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三生·永劫之花

浮生如梦亦如烟,只记花开不记年。 她之于他,是盛开于永劫之中,永不凋零,却触碰不得的花。 他之于她,是甜美的沾唇蜜毒,刺穿骨血,这一生 无药可救。 万劫不复,仅此而已。 东陆大赵帝国末年,皇室与权臣宁家产生权力之争。 受宁家胁迫的少女家主燕莲见,在远行中偶遇金发少年沉羽。他动人的情话、诚挚的爱慕,让背负着家族荣辱的燕莲见享受到一段欢愉时光。 而身逢乱世,无人躲得过命运的残忍捉弄,曾经无忧的沉羽成为燕莲见致命的对手。战场上,一对恋人再次相逢,竟要遭遇一场必须手刃对方的生死诀别! 两军对垒,青丝隐于盔甲,倾世容颜无人可辨。 烽烟烈烈中,是谁先催动战马踏破青梅之约? 又是谁先挥剑斩断海誓山盟? 最后的最后,是谁失去了钟爱之人,却君临天下……

段之二十五 逆命
而就在同一天,沉谧自睿山的临时御前退下。
退下御前的时候,他脸上身上俱是墨迹,狼狈不堪,而永顺帝愤怒的咆哮即使他已经离开了院子,也自临时的御殿深处传出。
因为他提出了一个让皇族丢尽面子的作战计划。
当朝廷军败退,主帅阵亡之后,沉谧手中可以调动的兵力不足八万人,与莲见的六十万军队相比,毫无胜算可言。
虽然说兵乃诡道,但是整备远远数倍优势于对方的军队和补给,才是最稳妥的制胜之道。
沉谧的建议是,以永顺帝作为诱饵,避开莲见军的主力,自己率领军队悄悄下山,然后将莲见军诱入京都,切断河口,封锁粮道,以京都之地利,将莲见军困死城中,再由自己和沉羽夹攻而下,必能败燕氏于此。
他说出来的时候,所有御前重臣立刻知道这是一个切实可行,有效挽回目前局势的办法,但是,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永顺帝是不会听取这样以自己为饵,危险而又丢皇族面子的意见的。
果不其然,听闻自己要再次成为棋子,之前沉谧陷他于险境的记忆涌上心头,双倍的愤怒袭击了正当壮年的永顺帝。
他抓起砚台,掷向了沉谧——
女官娇嫩的惊呼之后,鸦雀无声。
那个一头一身都是墨汁,面孔上有鲜血流下的男人,毫不动容,慢慢将额头重新贴上地面。
沉谧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动摇,他说,请陛下三思,以社稷为重。
此话刚落,刚愎自用的永顺帝竟然径自从御座上走了下来,他一把抓下沉谧头上的官帽,扔到一边,气得发抖的声音怒斥沉谧,让他滚。
沉谧俊美的面孔上没有一丝表情,他的额头依然伏在地上,重复着之前的一句话。
请陛下三思,以社稷为重。
被誉为朝野上下最擅手段,圆滑练达的男人,在此刻,执拗而毫不知变通。
最后出来打圆场的是备受永顺宠信的左相,他把暴怒的永顺帝拉住,循循善诱,陈说事实,最后永顺帝虽然还是暴怒,但是勉强允许了沉谧将京城拿去诱敌的方案。
然后,他毫不客气的把沉谧赶出了御前。
左相追到外面,沉谧听到脚步声,停住回头,面孔上没有一丝一毫不豫,他本应狼狈不堪,但是此刻含笑伫立在晨光中的姿态,优雅得仿佛玉树蒹葭。
