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出声。” 萧意睁开眼睛,黑暗中我欣喜的看到他眼眸散发的光,也许那是错觉,可他真的睁开了眼。 等待在看不到头的黑暗被拉得无限漫长,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长到萧意的血都凝固了,他的体温越来越低,我反复唤他,尽量保持他的意识。 萧意,你别睡,等过年,我带你回老宅见见我爸妈的。 除了见我爸妈,我还想着公布关系,想告诉喜欢我的人,告诉他们我恋爱了,和你谈恋爱。 萧意,在这片漫长的黑夜中,我反复想着同一件事。 如果当初我早点接受这份心意,我们提前在一起,哪怕只提前一天,事情会不会有所转变,我们也许不会出现苏格诺兰,不会遭遇地震。 萧意眼睛里的光随着时间延长一点一点消逝,我似乎越来越感受不到他的呼吸,握在手心的手掌渐渐冰凉。 “萧意,你醒醒,不要睡。”我贴在萧意的耳朵旁边,轻声呼唤。 “不要睡,不要睡,萧意不要睡。” 等了一会儿,萧意半合的眼皮动了动,我欣喜地凑单萧意面前,眼睛飞快眨动,这才发现原来是自己落了泪。 泪水源源不停,碎珠似的滚落进萧意的眼睛里。 哪怕到了这时候,萧意都没有哭。我看到他的眼睛含着浅浅笑意,泪水滑到他嘴边,他实在没有力气抬头。 我看到他伸出一点舌尖,是想吻干净我脸上的泪水吗? 我不哭,我不哭,胡乱的擦了擦眼睛。 我听到他用很轻的声音说:“苗苗不要哭。” 眼眶憋红了,泪水瞬间肆意涌出,模糊视线。我很快擦掉,就怕少看了一秒躺在怀里的他。 萧意低低开口,握着我的手紧了紧:“维……持体力,活下去。” “萧意……” 剧烈跳动的心脏霎时间归于沉寂,我愣愣看着闭起眼睛的萧意,发了疯一样。手心沾到的血粘稠地凝在一起,泪眼婆娑,我看不清楚他,只能贴着他的脸轻轻拍打,用嘴巴不断去亲吻他的眼睛。 “萧意,不要睡不要睡不要睡……” 我求你了,不要睡。 求你了,不要睡。 求求你了。 求求你,不要死。 求你,不要死…… 湿热的泪水汇成小小的水痕冲开沾在萧意脸上的尘土,这一刻我压抑不住地哭喊他的名字,好无力,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把他的身躯抱在怀里,死也要融成一体。 萧意。 萧意。 萧意…… 温度消失了,空气稀薄,呼吸沉重。我痛苦地低喘,手指紧紧勾着萧意的手不松,连同他一起,倒在地上。 两个人化在尘埃里。 要死掉了吧。 我咧开嘴笑。 死了好,死了好。 闭上眼睛沉睡。 死亡寒冷,好漫长。在废墟漏进一丝光亮的时候,我知道,生命里出现过最温柔耀眼的色彩,终于还是不见了。 苍雪覆白头,未到老,先死。 萧意,带我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还是写到这章了,写的时候手一直发抖。 地震的这段不是信也不是日记,换了几种写法,最终还是决定换第一人称叙述这段。 以前说过没有谁可以轻易得到什么,包括后面的发展也不存在所谓的洗白方式。 ☆、第 52 章 2099年的新年笼罩在一片沉重的阴霾下, 大雨倾盆,举国哀悼。 苏格诺兰发生8.4级大地震, 在场1136名游客及工作人员不幸遇难身亡。历经72小时, 搜救队员在废墟里仅仅找到七名幸存下来的伤者, 这七名伤者第一时间被送往医院抢救, 生死未卜。 青淮市第一人民医院, 苗妈妈双眼红肿, 虚软地靠在座椅上无声流泪。接到消息那一刻他们乘坐专机赶到青淮市,苗青羽的经纪人tang, 助理修尼, 包括薛铖全都赶来现场守候。 网上消息还在封锁, 避免让任何娱乐媒体知道。苗青羽被送进icu后情况不仅没好转,短短两天他们就收到了医院下达的三次病危通知书。 没有人合过眼, 他们熬红了眼眶, 眼睛湿润。 而另一边卞城萧家开始变天,尽管消息封锁, 可苗爸爸收到几次信息, 萧家底下不少人蠢蠢欲动,现在整个萧家由退出的萧父重新掌执,萧父直接下令, 把萧意一手培养看重的小侄萧峥安排到身边牵制各方,看样子是有意把萧峥扶上去。 这个年,太乱了,吞噬了多少人的眼泪。雨连续下了四天三夜, 医院也变得阴冷潮湿。 “有为,你说我们家苗苗,会死吗……”苗妈轻飘飘地望向雪白的墙,她手上握着的全是这几天发下来的病危通知单,每下一次她的心就跟着躺在里面的人死了一次,保养得乌黑的长发,几乎半白。 表哥明钰用掌心搓了搓脸,替苗爸安慰她:“苗苗大难不死,上天会给他福报,一定没事的!” 他们都知道,其实这样的情况活了的,生不如死。 几次断了气的苗青羽奇迹般心跳复苏,十天后他们迎来一个好消息,苗青羽的伤况暂时稳定住,只是…… 医生说:“伤者没有任何求生意识,他的求生意识非常薄弱,你们多鼓励他,这对他的恢复非常有帮助。” 苗爸苗爸和姨夫一家每天都进一个人跟苗青羽说话,不能进去的都在门外守着,安排了其他房间暂时休息,没人过去。 