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军营里的大食堂分外热闹,因为被邀请来观看大比武的嘉宾也在这里用餐,所以餐厅的卫生打扫得格外干净,每张桌子上还特别摆上一瓶鲜花。三位公主由野牛大首领特别陪同,在雅间里进餐,大法官、老金花、算盘珠也添陪末座,只有大巫师一个独自离去,他长年修炼,吃水和饮食特别讲究,故而没有留下来。其余的嘉宾,则由霹雳、四大金刚等教官和教练陪同,在单间里吃喝。因为摊上每年一度的新兵大比武盛事,所以食堂今天供应的饭菜格外丰盛,每个蚂蚁的盘子里都堆得满满的。以往吃饭时,老兵们占据最前面的中央位置,为数不多的新兵则零零散散地坐在角落里。可今天情形颇为不同,前四场比武中,新兵显露惊世的武功,让老兵们再也不敢小瞧他们,所以个个罕见地对新兵露出笑脸,并主动招呼他们过去坐。这里面,又数小算盘最有眼力劲儿,马上带着一班死党跟老兵打得火热。原先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大傻则被冷落了,孤零零地趴在角落里对着一盘子食物发呆。比武中,虽然他主动认了输,但小算盘并没有原谅他,还发动所有死党对大傻进行冷战,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毛毛和小心打好饭菜,看到这情形,便使了个眼色,朝大傻坐的位子走去。上午的那一战,大傻的“砌墙术”玩得非常精彩,让他们难以忘怀,又见他遭到了冷落,便走过去声援。“大傻,我们可以坐这里吗?”大傻抬起头,还在发着愣,毛毛和小心就端着盘子坐在他身边,朝他微笑点头。他这才醒过来,赶忙说:“好,好……”小心兴奋地冲他竖起了大拇指,“大傻,你上午打得好极了,佩服,佩服!”大傻眼睛一红,连声说:“谢谢,谢谢……”毛毛往嘴里丢了一块蛋糕,边嚼边说:“砌墙术,真是太神奇了!”大傻嘿嘿笑着,“我,我人笨,也就会耍两下那玩意儿!”“那玩意儿才不简单呢!你不知道小算盘当时有多狼狈,要不是最后你手下留情,他早完蛋了!”“原来,你们都看出来了?”大傻说着说着,脸就变红了。小心发现他老可爱了,原来他跟在小算盘屁股后面作威作福时,却是要多讨厌就有多讨厌。毛毛突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喂大傻,你今后有什么打算?”他知道,得罪了小算盘,大傻以后肯定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离开军营后,外面又是工蚁首领算盘珠的天下,他也不会就此饶过大傻的。“谢谢你关心,我会去当一名先锋蚁!”小心和毛毛都盯着他看,“已经说好了吗?”“说好了!”大傻脸上露出笑容,“刚才,先锋蚁的队长火车头特意来找我,愿意要我去他那里!”“太好了!”小心鼓起掌来,惹得不少蚂蚁朝这边看。他是了解火车头的,为人公正,最讲义气,大傻在那里肯定会受到重用的。毛毛高兴地举起水杯,“来大傻,我们敬你一杯!”三只蚂蚁开心地把清水当酒喝了。放下杯子后,他们才发现又有一个新兵端着盘子来到跟前,矮矮胖胖,长着一个红红的大鼻子,脸部有些青肿,正是上午跟毛毛打过一场的血味道。他们怔住了。血味道嘿嘿一笑,“请问,我可以坐下来吗?”毛毛最先回过神来,赶忙站起身帮他接着盘子,“请坐,请坐!”血味道坐下来后,看看大傻,看看小心,又看看毛毛,见他们神色有异,便道:“你们为什么这么看我?”小心强笑着:“没什么!”“你们肯定会想,上午毛毛把我打得很惨,我心里一定记恨他,不愿意再搭理他对不对?”大傻挠着脑门,嘿嘿傻笑。毛毛则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血味道,见他脸上并没有一点讥讽的意思,反而显得很开心。“说实话,我现在一身轻松。”血味道转头看着毛毛,“毛毛,我还要感谢你打败我呢!”三只蚂蚁听了他的话,都感到意外。“我参军,打比赛,都是为了替我爹完成心愿。现在开始,我要去过自己喜欢的生活了!”毛毛一拍脑袋,叫道:“我知道了,你最大的兴趣其实是烧菜。你更愿意当一名厨师!”“没错!”血味道兴奋地说,“其实这才是我们味道家族的最强项!