他向左相颔首道谢,姿态从容,说多亏大人斡旋,不然他难以只手回天
“……”左相反而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好了,这位备受宠信的重臣最后只能苦笑出来。
他拍了拍沉谧的肩膀,想了想,张口“你”了一声,终究还是没说出来,转头召来一个宫女,让她带沉谧去偏殿整理梳洗,沉谧笑着道谢,在离去的时候,不知怎的,已经步入而立之龄的青年仰头看天。
金色的阳光一丝一丝的撒下,沉谧半张面孔上犹自带着墨迹和鲜血,黑和红滑过面孔,并不滑稽,反而带了一种不祥的美。
左相只听到他喃喃自语了一声。
沉谧说,风向变了。
大顺四年五月三日,沉谧军向京都移动。
沉谧的战法就战术和战略层面而言,都是无懈可击,即便是燕莲华复生,恐怕也想不出克制这个战局的办法,而只能苦笑着退兵。
首先,京都扼守要道,如果想进军睿山,则必须要先取道京城,同时,取得京城的政治意义也让莲见明知前方是陷阱也不得不前进。
但是,历史的风向,是确实的吹向了燕氏的方向。
没有任何人能料到,莲见会在如今这样战局不明的情况下,悍然复立重仁帝。
这样一来,燕氏军所奉行的就都是敕令,那么京城就没有了它所独有的政治意义,于战略的层面上失去了约束燕氏军接下来行动的能力。
而沉谧此时所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封锁这个消息,赶在消息被永顺帝知道之前和莲见军速战速决,不求大胜,只求威慑。
五月七日,燕氏先锋军与沉谧军接战,沉谧诈败,燕氏先锋没有发觉,逐渐被沉谧诱向了奉山那条狭长的山道。
而沉谧派出的奇袭队悄悄的从后方插入,截断了燕家主将与本阵的通讯,伪造了莲见的命令,令他火速进军,而就在前方,沉谧已经布好了阵式,等他上钩。
五月八日,先锋军毫不知情的进入奉山,当燕氏先锋的旗帜出现在沉谧视野中的时候,端坐在马上的名将,嘴唇里轻轻吐出了一个字:“杀。”
这一个字造成了整个先锋军的覆灭——
滚木擂石从陡峭的两边山壁上被推了下来,阻断来回通路,然后在燕氏主帅甚至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滚烫的黏稠液体从天而降。
沸腾的油,还有,火把。
一刹那,整个峡谷里成了一片燃烧的地狱——
先遣军一万人,连带主帅,悉数被烧死在这条山谷狭道之中。
而在燃烧着的先锋军后方仅仅十里,就是救援不及的莲见本阵。
望着前方燃烧着的峡谷,莲见拈着手里的念珠,露出了一个异常苦涩的表情。
就在看到后面火光冲天的时候,她接到消息,后面的辎重部队被袭击,粮草被烧,然后沉羽的部队正在从侧后方急速接近,向她这边奔袭而来。
莲见本阵带的一色精英骑兵,但是也就因为这一色骑兵,如果她现在退后去面对沉羽军,那么就算此时在峡谷的沉谧军居然脑子坏掉了,没有来袭击她,她的军队也来不及布阵就要面对沉羽军的突袭——何况只要她敢掉头,沉谧军是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会立刻从后面奔袭而来的!
那么她现在该怎么做?
