。江韬和李缘珍都穿着家居服,苗伦则是西装笔挺地坐在欧式单人沙发上,和江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规矩而谨慎。见江醉墨进来,苗伦颔首,打了个招呼,“嗨,醉墨。”
“你好。”江醉墨象征性地扬一扬唇角,即使这样,还是让人感觉疏离。
这可以算是这个家庭最鼎盛的时期,江韬做的也是房地产生意,可谓是如日中天,同意复婚,旧情已经不再重要,作为同行,李缘珍和他互相扶持互相协助,这叫“强强联合”。两个儿子,各有前途。
只是鼎盛间,总缺了点感性的东西。
家政服务员准备完毕,大家各自落座。
三素两荤,加一道鲍鱼鸡汤,江韬还开了一瓶红葡萄酒,说河豚是他亲自料理的,这么多年他和醉墨就好这一口,但别人做的都不如他做的鲜嫩好吃。四个人起初吃得沉默,偶尔闲聊时,通常是江韬江醉墨、李缘珍苗伦的两两组合,直到李缘珍有意无意说起江醉墨的个人问题,江韬才催了催,“你也不小了,有没有什么打算?我们公司新进一个策划,跟你差不多大,人聪明还很机灵,我看着挺适合你。”
李缘珍说,“醉墨最近好像和一个记者……”
“哦,是吗?”江韬饶有兴趣地问。
“不是。”江醉墨回答得很干脆,继而看向李缘珍,意有所指,“您看错了。”
李缘珍尴尬笑笑,“那……就算了。”
江醉墨移开目光,表情不见轻松。
“难得一起吃个饭,咱们喝一杯。”江韬让家政服务员把醒好的红酒端上来,江醉墨谢绝了端给他的高脚杯,江韬也没有勉强,倒是苗伦,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喝了不少。
同母异父的兄弟俩要各自回家的时候,苗伦因为喝了酒,江醉墨负责载他回家。苗伦坐在副驾驶,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你不经常回来?”
“嗯。”江醉墨简单地应答。
“我以为你会珍惜父母的团聚。”苗伦耸耸肩,笑道,“我从小就不怎么能见着我妈,现在也一样,她太忙,今天这样一家人在一起吃饭的日子,屈指可数。在外人看来咱俩是幸福的,可我觉得我们一点不觉得幸福,不是吗?别有时我觉得自己还是小孩,还是希望一家人呆在同一个房子里,啥也不干。”
这一番话倒是让江醉墨对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转变了看法,他们的成长经历虽有不同,但唯一相同的恐怕就是——缺少母爱。
苗伦所住的小区到了,下车后,微醺的苗伦还绕过来趴在窗口,“希望我们的关系可以变好,像普通兄弟一样。前提是……你别总板着脸。回去开车小心。”
板着脸?
他现在笑得出来?
还是毫无声息——江醉墨看了看刻意放在置物台防滑板上的手机。
有这么一个故事,说一个士兵爱上一个公主,但公主自视尊贵,要求他连续100天站在楼下对她表示爱慕。士兵照做,日子一天天过去,士兵已经全身苍白和消瘦,眼泪由眼眶里流了出来,他支撑不住了,甚至连睡觉的力气都没有了,第99天的夜晚,他走了。
正是这样突然的消失,让江醉墨发觉,她的地位跟她的体重一样,难以轻易忽视。
胡细细……江醉墨拿过手机,在手里不断把玩,目光虚望着前方。
她当真如此重要,只是他发现得太晚。
那么……江醉墨随意看了看之前的聊天记录,他刻意的沉默和不回应,对她竟然是那样的残忍。江醉墨的眉心揪成一团。
回家途中正好路过酒吧一条街,江醉墨似乎看见上次细细扶着的那个油头粉面的男人,此时他好像在门口等人。江醉墨停车,但最后遗憾又庆幸地发现,那个男人等的人并不是细细。
五一假期来临,这两天都买了晚报的江醉墨发现,胡细细一条稿子都没上,这明显不正常。如若她放弃就罢,别是出了什么事才好。江醉墨忽然按下通话键,可得到的回应是“手机不在服务区……”。
眨眼间,他已经开车到了报社,细细的车居然停在地下停车场,报社的人员去向牌上,细细一栏显示的是“出差”。江醉墨记性好,找着了医院开记者招待会那天和细细一起去采访的记者小刘,小刘起初有点迟疑,不太敢告诉江醉墨细细的去向,不知谁忽然跟老杜说了句“怎么小胡他两个去暗访还没回来”,一下子给暴露了。
小刘发现站对面的江医生眉头忽然蹙紧,就有点尴尬地说,“小胡跟她带的实习生小高去暗访了,大概有三四天了,说是传销组织什么的。”
“……小高?”江醉墨听细细抱怨过,这个实习生不踏实,感觉很阴险。小刘意识到,江医生此行意义非凡,难不成他是细细的……?她八卦地回想,细细上次还扑上去抱了这个医生。小刘忽然变殷勤起来,找出高朗的微博,指着他的自拍照,“就是这个人。”
这不就是他那晚在酒吧一条街看到的男人吗?同事说他们二人去暗访,可高朗并没有跟细细一样失去联系,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细细自己一个人进入了传销组织进行暗访。
此时呢,我们的细细在传销组织无休止的洗脑培训中昏昏欲睡,组织对她的培训除了让她信心倍增,觉得胖也是一种惊人的美之外,毫无作用。事实是,在这样的摧残中,她已经不知不觉掉了好几斤肥膘。
你们想想,一个吃货,接连几天吃发霉的稀饭和蔫黄的菜叶子,连跟肉丝都没见着,能不瘦吗?
