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队长,不好了。” 胡文彬正在刷牙,挖掘机操作手阿杰操着四川话叫着跑过来。 “什么事?”胡文彬抹掉嘴上的泡沫。 “兔子少了两只。” “你吃掉了?” “哎呀,不是我,昨天晚上我是听见有动静,可能是被野狗叼了。” “走,我去看看。”胡文彬把洗漱的盆子递给阿杰,便去了养兔子的地方。 那是一个两平方大,深半米的坑,在厨房后侧,还是阿杰用挖掘机弄的雏形。是打算买20只兔子过年带回半岛,一次买不到那么多,所以小黑到处去帮忙找,先买到的就养起来。本来已经12只了,想着今天周末,集市上也许能凑齐,这一晚上却消失了两只。 胡文彬走过去的时候常锐和莫大厨也在。 “确定是狗叼了吗?” “看着像是,营区里也只有那几条野狗会干这种事。”常锐说着。 “我们把那几条狗打了炖狗肉算了。”莫大厨说着卷卷袖子。 “好,没有兔肉吃,我们就带狗肉回去!”胡文彬提高音量,摸出烟点上。 “那我跟兄弟们说,一会儿打狗。”莫大厨准备跑去宿舍。 “打什么打,开玩笑的,这是在别人的营区,小心人家告我们虐待动物!”胡文彬吐了口烟散在空气里。 “就是,之前是哪个营区打乌鸦,就被告了。”常锐补充到。 “哦,那不成,我看尼泊尔的人还给乌鸦喂吃的。”莫大厨往坑里丢了把草。 “就是,他们尼泊尔的不知道怎么想的,没事养什么乌鸦嘛,清早八早的就有乌鸦在屋顶上跑,根本睡不着。”奥特曼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 “奥特曼,发挥下你的交际能力,今天把兔子凑齐了,凑不齐就把你煮来吃了。”胡文彬说着准备离开。 “好说,我刚刚已经在尼泊尔分了5只,他们昨天巡逻在很远的地方买的,一会儿我就去拿。”奥特曼得意的说。 “我就奇怪了,你一个字母不会,怎么交流的。”常锐很是好奇。 “他们还不是一样,也不会英语,我们用的国际通用语言,懂不懂。”奥特曼用手比划起来。 “那你说,很远的地方巡逻,怎么比划?”莫大厨起哄。 “人家比划出来你也不知道,反正我能知道就行。”奥特曼跟上胡文彬。 “队长,把你的好烟赏一支给我呗。”奥特曼眼馋着胡文彬手里的烟。 “指挥长刚拿来我可就分给你了,这么快消灭掉了?”胡文彬白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烟。 “我不是还要跟尼泊尔的兄弟打交道嘛,在他们小卖部买的烟也不好意思散给他们,得中国的烟才有面子。”奥特曼在胡文彬手里抽出一支烟点上。 “你在他们面前叼着烟就已经很有面子了,你看人家哪有像你这样吊不拉几的,自己收敛一点。”胡文彬扯开奥特曼的口袋,把剩下的烟塞里边,往宿舍走去。 尼泊尔的营区里有一个小卖部,卖一些日用品,包括肥皂牙刷牙膏剃须刀纸巾,虽然没有选择,但毕竟是解决了有无,在外面还不一定能找到。另外还有棒棒糖泡泡糖条状的巧克力,也不知道谁会买这些糖果。 小卖部里烟大概是最多的,刚果(金)当地的烟,1美金或者一千六卡比拉一包,一整条7美金。主要的消费群体就是中国分遣队,他们自己人只一支一支的买,而且就在小卖部里抽掉。 当地的集市要下午才开始,离营区两公里,大概和中国六十年代的乡村集市差不多,十分的简陋,遇上下雨天,地上全是泥,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实在要去购置东西的话,只能穿雨靴。 