莲见极速的思考着,旁边莲弦献策,可以让替身假扮成她,带领一小部分先遣人员向沉羽军而去,扰乱视线之后,本阵再向前冲去,说不定可以突围。
莲见想了一想,忽然毫无预兆的伸手一把扯掉了莲弦的披风,把身上披着的代表神官的雪色披风覆到了她的肩上,莲弦一惊,随即明白了莲见的意思。
她和莲见本就生得十分相似,由她来做诱饵确实比其他的替身要合适得多。
莲弦二话不说,吩咐手下取来准备好的一具和莲见身上一模一样的铠甲换上,正要向后调转马头,却被莲见劈手拦下。
年轻的女性神官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的妹妹,向前方还在燃烧的山谷示意了一下。
“向前走。现在谷中还在燃烧,而我本阵还有回旋余地,沉谧想必认为我会调转本阵,先行和沉羽一战。现在谷中烟雾未散,余火未消,沉谧军也不会从谷中通过,他们本来就在谷上,现在必定已经开始向我们侧边集合,以配合沉羽军的进攻。所以我们现在若从谷里通过,视线很糟,不易被发现,才不会面临被夹击的危险。同时……”她漆黑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内中隐约一股杀气。
“若我们动作够快,可以出谷之后迂回向沉谧后方,攻其不备。”
莲弦脑子一转,承认莲见计划虽险却成功几率不低,她点头,正要带兵上前,却听到莲见淡淡一句:“我去。”
天空因为大火是一片血红的颜色,莲见的面孔是一片寂静的苍白,所以越发显得那双眼睛黑得深不见底。
一瞬间,莲弦脑子里滑过的是和战局毫无关系的一个念头;莲见的眼睛,已经几乎没有人气了。
她是燕氏的剑,无坚不摧,锋利得连自己都会伤害。
接着她听到莲见淡淡的说:“我做诱饵,总是好些,若我被俘被杀,就说被杀的其实是你莲弦,然后,你就代替我吧,代替我继续带领燕家。”
莲见的声音几乎是疲倦的,说完,她沉默片刻,催马向前。
莲弦无法拒绝。
随着莲见率一百轻骑突入山谷,不一会儿功夫,沉谧也接到了这个消息,以一己之力支撑王朝的青年露出了一个几乎带着遗憾的微笑。
莲见中计了。
他淡淡的对身边的将领说到。
莲见用兵,招招险行,这次如此局面,若她掉头袭击向沉羽军,胜率三成,平局三成,但是若冲入谷中,全歼自己本阵的几率二成,那么依照莲见的性格,她赌定这二成几率,而且,一定身在头阵。
沉谧非常清楚他的性格。
所以,他根本没有撤兵。
他的精锐本阵就在峡谷另外一端的出口,二个时辰后,就可以歼灭自还燃烧着的谷中奔命而出的莲见军疲兵。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可以在此阵中斩下莲见的首级,那么至少有和燕氏再度谈判的筹码了。
这么想着,沉谧眯起眼睛看向山谷下方隐隐约约的一线人马,唇角微勾。
而就在这个时候,山谷脊线上一骑飞奔而至,他抬头看去,来人居然是沉羽。
沉羽跑得非常急,到了沉谧面前他马都没下,满是汗水的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个非常微妙的笑容。
他喘息着对沉谧说,“我说,要不要我现在就去趟睿山啊?”
沉谧一笑,问他去睿山干嘛?沉羽也一笑,说,当然回去看山上谁该死就弄死谁嘛。
听了这句,沉谧面孔上的笑容隐隐有了苦涩的成分,他向沉羽伸手。
“……有圣旨到了对吗?”
沉羽凝视了他片刻,面上的笑容再也支撑不住,他默默的,将怀里的圣旨递给了自己的兄长。
那是一道非常简单的旨意。
永顺帝下诏,令沉羽进军,立刻前往北关,诛杀伪帝,沉谧退守,必须要在五月九日之前回转睿山,绝不能让燕氏军步入京城一步——
……还是被知道了啊……重仁帝复立的事情……
位在北方的重仁帝的登基,极大的刺激了永顺帝,于这位本就刚愎自用而勉强同意沉谧进军的永顺帝的神经上撒了一把混合着陈醋的盐,他完全不顾战局,只要立刻杀掉敢于和他争夺皇位的人!
此时已经是五月八日的傍晚,若要在九日回到睿山,那么就必然要放弃这次伏击。
“……你并不需要遵守这道圣旨。”沉羽盯着自己兄长的眼睛说道,然后总是优雅微笑的男人回给了他一个几乎是寂寥的笑容。
“奉主若此,是我不幸。”
“我曾说过,若我不奉朝令,那么其他任何朝廷军队也可不奉,朝廷本就威信将堕,何以服人?”
“若开此先河,必然有二有三,若违令习以为常,那我与挟天子之权臣又有何区别?”
