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叶诗诗和郑立南谈过之后,他们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了以前,郑立南不在刻意疏远她,办公室内的气氛也终于轻松了起来。虽然,两人私下里的交流少了很多。食堂大师傅做拿手菜的时候,郑立南也不再早早排队,给她多打一份。“郑队,来啦?水煮鱼多打一份捞掉花椒?”所以,在这天中午大师傅抬着勺子笑眯眯问他的时候,他摇了摇头。“不用了,一人份就好。”郑立南怔忪了一瞬,强笑着回应道,“以后都只打一份了。”小赵在后面,同情地看着他,此时有些痛心疾首。毕竟郑立南这些日子多打的好菜,都是进了他的肚子的!看来以后没口福了。“好嘞。”师傅给他打了满满一大勺鱼肉,“对啦,你手下的叶警官是出差了?最近都没见呢。不是我说,郑队也该对小姑娘好点,别老使唤人那么狠。”小赵疯狂给师傅打眼色,当然,之后换来大师傅对他眼睛的关心:“赵儿啊,眼睛不舒服?”额,算了,师傅您随意吧。小赵无奈地低下头。这顿饭郑立南沉默着吃完的。下午的时候,小赵找叶诗诗单独聊了聊,旁敲侧击地提了下郑立南。他后来说:“诗诗姐,我觉得郑队对你,挺特别的。”叶诗诗仔细回想他与自己的相处,许多小事她以前未曾在意,此时经过小赵一点,才发现其中所蕴含的意味。“我知道了。”叶诗诗对小赵笑了笑,便低头离开。上午她还觉得与郑队仍有隔阂,此时却开始庆幸,这样似乎也不错。不能回应的心意,不如就让他好好的收回。这样慢慢的,两个人关系淡了,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只可惜,她失去了一个朋友。直到下班,叶诗诗都有些出神,好在李锐的案子已经结了,目前没有新的紧急的任务,荒废半个下午也并不误事。关于李锐,叶诗诗自己想办法查了他邮箱的登录记录和手机号通话记录,并没有什么异常。王晓霞所说的情况确实可能存在,但这也只能说明他不是回国自首,而是偷偷潜逃回来看家人,途中不幸出了车祸。对于他此前的作案过程的证明并没有什么影响。案件侦查时限已到,思来想去,叶诗诗还是把这段按了下来。她对着自己整理出来的案件概要和各条线索发呆,总觉得有疑点,但真的列出来,又都无关紧要。想从头捋一遍,但脑子一直乱糟糟,叶诗诗泄愤似的敲了敲自己的头。有作案动机,有作案条件,也有证据链,到底是哪里不对?作案动机,是为了抹黑竞争对手钱医生,用制造医疗事故的方式,虽然牵强偏激,但也不是说不过去。于是他根据自己要去米国出差的时间,选择确定了假冒钱医生所要做的这场手术,便于创造出自己不在医院的假象。为了防止在手术途中被看出来,必须动作熟练专业,所以特意提前咨询了自己肿瘤专业的大学同学,有他们的聊天记录为证,其中讨论的许多问题,能看出还是专门针对这场手术的。比如这名患者似乎有慢性病病史,手术中需要注意的点很多,李锐就此问了不少。……不对,叶诗诗突然闪过一个疑问。李锐是为了让钱医生出医疗事故,直接让患者手术中因为各种并发症死掉不就好了,这样更加自然,不容易引起怀疑,还省去购买获得麻药的麻烦。他为什么费心费力非要把手术做完?而且,动机说不通!叶诗诗猛地一拍桌子。她几步跨到郑立南面前,激动地说:“郑队,李锐的案子有问题,我们之前都忽略了一点。”郑立南眉毛跳了一下:“可是已经结案了,证据也都没有问题。”“动机的逻辑不对,”叶诗诗眼中绽放出神采,“如果说李锐是为了给钱医生制造医疗纠纷,他有其他上百种方法,而这一种,不仅最困难,而且后面根本走不通。”“因为他要让患者死,而钱医生是被关在更衣室的,出了这样的事,钱医生根本没进手术室,他也不可能承认手术是他做的。更有后来发现他的同事能够证明,而且手术开始后,医院更衣室外的监控是正常的,钱医生完全能够从这起事故中脱身。”叶诗诗看了看围过来倾听的同事,“那么到时候,只会是说钱医生倒霉,被外人打晕,患者的死,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那李锐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小赵喃喃道,“或者说,是他疏忽了?