也是我一生的追求!想想看,凭一双巧手,一个鼻子,一个嘴巴,你就能烧出无比鲜美的菜肴,那是多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他说着,就把大红鼻子凑到面前的食物上嗅了嗅,猛烈地摇头,“这味道太差了,军营的伙食太差了,简直是在浪费食物!”“这么说,你离开军营后,就会去当一名伙食蚁喽?”小心问。“NO!”血味道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我不是去做伙食蚁,而是要去御膳厨房当大厨!”“真的?”“yes!”血味道压低了声音说,“刚才,伙食蚁的首领金花先生私下找到我,跟我谈了谈,他跟我爷爷绝味道老交情了,知道我在这方面有天赋,让我过几天就去御膳厨房去报道!”“那真是太好了!”小心高兴地拍手。毛毛马上举杯道:“来,咱们以水代酒,再干一杯!”当当,四个杯子碰在一起,四只蚂蚁开心地笑了。午后,比武继续进行,大傻和血味道现在成了小心的好朋友,跟毛毛一起陪伴着他等着抓阄,有他们的助阵,小心心里安定了不少。四大金刚围着那个纸箱子,开始抓出新一组比武的人选。纸阄出来后,一声雷大声喊道:“第五场,小墨镜对阵乐器哥!请两位上场!”小墨镜这个名字大家并不陌生,马上就能跟新兵连的副队长联系上,对于乐器哥却是第一次听到。所以,当那个抱着琵琶,穿着淡蓝色长袍的蚂蚁帅哥施施然上场时,大家方才知道,原来二十二号就是所谓的乐器哥啊!不过,他确实当得起这个名号,因为早在新兵连时,他便跟小墨镜并称为铁窟的两个帅哥。现在,穿蓝袍的他跟穿白袍、披长发的小墨镜站在场中时,四周顿时响起惊喜的尖叫声,那些雌性蚂蚁叫的尤其夸张。这两个新兵长得太有型了。对于这个二十二号,小墨镜并不陌生,这家伙长相不错,做事稳当,是三号堡垒的小队长,他们之间虽然没有什么交情,却也没有恶感。在每个月的训练成绩表上,乐器哥在他们那个小分队一直是充当领头羊的角色,今天小墨镜跟他分到一组,堪称是棋逢对手。“你的歌是哪里飘来的雨,你的曲是哪里吹来的风?”小墨镜仰头看天,又开始吟诗,“你的笑容又是哪里来的彩虹?”乐器哥听了,差点酸掉门牙,当下并不回话,只是伸手在琵琶的弦上划拉了几下,美妙的声音登时传出老远。小墨镜便不在啰唆,右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扇子,啪地打开,上面空白无字,他慢慢抬起左手的食指,在上面轻轻写了一个字。奇迹出现了,那个字竟然真的出现在纸上,却是一个红色的“杀”字。乐器哥不敢大意,手托琵琶咚咚弹了两下,腿脚迅速地挪动着,朝小墨镜逼去。噗啦,扇子划了个圆弧,打在琵琶上。一团红光呼地喷出来,似乎那个“杀”字活了。乐器哥手指勾住两条琴弦向后一拉,瞄准小墨镜射去,尖锐的声响击破红光,无数个火星子溅了出去。两只蚂蚁的身子向后滑出很远,一个用扇子挡着脸,一个用琵琶遮面。一个回合下来,谁也没占到便宜,他们都不敢贸然进攻,而是慢慢转开了圈子,眼不眨地盯着对方,小心翼翼地寻找着彼此的破绽。这两个蚂蚁各有自己的一帮子死党,他们组成的啦啦队叫喊起来,当真是声势浩大。他们又都是帅哥,使的武器也别致,围观的蚂蚁自然被紧紧地吸引着,眼也不带眨的。小心在台下看着,心又砰砰乱跳,暗想,“他们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厉害?使的武器也呱呱叫,可我呢,除了会点拳脚外,便什么也没有了。肥肥有魔力丸,毛毛会自己造暗器,我可怎么办啊?”眼看着战友们的身手一个比一个了得,他再次产生了怯意,一点底也没有。没错,在那黑鱼魔船里,老迷糊是给自己动了手术,他也确实觉查到身心发生奇妙的变化,比以往爽利多了。但这番身手还是跟眼前的这些新兵有段距离。事到如今,已经不容他打退堂鼓,只能上去拼了,但愿抓阄的时候别碰到那些厉害的家伙。小公主和花爷爷以及王国的那些大人物今天都在场,他身为惟一的黄金特工,岂可胆怯,怎可言败?小心心里激烈地翻滚着,拳头不由得攥紧了。毛毛知道他心里面的压力,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凑到他耳根说:“没什么好怕的,要相信天神,相信你自己!”