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船之后,没看到墨北寒。之前的每一个夜晚,他都会在河边候我。怕我撞着鬼,怕我惊着。可这回的他,和我隔着一扇门的距离。谁也不开口,谁也不行动。思量片刻,我一把推开门。而正襟危坐的墨北寒猛的站起来,望向我的眼神布满了复杂的情绪。“你回来了?”这句话‘你回来了’,居然带着几分庆幸几分惊喜和几分如释重负。我没有做声,只是将虎符放在桌上。“没事吧?”似乎是看出了我的情绪不高,墨北寒轻缓了声调。“我有没有事王爷不是最清楚不过吗?”我盯住墨北寒的眼睛,语气凉薄至极。“如果我没有带着那枚‘虎符’前往三里亭,那么我也不会有命活着回摄政王府。”说到这,我重重的呼出一口气。“你给我的那枚,不仅是虎符更是催命符。因为从头到尾,你都没有相信过我。故意透露虎符的下落,不过是在试探而已,对吗?”如果不是我耳聪目明、心细如尘,如果不是我对虎符从未觊觎之心,如果我没有如约前往三里亭。那么那个接应我的人,将会成为杀死我的凶手。等候在三里亭的那个人,根本就是墨北寒早就安排好的。最早,甚至可以追溯到他昏迷之前。“事关重大本王不得不防!”沉默良久,墨北寒的眸中恢复了一个将军该有的决绝和冷漠。“所以你之前对我的好都是故意装出来麻痹我的?你试图用虚情假意来感动我好让我这个‘细作’痛改前非、改邪归正最后以死谢罪?”好气!我真的好生气!从一开始我就说明我只是想要复仇而已,甚至自愿给他挡煞。作为阴人我是死不了,可我也会痛的。我所承受的,何止双倍!看着墨北寒给我煮粥,给我做手衣,甚至将床榻让给我将自己的肉身塞进床底,我真的以为他是真心对我好的。可在我洞悉真相后,心又一点点的凉了。“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苦衷!”墨北寒淡漠的眸子,有了些许的悸动。“作为一个将军,我有我的责任!哪怕当今圣上是个昏君,我也得护好北冥的百姓。我不能、也绝不允许让自己的身边出现任何一丝的不确定!”“那么现在我通过考验了吗?”“小哭包,别这样!”“哪样?”我不由自主的提高音量,“没想到堂堂摄政王不仅兵法了得心机更是一等一的厉害!如果我今日没去三里亭,如果我不小心遗失了虎符,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说到这,一阵风袭来。我想要闭眼,眼泪却先一步滑落。该死!这火眼病什么时候能治好?一见风就流泪的毛病,我真是受够了。“怎么又哭了?”墨北寒顿时手忙脚乱起来,“本王不信任你是真的,想要试探你是真的,可对你好也是真的!毕竟这些年试图接近本王盗取军事机密的细作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若本王不稳妥谨慎些哪有现在的太平盛世?本王不能因为你柔弱不而能自理就一时心软置百姓的安危于不顾啊!”说得很有道理!但是,我也没哭啊。“本王误会你了,是本王的错了!”墨北寒细声细气说到这,抬起手不停的给我擦眼泪。我想要避开,他却固执的按住我的脑袋。而后,‘刷刷’一顿猛擦。擦得我嗷嗷直叫的时候,墨北寒惊慌失措的松开我。“你怎么流血了!”流血?笑死!用坚硬如铁、刀枪不入的护腕给我擦脸,没破相已经很不错了。真是克星!瞪了墨北寒一眼,我拿出匕首钻进床底。因为生气,每一刀都刻得很用力。“小哭包,你干嘛?”墨北寒先是蹲在地上探头,见看不到我索性爬向。“雕刻!”“这么有闲情逸致肯定就是不生气了吧?”“是,不生气!”我没好气道。“那就好!”墨北寒如释重负的叹了一口气,“我去给你煮粥!”“不必劳烦王爷了!”我刻的更加用力,“既然探出我的身份了,也不必再虚情假意了!”墨北寒愣了一下,而后试探性的眯起眼睛。“我怎么觉得你还在生气?”“没有!”“不可能!”墨北寒摇头,“你好像一只充了气的河豚,都快炸了!有气别憋着说清楚,免得肝气郁结。原本脾胃就不好,别旧病未消又添新病。”不由分说,墨北寒一把攥着我的脚踝。猛的一拽,我便‘哧溜’一声滑出去了。我气的要死,僵着身体一动不动。任由墨北寒怎么摆弄,我都梗着脖子没有任何松动。“人死了三天都没你这么硬!”墨北寒焦躁的抹了一把汗,“你既然不想坐着,那我就站着跟你聊!”墨北寒走到我的面前,弯下腰对上我的视线。“小哭包,我是怀疑过你,但我没有虚情假意!”“那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我委委屈屈的撇嘴。“本王对你好是把你当成了一个没断奶的小娃娃,当成那些因为思念家乡而偷偷哭鼻子的兵崽子,甚至当成了那匹由我亲自接生又亲自养大的小马驹。”我,“……”敢情我在墨北寒的眼中不仅男女不分,还人畜不分?“大概是年纪大了,越来越意气用事!”墨北寒轻声叹息,“其实当你拿着虎符离开的时候,我一直坐立难安。我害怕你回来,更害怕你不回来。就好比捡了一条小奶狗一把屎一把尿的把它给养大,等养出感情后发现它不是狗而是一匹吃人不吐骨头的大灰狼!这种感觉你懂吗?”不,我不懂!从小马驹到小奶狗,又变成了大灰狼。和人沾边的事是一点也轮不到我?“小哭包,看你的表情是不是不懂?”“懂了!”“那你解释一下给本王听!”“我困了!”我假意打了一个哈气。我以最快的速度梳洗完毕,一头扎进了塌上钻进被子。闭眼假寐,其实脑子清醒的很。一个征战沙场、杀人如麻的将军,心思本来就没有那么单纯,更是比寻常人疑心病重。我不怪他,倒是更心疼他了。浑浑噩噩间,我的终于有了一丝困意。可因为体寒,被子里一直都是冷的。就在我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时候,我的被子忽然被小心翼翼的掀开。我将眼睛眯成一条线,却没有动弹。感觉到一具身体躺在身边的时候,我的双脚忽然被一把抓住。“这么厚的褥子还捂不热!”墨北寒小声嘀咕了这么一句,便将我的双脚塞进甲胄之中。当我的脚心触到滚烫的肚皮时,墨北寒跟着倒吸了一口凉气。墨北寒总是喜欢闷声干大事。他不止一次在我睡着后将我的脚塞进他的怀里捂着,直到焐热。要不是看在他默默无闻的对我好的份上,我才不会管他。想到这,我含着笑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