这么说完,沉谧看着下方正在通过的莲见,沉重而无奈的吐出两个字:“退兵。”
在和沉羽分手前的最后一句话,他对自己金发的弟弟说,你去西边,不要回头。
沉羽楞了一下,沉谧策马向前,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解释这句话。
沉羽想了一想,却是立刻明白了。
沉谧尽可能的避免他和莲见交手。
他的兄长不想让他痛苦。
金发的青年也看向谷中,莲见军已经到了峡谷中段,若隐若现的浓烟里,他已经看不到自己的恋人了。
五月八日,沉谧退兵,莲见本阵安然走出奉山,同日夜,沉谧孤身单骑至睿山,却没有去拜见永顺帝,而是直接向一处别院而去。
当天晚上大雨滂沱,他没带雨具,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他在别院门前翻下马鞍,对走来的侍卫道:在下沉谧,求见皇贵妃。
沉谧来访的时候,纤映正在看几本装订得十分精美的画册。
她刚洗过头,犹自带着水气的长发如同丰茂而纹丝不乱的海草,蔓延在雪白的层层丝绸之上,身边有侍女为她曼声诵读,几名秀美娇憨的童女手里捏着扇子,缓慢的驱散发上的水汽。
烛光是极远的一点,庭院里有刚刚吐了一点蕊的栀子,本来清雅的香气,于雨水里酝酿成了一种暧昧的低哑阴幽。
有人通报,她靠在榻上,眼睛半睁半闭,只略微抬眼看了看,四周的宫女就一起无声无息的退下。
然后有湿透的衣服磨擦的声音,有湿润的风进来,远处的蜡烛轻轻摇曳了一下,便熄灭了,光倏忽亮了,又倏忽暗下去,栀子的香气潮汐般涌动了一下,便又层层叠叠晦暗不明的寂静湮灭。
声音都静止了,只有风是动的,吹起雨滴打在屋檐上,纸门也簌簌的响。
纤映慢慢张开了眼睛。
她和苦苦支撑这个国家的男人,一帘相隔。
帷幕后的身影,脊背挺直,如有一柄笔直的剑嵌在他的脊骨里,不可弯折。
一刹那间,她只觉得时光倒退而过,仿佛又是十多年前旧事重演,只不过这次湿透重衣的人,是沉谧,不是她。
他可在等她向他伸手,递去一柄扇子,柔声问他?兰令,是否需要臣妾帮助?
纤映低低地掩面笑了起来。
怎么可能呢?
于她无声的笑声里,对面湿透而狼狈不堪的男人开口说话,声音兀自喘息,他问她,皇贵妃可知乱党另立伪帝之事?
一瞬间,纤映想放声大笑。
(除了是她,还能有谁?)
现在这样时候,图穷匕见,难道不是该直来直去?沉谧居然还心存侥幸?前来问她?
她婉转叹息,声音自袖底蔓延而出,道,此等大事,若妾身知道,也必定当上达天听。
她娇嫩声音,柔怯语调,仿佛小小少女,纤弱如新植弱柳,纯洁无瑕。
沉谧长久的沉默。
有森冷潮湿的寒气从帷幕对面静默流淌而来,良久之后,那个一贯优雅从容的声音终于透出了一点微弱的苦涩:“……您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是啊,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她语气天真稚弱,甚至还轻轻眨了眨眼睛。
(我想要的,从未有人给我,于是,我不要了,我去拿别的。)
“若我战败,您什么也得不到。”
“那若我说,您若战败,我也能保皇室一脉,皇统不绝呢?”
对面的男人,又是长久的沉默。
(他一定在想,何不一赌?今日于睿山之上杀掉永顺帝与我,另立新帝何如?)