她估摸着今天已经是五一了,然后嫉恨于这个破传销组织五一都不放假!下午的即兴演讲后,细细忽然被讲师叫走,她以为自己“毕业出师”了,异常高兴,走路都轻快起来。
讲师手里握着细细的手机,指着屏幕说,“你有个同学给你发了个消息。”
细细在亮起的屏幕上看见了“QQ来自 江醉墨:……”几个字,激动得几乎仰天长啸,整个人跟见了骨头的饿狗一样红着眼睛嗷一声就要扑过去,拉都拉不住。然而临了还是给拉住了,讲师让她报出屏幕解锁密码,细细忽然冷静下来,不知江醉墨给她发了什么,因此开始犹豫。
她并不怎么经常用手机上QQ,不知道之前的聊天记录会不会暴露身份,但别人无论发什么,总不可能这么写“胡细细你是一个记者”吧?
“0116。”细细说。
是江醉墨的生日。
摩羯座的男人,跟所有摩羯们一样刻板而理智,固执且过于慎重和优柔寡断,有很强的好奇心和独立精神,能够沉着冷静地面对危机,但不善于速战速决。
细细想起自己在网上看到了星座分析,他还真是个典型的摩羯男啊……可现在不是星座命理时间。
“江醉墨:现在工作太难找了,我已经投了二十几份简历,都石沉大海。你怎么样?”讲师把内容读了出来。
这回是细细愣住了。
几日不见,他失业了?
“你的同学中还有不少找不到工作的呢。”讲师笑着说。
“不是他们找不到工作,是他们缺乏一种信心和毅力,他们没有伟大的目标和梦想,只沉溺于一时偏安,每个月赚那么点固定的工资,他们就已经满足,他们的人生如此灰暗!”细细反应过来后,义愤填膺道,“现在的大学生总是好逸恶劳不懂吃苦,但是我不一样,我是优秀的!勤劳的!有梦想的!我会开创出属于自己的未来!我会成为千万富翁!”
“让这位同学也加入我们,算作你的第一个‘信誉顾客’。”讲师语重心长地说,“我之前说过,没有成功的个人,只有成功的团队。”
“可是我觉得自己还没那个能力带好团队。”细细握拳,“请再让我学习一段时间好吗?!”
“不,第一步总要自己闯,这是一个好机会,记住,你是最棒的!先从成为‘家长’开始努力吧!”讲师把手机给细细,“这样吧,我跟你出去接他过来面试一下。来,你跟他说。”
“他真的可以加入我们吗?”细细装出非常惊喜的样子。
“我们传递一种成功的概念,只要是有梦想的年轻人,我们都欢迎!如果他加入了我们并且花3500预买一份我们的产品大礼包,那么这份资金就作为我们的运筹基金,你也是有份的,你的信誉顾客越多,你掌握的运筹基金也就越多,你发展6人就可成为‘家长’,发展30人即可成为‘主任’,这个时候,每发展一名信誉顾客,提成30%,信誉顾客再发展他的信誉顾客,你再提成20%,以此类推,别说一百万一千万,将来身价百亿只在你一念之间。你看看我的LV,我的爱马仕!”
“我义不容辞!”细细大声说。
在讲师的注视,或者说是监视下吧,细细回复道:“我已经找到工作了,在一个世界500强企业。你要不要来试试?今天刚好面试。”
一会儿,江醉墨回复:“真的吗?!有我这种生物专业的职位吗?”
细细不知道江醉墨怎么知道她来暗访的事,也不知道为何他会发这些,这两个月太久没有他的回应,以至于她现在看着他的名字都有点恍惚。她觉得自己在做梦,然而又怕梦醒,最怕的还是在这个梦里她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她有点紧张,一直打错字,“有得,有个‘健康顾问’,恨适合你。”
“在哪里面试?我去试试。”
讲师见了,说,“让他坐209或者43路到正荣医院站,有车接。”
细细照做。
不多时,就见他回复道:“好呀,我马上坐车去。谢谢你啊!!”