小心重重地点点头,心里涌出一股热流。“是啊,有什么可怕的,肥肥不是也靠着拼命才战成一个平局吗?我跟他也有一个赌约,所以更要敢于拼命!”场上,乐器哥开始发威了,他将琵琶横着拿了,剩下的三只手一起抓住琴弦,嘴里吼道:“音波攻!”他像拉弓射箭一把,将琴弦往后拉开,噌噌噌射了出去,琴弦发出刺耳的响声。那些音波射出后,竟然形成了三个半透明的兵蚁,手中持着刀剑从空中攻过来。小墨镜看到对手使出如此犀利的杀招,不敢大意,啪地打开扇子,伸出左手食指又在红色的“杀”字上写了一个字。红色隐去后,浮现出的一个黑色的“斩”字。“劈空斩!”他吼着,扇子呼呼呼扇了三下,一个黑字飘出来,两个黑字飘出来,三个黑字飘出来。这些黑色的“斩”先后融在一起,混成了一只巨大的黑手,迎着三个幻影兵蚁抓上去。嗤啦嗤啦,三个幻影兵蚁粉身碎骨,黑手也随即化作几道黑烟儿,袅袅散去。“好!”全场响起了喝彩声。他们这么快就使出奇幻的招数,看得观者目眩神迷。乐器哥显然也没想到自己的绝招竟然被对手这么轻易破了去,心头火冒,一只腿独立,一只腿抬起,将琵琶搁在上面,四只手一起扒拉着琴弦,吼道:“十面埋伏!”天呢,一个个半透明的兵蚁蜂拥而出,却并不直接向小墨镜冲去,而是分成两队,从左右包抄。乐器哥不住手地划拉着,正面侧翼的“兵蚁”黑压压地扑上去,将小墨镜的四周围得铁桶似的。十个方位一起攻击。小墨镜眼见对手拼了老本,心里也慌了,伸手指在扇子的另一面飞快地写上一个“破”字,然后大叫一声:“舞螺旋!”他双手抓着扇子,身子像陀螺一样旋转起来,越旋越快,到后来,他竟然变成了一团黑旋风,在那些半透明的蚂蚁阵中滚翻。所到之处,“蚂蚁们”纷纷跟着旋转。等他转了一圈后,所有的“蚂蚁”也都旋转起来。他是黑色的旋风,在里面旋转,“蚂蚁”们形成的是白色的旋风,在外围旋转。白色的旋风一会儿往里收缩,一会儿又被黑色的旋风撑大了。几次三番,竟然谁也压制不了谁。乐器哥虽然站在外面,全身的衣衫也被吹得呼啦作响,身子颤晃着,好容易才能站得住。“轰”地一声巨响,旋风爆炸了,乐器哥被巨大的气流掀了起来。小墨镜也像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翻了几个筋斗,重重地跌倒在地上。他眼前发黑,喉咙发甜,鲜血涌上来又硬生生地将它咽下去。乐器哥被激荡的气流推着踉跄了几步,还是稳稳地站住了,再看琵琶弦,竟然都断了,心里暗自骇异,“这个戴墨镜的家伙还真有两把刷子!”那边,小墨镜也咬着牙站起来,手里的扇子已撕裂成两半,索性丢在一边不要,伸手从革囊里掏出一只粗大的毛笔。小心和毛毛远远见了,不禁递了个眼色,不知道小墨镜会怎么使它?在铁窟的时候,一片云教练曾经带他们去“智慧谷”受训,并请来了大画画和小写写姊妹俩当对手,当时,她们使用的武器就是一支神奇的大毛笔。看到小墨镜拿出了新武器,乐器哥也将断了弦的琵琶丢到一旁,随手从革囊里掏出一根黑色的笛子,上面绣着几条白花纹。他冲着小墨镜挥挥手,“哥们,有两下子啊!下面你便听我吹奏一曲《死亡之歌》吧!”“死亡意味着另一种重生,死亡象征着另一种开始,”小墨镜又仰头看天,吟起了酸诗,“我这样一个优秀的蚁,愿去品尝它的滋味……”乐器哥见他此时还有闲心吟唱,气得不轻,便要给他点歹毒的,当下冷笑两声,将笛子贴在嘴唇上,开始幽幽地吹奏起来。他才吹得一声,小墨镜听到后,心脏竟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赶忙凝神闭气,伸笔在面前的空气里书写着。乐器哥的笛子里开始冒出一缕缕黑烟,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凄厉,四周笼罩在一阵阴森恐怖的气氛中。在小墨镜看来,那些黑烟正幻化成一个个凶神恶煞,它们狰狞地朝他扑来,要将他撕成碎片。冷汗簌簌地滑下来,小墨镜尽管手哆嗦着,还是飞快地在面前写着一行行字。那是一篇《护身咒》,共分三段,一共四百八十个字。只要他能在乐器哥发动总攻的时候写完,便可以做出一个金刚护身罩来,不惧刀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