集市分固定摊位区域和无摊位区域。 固定摊位有卖衣服和鞋的,只有一家,没有袜子卖,因为当地没人穿袜子。卖布料的多,各种各样花色的布料,但只是花色不一样,材质都是一样的。另外有卖日化的,还有塑料制品,包括盆子和桶什么的。 有个角落卖肉,牛肉和猪肉,还有小鱼干,苍蝇横冲直撞,臭气熏天。 卖蔬菜和水果的地方相比起来好一些,至少没有臭味。卷心菜、土豆、红薯、西红柿,香蕉、菠萝、芒果、牛油果,再没有别的品种,通通摆在地上。 整个市场没有一杆秤,用不着,都是按个或者堆算价。卷心菜五百卡比拉一个或者两个,土豆五百一小堆大概一斤多一点,三千可以买一麻袋,相当于人民币12块钱。 流动的摊贩还有卖五金的,1美金可以买一把锁,两千卡比拉可以买一把刀,中国制造的,还印的中文字样。 也有电子产品,MP3和收音机,旁边是卖太阳能板的,只要有手机的家庭都会买上一个,因为通电的地方并不多,需要太阳光给手机充电。 小黑带着奥特曼和阿杰在市场上转了一圈,一只兔子都没见到,于是又往前走了一公里,远远的看去全是人,奥特曼喜出望外。 “好像也没得多远,怎么比跑五公里还累?”阿杰喘着粗气。 “是你太胖了,你看人家就一点都不累。”奥特曼指指走在前面的小黑。 “这个跟胖瘦有啥子关系,我在单位武装五公里都不带落下的哈。”阿杰争辩道。 “那可能是路不太好走,高一脚低一脚的,你看我们操场那平坦的,闭着眼睛都能跑。” “就是,这个破地方,这算是啥子路,照我们工兵的风格,早就弄成高速了。”阿杰夸张的摇摇头。 “等我儿子懂事了,我就跟他讲,不好好读书,就放他到这种地方来吃苦。” “你怕是舍不得哦,现在的娃娃哪个不是宝。” “那还不是因为我们国家条件好了,你看这地方,小孩儿是宝吗?看着都造孽。”奥特曼生出同情心,大概是因为自己有个刚上幼儿园的孩子。 “也不晓得这些人脑袋怎么想的,自己都吃不饱生那么多娃娃干啥子!” “越穷的地方越是这样,以前的中国也有这样的现象。” 说着话他们便来到了人群边上,这是个卖活物的地方,小黑示意他们在边上等着,他进去看看,几分钟便带着两个人和五只兔子走了出来。 通过简单的讨价还价,留下20美金他们便带走了五只兔子。 营区里常锐带着兄弟们正在用竹子给养兔子的大坑加围栏,这野狗不能打,就只能做好防御了。 “常锐。”路薇在凉亭喊,招手叫他过去,胡文彬也在那里。 “刚刚段翻译说在宿舍那片区域另外给我们协调了两个房间,他们尼泊尔的南战区方向要去一波人。然后呢,我们去找一下尤根达,看看具体是哪两个房间。”胡文彬说着,三人往宿舍区走去。 “今天听政工组的说半岛在拍拜年视频,给国内的。”路薇想起群里看见的消息。 “没要求我们拍吗?”胡文彬问。 “暂时没有,我在想是不是拍一段,以分遣点的名义祝首长和同志们节日快乐,祝全国人民幸福安康,他们拿去如果剪辑在一起也能用。” “你想想具体的词,明天早上升完旗拍,帽子丝巾都齐的。”胡文彬安排。 “下午会不会好一点,早上升旗太早了,光线不行。”常锐说。 尤根达已经在羽毛球场等着了。 羽毛球场是一个四排板房围成的一个长方形区域,没有硬化,下过雨是没法使用的。 尤根达是尼泊尔的工程官,三十左右,偏黑,眼神谦逊。 很少有军官出现在这一片宿舍区,因为这里住的都是战士,他们的等级观念同巴基斯坦差不多,军官和普通战士几乎是不在同一个屋檐下的。 刚进驻这里的时候,胡文彬和常锐也可以去军官的地方安排房间,但是他们选择和自己的兄弟们在一起。 “段上尉说你们需要两个房间,我们指挥官说在这边给你们两个,我先带你们看一下。”