从语气,到标点,都不是他的风格,这人真的是江醉墨么?万一是……他被盗号呢?细细忐忑不安,如果来的不是江醉墨,那她的第一个下线还真拉来了。
没准真走上了传销大亨之路?
细细坐在小面包车后座,讲师坐在副驾驶,开去了正荣医院公交站台。这是细细进入传销组织几天后第一次出来,外面那些并不优美的景色都让她流连忘返。她望着窗外,一路摇晃,几日的疲累和马上要见到江醉墨的兴奋,让她忽然间脑子当机变得很呆滞。
她要做的,就是见到江醉墨时,不要忽然哭出来。
车子缓缓在公交站台边停稳,讲师陪着细细下车等。大约十几分钟后,一班43路开过来,在上下车的人群攒动间,一个高瘦的身影让细细双眼忽然瞪大,心直窜向嗓子眼。
江醉墨一身素净打扮,白衬衫,黑西裤,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这是毕业生标准的面试装。只是,细细悲愤地想——你怎么能把这么老土的面试装穿得这么高端时装范儿!人家真的相信你是来面试而不是来谈一分钟就几千万上下生意的么!!
还是长相和身材的问题吧。
由此,细细这几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对自己长相身材的自信全给毁了。
他左右看了看,目光最终落在细细脸上,很自然走到细细面前,目光不露痕迹地扫过一旁的讲师,然后真诚地微笑着,“小胡,好久不见。你……瘦了。”
细细原以为自己要忍住泪水,这回才知道该忍住的是口水——这是即使以前能跟他乱嘚啵嘚时都难得一见的笑容,要不怎么说,美人一笑总倾城呢。
讲师一度失神,直到江醉墨开口问好,她才收回惊艳的目光。
细细费多大劲才压抑住自己扑过去抱紧江醉墨的冲动。她的面孔稍扭曲,她的声音微颤抖,“你、你怎么来了……”
糟糕!男色当前,智商骤降,立马露陷!
“我运气好,没等多久公车就到了。”江醉墨轻快地说,语气不同于以往,一句话扭转了即将混乱的局面,原来这家伙也是演技派,现在活脱脱就像个初出茅庐傻乎乎的大学生。“面试……在什么地方?”他左右张望着,拿出一份简历。
细细很想看看,他那份简历写的是什么内容。
“面试的地方离这儿有段距离,不过,我们公司派了个车负责接送。”讲师热情地说,上前一步就隔开了他们俩的距离。
“还有车?”江醉墨很惊讶地问,随即露出一个诚惶诚恐的表情,“真是……太高端了。”
您的表情太浮夸了啊。
他们一起上了车,讲师本想先一步挤进后座跟江醉墨一起坐,吃多了发霉稀饭的细细如今看见了一丝曙光,哪里会放过这样一个好机会。她凭借自己身材的优势,如一座小山堵在后座门口,讲师挤都挤不进来。
讲师悻悻坐在副驾驶。
细细憋得脸都青了,才抑制住自己想敲晕讲师,踹走司机夺下方向盘跟江醉墨上演一场《速度与激情》逃亡记,但想到不久之前这部电影男主角的下场,又安静下来。
江醉墨的手,覆上了细细的肉爪子,坚定而温和。细细一激动,不管不顾,直接五指一张,变成交握,心里感慨得简直如同惊涛拍岸,仿佛握住的不是江醉墨的手,而是后街最著名的五香卤猪蹄。
说到五香卤猪蹄,细细望天遥想,自己顺利结束暗访后,一定好好大吃一顿,由于想吃的东西太多,她果断决定直接奔向自助餐厅。
任讲师把他们公司吹得天花乱坠,任江醉墨用浮夸到不行的演技假扮一个涉世未深的大学毕业生。细细只握着他的手,他温暖而干燥的掌心和她的相贴,如果可以,她希望一辈子也不要放开。
她不知道是什么力量什么机缘,使得本来好像已经不再愿意跟她继续交往的江醉墨会忽然出现,扮演一个白马王子勇救巫婆的戏码,她暂且将这种突如其来的幸福理解成摩羯男极度冷漠理智之外的反复无常。
可是她终究不希望他跟自己一样,深陷传销团伙。
车子停在小区内一栋灰白色的大楼前,江醉墨放开了细细的手,先一步下车,跟所有随时可能面试的大学毕业生一样,将一份简历拿在手里。
上楼时,他还小心翼翼地打听月薪。
而细细跟在他们身后,一边烦恼地想,这家伙真是敬业,坐公车来,一会儿要坐公车逃跑吗?一边用目光放肆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事后,她将自己这种花痴的行为解释为:我太久没看见他的真人了。
江醉墨进入了传销洗脑培训的大房间,正好赶上一堂生动的朗诵表演。讲师以“面试和参观培训期间需要绝对安静”为理由,没收了江醉墨的手机。他很淡定,甚至看都不看,就把手机交了上去。
“能抽烟吗?”他问。
“最好不要。”讲师略带歉意地说。
江醉墨已经掏出了烟盒和打火机,细细不知道他何时居然学会了抽烟。他用无奈而同样歉意的目光看着讲师,然后微笑着问:“就一根,可以吗?”
