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们这里住户大概有多少人?”沈文栋询问道。“一千五百多户,四五千人吧。”面馆老板思索片刻后说道。“四五千人也不少了。”邬鹏云肯定道。“原来的时候人还多,那时候哪个工厂没有个大几千人啊,现在有本事的都走了,就剩下了一些老弱病残和一些打零工的了。”面馆老板话语之中还有一点对于过去的怀念以及未来的迷茫。“你们组织上访报备过吗?”沈文栋道。“报备?”面馆老板犹豫了一下:“这我倒是不太清楚,都是王哥组织的,他是原来我们厂里的车间主任,老党员了,退休之前是从部队转业回来。”说起这个老王大哥,面馆老板一脸的敬佩:“王哥原来就主管生产,后来那个老国企倒闭了以后,好多领导干部都走了,有的去政府部门有的去工会了,本来王哥也能走,可是他舍不得我们这群老伙计,也就留下来了,后来自己开了一个小的机械加工厂,王哥懂法,是我们这里的老学究。他说就算是上访也要和政府报备,所以我们每一次上访都没有遭到过驱散。”“这个老王大哥现在还在这里吗?”邬鹏云询问道。“在啊,他是我们这些老员工的主心骨,也是我们社会居委会的主任,好多文件都是他教给我们的呢。”面馆老板继续说道。“刚才那一伙儿人经常来吗?”沈文栋道。面馆老板无奈的叹一口气:“原来从来没有来过,但是这一段时间来的特别勤。”“他们骚扰你们,那你们去当地派出所报案过吗?”面馆老板询问道。“报案?政府不主动来找我们就已经烧高香了,谁敢过去主动找政府麻烦。”面馆老板越说越气道:“你们是不知道,卫生,市容市貌,三查五包,燃气安全,哪个部门不过来查我们,他们提出来的一些问题我们明明可以自查自改,他们非说我们违法经营,不断罚款,他们以为我们不想改吗?这些年罚我的钱足够我重新装修一下店铺的了,可帮人可倒好,压着我们的整改情况不给批阅,然后让这些官员三天两头下来罚我们款。”“这和你们的经营情况没有太大关系,我其实就是想问那些拆迁户有没有强拆?”沈文栋询问道。“强拆?现在不叫强拆了,现在都叫软强拆,这帮拆迁办的联合电力公司自来水公司,给我们断水断电,逼得我们这些商家走投无路。”面馆老板继续诉苦说道。“那些公司会同意吗?”邬鹏云也来了兴趣。“自古以来都是官官相护,哪有官民相护的?”面馆老板吐槽道:“拆迁的那些人不知道给他们送了多少好处,我们去追问,那些公司也是到处扯皮,说我们用电不正常,水表老化,理在他们嘴里,我们这些人能说些什么。”面馆老板用手指了指厨房里面的一个柴油发动机和几大缸凉水说道:“我们现在都没办法了,自己发电自己从外面接水,有的时候查安全的来,还罚我们钱呢。”“拆迁的是哪个公司的这你们清楚吗?”沈文栋道。“惠龙房地产公司的,我们周围的这几个社区都是这个房地产公司开发的,这帮孙子吃人才不吐骨头呢,丫的,早晚有一天老天爷会收了他们。”面馆老板吐槽似乎已经不满意了,甚至还咒骂两句:“至于你们说派出所管不管,当然不管了,这帮人也不闹事,只是从背后给你整两双小鞋穿,公安局也拿他们没办法,不过这帮人应该是经常给他们上供,我们有的时候还看到他们打招呼呢。”“看起来你们的反抗也是立竿见影啊。”邬鹏云打趣的说道。“这完全是没办法,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斗争,我们这些人的斗争都是出于自卫,有头发哪个愿意做光头,宋公明上梁山还是为了招安呢。”面馆老板扯出一大顿歪理说道:“我们这些小商铺完全利用了游击战理论,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沈文栋犹豫了一下询问道;“大哥,我还想问一下,那个老王大哥现在在哪里住啊。”一说到老王大哥,面馆老板顿时间来了警惕性:“你们问这个干什么?”邬鹏云连忙说道:“我们是外地来的批发商,来这里参观项目,让你老哥这么一说,我们也不敢找别人了,不行就找这个老王大哥吧。”听到两个人这么说,面馆老板这才喜笑颜开:“你们早说啊,王哥那里买卖很不错,你们找他就算是找对了人,他的工厂就在园区中心位置,当时这片地拍卖,他拿了一些钱建造了现在的工厂,并且用多余的地还盖了一个活动中心。”“那他现在应该还在工厂吗?”邬鹏云问道。“现在可能不在,下午吧,两点多左右。”面馆老板客气的说道。沈文栋点了点头,随后说道:“那我们把东西放到你这里,等我们和他谈完了生意再回来取你看可以不,这里是一百块钱就算是我们的存放东西的费用。”“这可不行,这可不行。”面馆老板连忙摆手拒绝:“这钱我要是收了,大家伙儿会戳我脊梁骨的。”眼见面馆老板执意不收钱,两人也就不在推脱。七一三工程的许多站点都在市区之外,这里可以说是十分老旧,一些水泥路坑坑洼洼,看起来早已经年久失修。“那个老板说的应该都是实话,你看这里。”邬鹏云用手一指,几根电线胡乱的搭建在一起:“这应该就是那些用户私接电线所导致的。”两人漫无目的的走着,到处都是扛着水桶的男人和骑着电动车托水的女人。“一个良好的社会环境才可以培育出一个有序的法制环境,我的沈大局长哦,看起来你未来的道路可以说是任重而道远啊。”邬鹏云半开玩笑地说道。可是沈文栋表现得却是十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