尤根达迎面走过来。 “是的,谢谢你。” “一个是小卖部旁边那间。”此刻关着门的。 尤根达转过身,带大家往餐厅方向。 “另外一间在你们餐厅旁边,隔壁是我们的仓库。” “这两个房间有没有规定用途?”路薇问。 “没有,只是交给你们,你们想用来干什么都可以。”尤根达回答。 “那挺好。” “现在里面的东西还没有搬完,我会让他们在明天之前整理干净的。”尤根达接着说。 “他说明天就弄干净,应该也不急的吧,我们不是后天要回半岛吗?”路薇问胡文彬。 “我们要从半岛回来再收拾,还要看看怎么分配。”胡文彬说。 “不用急的,你知道马上是中国的春节了,我们要回半岛去。” “哦,中国的春节,一定很热闹。” “半岛有没有邀请他们指挥官参加呢?”路薇看看胡文彬和常锐。 “按常规是提前邀请的,看这么积极的给房间,应该差不多吧。”常锐分析。 “中国的春节跟你们的德赛节一样,是一年中最重大的节日,我们会有晚会,欢迎你们去参加。” “我们指挥官要去,还没有确定其他的人。” “希望到时候能再半岛见到你。” “我也希望。” “我们趁火打劫把凉亭对面的那块地要了?”路薇问胡文彬。 “嗯。”胡文彬点点头。 那天几个人坐在凉亭里闲聊,阿杰突然说要是能像半岛一样自己种点菜多好,于是就瞄准了离凉亭二十米远的一快大概三十平方的地方,就在停车场边上,靠着宿舍区。之前那里是尼泊尔一个放废旧铁器的帐篷,营区整理的时候帐篷拆走了,还有些废品堆在那里。 “另外有件事我们想问一问。”路薇说。 “请讲。” “我们想找个地方能种一点蔬菜,在宿舍区背后有一个小地方比较合适,但是呢,不知道能不能在那里种菜。” “能指给我看看是哪里吗?” “这边请。” “走,他去看看地方。”路薇心想八成是有戏。 “我想这是没有问题的,我回去请示一下我们指挥官,如果他同意,我就安排人把这些废品处理掉,你们就可以在这里种菜了。” “好的,好的,太感谢你了。” “锐,请示后我一会儿给你发信息。”尤根达对着常锐说。 “好的,谢谢。”常锐比了个OK的手势。 “这哥们儿真爽快,太棒了,种点啥呢?我们都带了些什么种子?”路薇按耐不住的兴奋。 “不好意思彬哥,刚刚他说回去问他们指挥官,然后给常锐说…”路薇突然反应过来是不是应该翻译一下。 “没事没事,大部分能听懂,我只是说不出来。”胡文彬示意大家去养兔子的地方。 “我也是上过大学的人,跟他们交流还不如奥特曼,可能我得跟奥特曼学一下他的国际通用语言。”胡文彬打趣到。 “听说奥特曼以前开车很厉害。”常锐说。 “那都是他们开玩笑的,奥特曼开车开出了驾驶员队伍。” “为啥,开太快了吗?”路薇问。 “是太慢!有一年出去驻训,他挂个四驱,一直说车有问题速度上不去,四十公里路用了一百四十升油。” “奥特曼,你四十公里一百四十升油有点厉害呀!”常锐看见他们提着兔子走过来。 “哪个说的,一百多一点点。” “还狡辩,谁被吊销了驾照的,永远不得开军车。”胡文彬在奥特曼背上拍了一巴掌。 “来来来,5只,都齐了。”奥特曼嬉皮笑脸跑开。 “奥特曼,没去找做衣服的裁缝啊?”阿星一直这样开奥特曼的玩笑,说奥特曼喜欢路边一个裁缝店的女的,就因为有一次施工回来路过,奥特曼说看见里面有一个女的长得不错。 “今天没开门。”奥特曼却也大方的回应着。 “我作证,确实没开门。”阿杰补了一句。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视频要不现在就拍,光线刚刚好,拍完赶紧传回去,明天施工回来可能来不及。”