啊啊啊,医生你!你在卖萌啊!
讲师果然受不住,点点头。江醉墨感谢道,走到一边,推开窗户,点燃了一只烟,站那儿抽。
医生抽烟,太有违和感。参与集体朗诵的细细觉得,这画面千载难逢,但总有点别扭。他刚才是借抽烟来思考怎么逃出去么?大伙儿的朗诵声中,细细发现,虽然动作一等一地帅,但他抽得并不熟练,临了,还特别没有素质地在窗棂上摁灭烟头,随手往下一扔。
乱扔烟头可耻!细细的正义感作祟,小小鄙视他了一下。(江醉墨:待你知道我为什么扔烟头,你将为你鄙视我而感到羞耻。)
细细跟着朗诵结束,正要找位置坐下,就毫无预兆地被一声巨大的踹门声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被踹开的门口涌进来许多穿着制服的人,半天才从他们肩章、帽徽上的金盾和红盾认出这些人来自公安和工商。
她在惊讶和惊喜中被江醉墨从后面抱住,拖到了一个安全的角落。他环抱着她,沉静地看着被执法人员层层包围的传销团伙,二三十个人蹲在地上,大量的现钞从房间个个角落被搜出来,工商执法人员还找到了几盒“欧丽曼”产品———上面没有生产厂家和生产日期。这时,细细才想起要拍照,忙不迭光明正大地取出微型相机啪啪啪拍个不停,余光看见,负责洗脑的几个讲师一脸震惊愤怒地盯着自己。
《记者深入暗访 公安工商联合执法端掉大学生传销窝点》——细细连题目都想好了,感觉不管这个稿子能不能得到本月“好稿”,这篇报道也非好好写出来不可。
感慨,太感慨!
细细转身扑进江醉墨的怀抱,正要痛哭流涕一番,对方嫌弃地推开她,大声质问:“干什么你!”细细又吓一大跳,发现自己……扑错人了。
再四处找找,只见江醉墨从一堆手机里找出了他和她的,走过来把手机还她,又转到另一个房间跟警察同志说些什么,一会儿,那个警察走过来跟细细握手,称赞道:“记者同志,您真是太勇敢了!简直就是当代女英雄”
“警察同志您太客气了,我没那么好。”细细苦笑着说,腿儿其实都吓软了。
忽然,她死性不改,急忙问道:“我为了取得他们信任,花了3500买了产品,不知道这笔钱什么时候能还我?”
警察好笑地说:“肯定会还你的,但得过些日子,最近我们挺忙的……”
细细又阴暗地想,早知道我说花了5000。
她后来听说,江醉墨来之前就已经联系了工商部门,还报了警,在几个便衣的护送下上了公交车,开窗抽烟是向楼下的警察说明位置,扔下烟头是表示屋内情况稳定可以实施抓捕查抄。
原来如此啊,细细想,她还以为江醉墨用的是更高端的报信方式,比如摩斯密码什么的,看来还是高估他了。问题是,若他不来找她,她还不知道要被洗脑几天呢。
从灰白的大楼里下来,细细站在空地上,呼吸着外面的空气,有一种文艺女青年去完西藏灵魂被净化了的感觉。转身,看见江醉墨也从楼上下来,她这回可瞅准了,几步跑过去,扑了上去。
“我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我没想过今天能见到你,你知不知道这些日子我多么想你多么恨你,然而我又后悔又害怕,早知道上次不那么大声跟你说话了,我知道你其实是为了我好……”细细滔滔不绝说个没完,好像言情女主受了委屈后的一阵娇嗔,她一直以为江醉墨前两个月的冷漠是因为她知道外公病情而冲他发火,所以恨不能将自己所知道得最肉麻的话说出来让他知道,她就差没抱住他哭着大喊你知不知道我非常爱你!
“所以,你几天没洗头了?”浮夸的演技已经不需要了,江醉墨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如此残忍。
“四五天了吧。”细细头皮发硬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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