纤映只觉得想笑。
很简单,他做不到。
亦,不会这么做。会这么做的,是陆鹤夜、是燕莲华、甚至于是莲见、沉羽,但是,不是他。
一瞬间,她怜悯沉谧到想要大笑。
颀长的,生绢与绸缎一层层重叠而起,明艳娇嫩无比的重袖掩住了嘴唇,有着惊人美貌的女子从下而上的凝视着沉谧,声音依旧清澈动听,却再不掩饰自己的恶意。
这一刹那,这个统治宫廷的女子身上,爆发出的恶意仿佛是剧毒的瘴气,几乎是实质的形态弥漫而出。
她轻轻含笑,语音软绵。
妾身的儿子必将成为皇帝,所以,请大人赴死。
说完这句,她亲眼看到男人投在地上的影子动摇了一下,她唇角含笑,那种无法形容的恶意与出现一样突兀的消失,她端正姿态,向对面的男子轻轻颔首为礼。
仿佛吟唱千古名句一般,她再度对沉谧说,请大人赴死。
为妾身。
这三个字,她却没有说出口来。
沉谧看着那个向他低头的女子,没有任何表情,最后,他道,请皇贵妃记得自己的承诺。
说完,他行礼起身,在要踏出门去的时候,他忽然转头,极低地唤了一声纤映,宛若少女一般娇弱的宫廷女王沉默了一下,应了一声,沉谧却什么都没说。
终其一生,他仅仅只这样唤了她的名字一次。
然后,那个男人转身而去。
风雨飘扬,他一身一剑,毫不犹豫。
沉谧并没有立刻离开睿山,而是到了睿山临时的自己的宅邸,仿佛心有灵犀一样,纤宁还没睡。
她是去年怀得孕,预产期就在这几天,一袭宽大女衣,掩去她身形变化,斜靠在榻上的样子,纤巧得像个小少女一般,
她随意的靠着,袖子堪堪垂到地面,她为了早一点看到自己的丈夫,没有关窗,夜雨风急,便连长袖都含着饱满的水气。
看着自己的丈夫过来,纤宁立刻要召唤侍女为他换掉一身湿透的衣服,沉谧笑着在唇前竖起一根手指,让她不要说话,她立刻咬住嘴唇,小心翼翼的上前,为他解开衣服。
沉谧换上干爽的衣服,小声的抱怨好冷好冷,纤宁便努力的张开袖子,把自己的丈夫紧紧环抱。
明明已经二十岁了,但是还带着少女的稚气,她抱住沉谧,纤细的颈项滑过沉谧的下颌,温暖的体温合着清雅的熏香一起浸上来,她小声问沉谧,还冷吗,男人笑着摇摇头,拉着她躺在榻上,小心翼翼的让她伏在自己身上,先是侧耳俯首在她腹上,仔仔细细的听,纤宁温柔看他,抱着他的颈子,层层华衣堆叠,仿佛一个极小又温暖的世界,将两人包裹。
她小小声絮絮叨叨的和沉谧说自己这段时间如何如何,漫无边际,先是说他送来的衣服很喜欢,又说琴练得很不错了,下次弹给他听……
说着说着,少女的声音弱了下去,她几乎是忧郁的看着沉谧,伸手轻轻捧住他的面孔。
“……阿谧……”她唤他,语音是凄惶的。
“……嗯?”
“你在看谁呢?”
“……”沉谧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轻轻抬起纤宁的下颌,吻上她的嘴唇。
雨到午夜就停了,四更的时候,沉谧起身,却发现纤宁已经醒了,她怀里抱着沉谧的剑,安静地坐在他身边。
“……抱着剑做什么呢?你不是该给我梳头吗?”沉谧笑起来,而纤宁就象没有听到一样,轻轻抚摸他凌乱的长发,然后侧头看他。
纤宁清澈如琉璃的眸子里,映出的,是沉谧微笑的俊美面孔。
“……阿谧,你还会回来吗?”
“啊,一定会的。”他笑,“等我回来的时候,孩子差不多也该出生了,这院子里没有栀子,我回来的时候会给你和孩子带很多栀子的。到时候孩子摇篮边全是花香,不是很好吗?”
然后,他亲吻了妻子的额头,从她怀中抽出自己的佩剑,整理衣冠,终于于黎明前离去。
纤宁只是那么看着他,远远的,远远的看着,直到再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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