钻了牛角尖?”“也许这个案子,我们一开始的方向就错了。”叶诗诗声音低下来,“不该从医院的人下手查,而是,从患者身上着手。”“你的意思是,有人蓄意谋杀死者。”郑立南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盯着叶诗诗的眼睛。“只是一种可能。”叶诗诗咬咬嘴唇,“虽然我还是很奇怪,要谋杀一个患重病的人,有太多更方便的方法,哪怕掉包他的药物,也比换个人给他做手术来的容易吧。”大家面面相觑。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透着诡异。郑立南低头思索了一下,对叶诗诗说:“案件已经结了,流程都走完了,我去向上级汇报一下。”叶诗诗看着他公事公办的表情,心里叹了口气,也客气恭敬地向他点头致意,回到自己的座位。叶诗诗在警局为案子烦心的时候,权枭却已经早退了。也许是因为朵朵早上那一吻,他提前从集团离开,和叶凡晨一起,去了私人医院里单独给孙医生建立的研究室。“墨白,朵朵的毒,还是无法可解?”权枭看了看正在运转的各项实验器械,外人看来霸气从容的脸上,露出些许忧虑。孙医生,全名孙墨白,不仅仅是权枭的私人医生,在国际上,也是顶尖的学者。事实上之前他带叶诗诗出席的那次慈善晚宴,所筹款的项目就是孙墨白牵头的。他幼年时期曾受过权家恩惠,后长期在米国进行学习和研究工作。后来他与原来的研究团队意见相左,正好被权枭招揽。再后来不久,权朵朵被送到权枭面前,如何为朵朵解毒,就成为了他研究至今的重要课题。他看着权枭隐藏一丝期待的眼神,叹口气,摇了摇头。“目前还在进一步研究,拿到夫人的血液后,之前推算出来的研究工作我已经基本做完了,可以肯定,对解毒确实有帮助。”孙墨白扶了扶眼镜,“只是后续的分析还很繁杂,我要根据前期的一些结果,继续做后续的尝试。”“之前给朵朵注射的药效果很好。”权枭抿了抿嘴,“多久需要注射一次?”孙墨白神色放松了下来:“能压制住就好,看来这个方向是对的。先保持一个月一次的体检,用量和频率可以随时调整。”“只是,”孙墨白有些难以启齿,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夫人上次的抽的血,给朵朵制作药剂,加上做前期研究分析,已经用完了。如果要进行后续的试验,需要再取血。”权枭静静地站在墙边,眉毛皱起。“以及,要为朵朵继续制作药剂,也需要夫人的血。”孙墨白有些不忍地说。权枭身体一僵,不知想到了什么。这种情况孙墨白早就和他说过,在当初他急着娶叶梦然之前。当时是孙墨白告诉权枭,关于朵朵身体里的毒,目前的研究已经山穷水尽,而随着朵朵的长大,之前的治疗方法效果越来越差。唯一的希望,就是拿到她亲生母亲的血液样本。朵朵中的毒,很可能是根据她的基因专门制作的,似癌而非癌,很是神奇。权枭作为朵朵的父亲,他的血液已经被孙墨白研究提取过,此前朵朵服用的药片就是在此基础上进行的研发。然而事实证明他的血液并不能解决问题,关键很可能在朵朵母亲那里。权枭当年,也曾经历过频繁的抽血。当他在快绝望的时候终于找到朵朵的亲生母亲叶梦然,一向不经苍天的枭爷也不由感谢上苍垂怜。他知道叶梦然不是省油的灯,也知道她目的不单纯,更知道他的父母以及朵朵都不喜欢叶梦然,可是他要利用她,他知道只有娶她才行。娶叶梦然,就是为了用她的血。叶梦然死了之后,他要叶诗诗替代,也是为了她作为双胞胎一般无二的血。这是从一开始,就目的明确的事。他们二人都心知肚明,只是从上次抽血之后,权枭没有再提起,孙墨白这次见到他,才又和他说。权枭按下心中的那抹异样的情绪,冷静地问:“什么时候要,需要多少?”“从研究的角度来说,”孙墨白想起那个有些弱小的身影,对她满怀抱歉,“当然是越快越好。”窗外一阵风吹过,权城的杨树飘下第一团白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