苗妈妈擦了擦眼泪,转头看向十天来没出过声默默等在这边的薛铖,她哑声开口:“薛铖,如果有事忙……” 薛铖微微摇头,他维持同一个姿势很长时间,几乎每天过来从早站到晚都保持这个姿势,眼睛干涩,喉咙里都是泡,说话时嗓子干疼。 “我陪你们。”他动了动唇,“您注意休息,他醒过来看到,心里也会愧疚。” 苗妈妈忍不住落泪:“你要不要进去看看他,和他说一两句话。” 薛铖挺长时间没有回应,随后僵硬点了点头:“好。” 在医院里又度过半个月,苗青羽清醒了。他每天躺在床上,人是醒了过来,意识却还停在地震那天,恍恍惚惚的。 醒的时候他嘴里念得的最多的人就是萧意,睁着那双大而无神的眼睛:“把萧意还给我,把萧意还给我,还给我……” 他看着空气,嘴里反复嘶哑地念,目光穿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出现在身边的人谁都认不出。 把他的萧意还给他。 谁能接受亲眼目睹爱人在怀里死去,死在那片废墟,积雪最深的山,长埋着他的温柔。 他没有任何求生的本能。 苗青羽两只手臂受伤严重,打着石膏软塌塌的搭在两边,左耳彻底废了,听不到任何声音。 医生给他检查的时候,他反应激烈,拒绝任何人触碰,躺在病床上,疲倦不堪,仅靠着营养针维持身体机能,长久下去,人说不准也要随萧意走了。 苗青羽的心理和精神处在崩溃的边缘,就像一根细细的弦,稍微拨一下就会彻底断裂。 苗妈妈靠在门外泣不成声,苗爸半生硬骨,此时眼眶都是湿的。 薛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说过话了,心如刀绞到麻木,从前伤害过的,痛楚会加倍的还回来。 糟糕的情况持续一个月,不见任何好转。 苗青羽奄奄一息,人削瘦苍白。他每天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流着泪念萧意的名字,没有丝毫配合的意识,这对医生的治疗是最大的阻碍。 心理医生与他谈话,苗青羽恍惚地没听进。他的世界和外界隔开了,眼前剩下的唯有那片温柔的光,雪海,还有萧意。 所有人都陷入了绝望。 薛铖睁着布满血丝的眼,流了整晚的泪。来到医院的第二个月,他去酒店开了间房洗漱,他没有再哭,意外的平静,开始刮胡。 他和萧意,本来就是有点相似的。 曾经无法体会的,现在他懂了。 薛铖闭了闭眼,开机拨了个电话:“帮我联系一位医生。” …… 医院里,苗妈食不知味,机械的嚼着嘴里的饭菜。 薛铖到的时候,看见苗爸低头安慰苗妈,两位长辈短时间愁白了头发,苗爸身体不好,几次累得晕过去又从休息病房过来。 他这一生得到的亲情太少,他们一直都是他的长辈亲人,哪怕和苗青羽离婚,他在心里都还默默把他们当成自己的父母看待。 他站在病房外,隔窗静静望着身上插了管子的苗青羽,嘴角微微勾起极浅的弧度。 薛铖忽然轻轻地拍了拍苗妈妈的肩膀,眼眸闪过几分奇异的温柔。 “妈,别哭,萧意没有离开,苗苗会恢复的。” 苗妈妈呢喃:“薛铖,你在说什么,萧意他……” “我就是萧意。”薛铖定定凝视苗青羽,“从今天起,我就是萧意。” 苗妈妈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薛铖重述:“我是萧意。” 那些发生过的、历经过的、痛苦的、醒悟的、甘愿付出的,不过都是回到最初的原点,有句话叫做因果循环。 当你以为结束的时候,其实它又回到了开始的地方。 很多时候,命里注定发生的事,是缘是劫,没有人能躲过。 世上再无薛铖,只有萧意。 苗苗,我终于也变成了你喜欢的那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部分到这里就结束了,故事写到今天,大家应该也懂了文名的意思。 说明白了七分吧,剩下的还有两个部分,最后的三分很难,慢慢来 ,说长不算长,但也不短。 从明天起文里出现的萧意都是薛铖。 ☆、第 53 章 半年后 兰丹市气候宜人, 四季如春,是坐落在南方的一座生活节奏缓慢的小城市。小城很多产业都没发展起来, 路上行车少, 大多数人的出行工具还是自行车。 五颜六色的自行车慢悠悠的穿梭在宽敞干净的道路, 多了几分远离尘世纷扰的意境。 苗青羽今天自己骑车出来, 一辆粉色的自行车, 跟邻居借来的, 他出来的目的就是给自己添购一辆自行车。 骑到半路,苗青羽把车搭在马路牙子轻轻喘气。他出院已经有两个月了, 身体还处在恢复阶段, 做不了太耗费体力的运动。 从口袋掏出一小块巧克力撕开含在嘴里, 苦甜的味道融化在口腔,等心跳平复, 他才继续蹬起踏板, 在这座新搬来的南方小城逛荡。 半年前他和萧意遭遇了一场大地震,千余人死亡, 他和萧意是为数不多的幸存者。 实际上经过那场灾难后, 苗青羽有一部分记忆莫名消失了,医生告诉他可能是人面临灾难时过于恐惧产出的刺激效应,出现这种情况, 等时间长了也许能慢慢恢复,为此他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