胡文彬说。 “可以,就说第23批赴刚果(金)维和工兵分队瓦伦古分遣队祝首长和同志们新春快乐,万事如意,祝全国人民鼠年吉祥,幸福安康。” “大家现在回去换衣服,拍拜年视频,帽子丝巾外腰带,5分钟后国旗前面集合。”常锐安排到。 腊月二十九,周二,再过一天就是除夕。 一早胡文彬就带着一辆指挥车和一辆自卸车从尼泊尔营区出发,还有20只兔子,好在自卸车是够大的。 尼泊尔步兵营准备了一个传统舞蹈节目,下午要去半岛彩排,大概中午才会出发,巴基斯坦快反的也带了个节目。 一路还算顺利,十点半胡文彬的队伍就到半岛大门口。 “值班室,值班室,大门口报告。” “收到,请讲。” “瓦伦古分队到达营区。” “做好洗消。” “明白,明白。” 洗完手,喷完鞋底,胡文彬远远望见腾飞和武灿朝这边走来。 “车先放着,两列,指挥长过来了。” 整完队,腾飞他们停在了五米远的地方,胡文彬上前三步。 “指挥长同志,瓦伦古分遣队顺利回营,请指示。”胡文彬报告。 “按计划休整。” “是。” 胡文彬回到队伍指挥位置。 “稍息。现在大家原地解散,驾驶员把车开进去停好,叫上分队的兄弟们一起卸东西,回到班里各自把东西都规整好。解散。” “大家辛苦了,回来好好休整休整。”腾飞走近队伍,大家也围了上来。 “你们武副给大家准备了好吃的,在大凉亭,走,我们去大凉亭那边吹吹湖风。” “谢谢武副指挥。” “还有这待遇,太好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 “指挥长,过年还会钓鱼吗?”阿星像个学生一样举手问。 “你会钓鱼吗?上次钓鱼没看见你。”腾飞反问。 “不会钓,但是我会吃嘛。”阿星把手放到头上。 “指挥长,医疗分队是不是今天就要过来?”阿杰问。 “是,但是,彩排完就走,你们没戏,你们在外面黑人姑娘没养到眼吗。” “那能有我们的好看吗。” “就是,就是,太难看了。” “你们在外面施工有没有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情讲来听听。”武灿说问。 “有,可多了。” “就是太多,不知道讲哪件。” “挑一件最近发生的。”腾飞提醒。 “我来讲,我来讲,前天的事情。他们尼泊尔不是有很多花吗,我看路边的那一丛黄花开得多好,莫大厨刚开始煮饭我就去采了一大把,想着煮个黄花菜汤还是可以嘛,我怕人家说我偷,还专门喊了小卖部的老板一起。结果吃饭的时候路医生说有毒,里面有种什么水仙…”阿杰在讲述。 “秋水仙碱。”莫大厨提醒。 “对头,秋水仙碱,然后就倒掉了,结果第二天,小卖部的老板问我好不好吃,他也打算试一下,我跟他说有毒不能吃,还好他问了我,不然他要是自己去弄来吃中毒了,我就罪过大了。” 路薇和胡文彬跟在人群后面。 “你不围上去?”胡文彬问。 “他又不是我一个人的。” “你倒是看得开。” “怎么滴也不能吃一群大老爷们儿的醋吧?” “下午他们医疗分队的要过来,我可是听说有人盯着他的。” “一个大活人,我还能不让人家看呀。” “你这是装听不懂吗?” “听懂啦,谢谢彬哥关心,你总还是要对我有信心嘛!” 路薇嘴上这么说,心里多少是有些不高兴的。之前郭华就跟她讲过,他们一个妇产科的医生对腾飞有意思,各种示好,全然当没有她这个人。 路薇没有跟着大家去大凉亭,半路拐了个弯,直接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