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肉肉的小手抱着他的脑袋,扒拉他后脑勺的头发,轻轻拉扯着。他是脑子卡壳了才会对着小孩子说这些不着边际的事,也不可能期待着从这里得到一个答案。却在下一刻,听见含糊的应声。 “失……” 程识怔住了,惊讶地抬起头,“小君?” “是。” 怀里的宝贝抓着他的手指,漆黑明亮的眼睛望着他,小脸严肃,从牙牙学语,逐渐吐字清晰。 “是……十。” ** “我说的离家近不是那个意思。” 隔了一道门,客厅里任明尧怀着截然不同的心情,几欲把电话那头的人拽出来,当面跟程识解释,“你都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乱传什么话?” “是你自己不好好跟我说话OK?你要是把话说清,我还能不明白吗?” 钟鱼心底并不像她的声音那样底气十足,只是逞qiáng,“怪我有什么用啊,就算我有错也最多是个从犯。你还是想想自己怎么跟人家jiāo待吧。” “……” 任明尧窝着火把手机扔在餐桌上。 怨不得他总觉得钟鱼有所隐瞒。当年那通电话里,程识一定也以为他改变主意要留在茂华,以为他放弃了两个人的约定。 他怎么可能把茂华当成家。 他是两边没人要才被丢到茂华来的。跟爷爷奶奶从小没怎么联系,也不怎么亲近。他从不觉得自己会在茂华待很久,说得矫情点,即使学校和生活安顿下来,心也还是一直像在流làng。 程识想去的那所大学,就在他父母离婚前一家三口曾经生活过的城市,是他曾经的家。后来因为缺席了他的成长,父母有心补偿,在他拒绝出国留学后就把原本的房子卖了,大学旁边买了一套新的给他。 高三买的,大一jiāo房半年装修,如果一切顺利,大二就能住进去了。他会让程识一起住,毕业以后也留在那。 那会是个新的家。他们住在里头,一起找工作一起变成大人,未来都会顺顺利利。 当时年纪小,考虑事情总是太理想。以为什么都安排好了,以后的路就会按照预计一步步地走。谁知道走出去的第一步就出了大问题。 怪谁?他能怪谁?数一圈还得怪到自己头上。 那是只存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约定,说好了在考上之前不会把志愿告诉任何人。钟鱼问他,他也就含糊地随口敷衍。谁能想到她转头就把话原封不动地递到了程识耳边。 可那个傻子,在默不作声的失望之前,就不能先生一生气吗?哪怕过来质问他一句? 他们总是这样。yīn差阳错,总是这样。 非得要等到许多年之后,回过头去看时才搞什么“真相大白”。中间làng费了多少时间?那些时间原本都该是由他们一起度过的! 任明尧闭了闭眼,勉qiáng压抑胸口翻腾的情绪,余光里看到那只收拾停当的行李箱,心头涌起厌意。 这次出差的时机太不合适了。这些天他加紧一切工作,原本想着快点跟组结束,接下来几个月就能专心地待在家里磨剧本,专心地跟程识把一切都捋清。 他总是以为自己准备得更足一些,把一切都安排好,表明心意时成功的概率就能更多一分。可从前的教训幡然摆到眼前,他忽地质疑自己这样做的意义。 就照着他们这个离开几天都得搞出误会的节奏,他必须得把程识拎在身边看牢了才能安心。真等到他出差回来,huáng花菜都凉了。 去他妈的准备吧,还准他妈什么备啊。 他等得起再一个八年吗? 任明尧起身,大步走到次卧门前,抬手敲门。 里面的人不知道在忙什么,等他敲了第二遍才察觉,提高声音喊,“进来吧!没锁。” 任明尧拧门推开,还没看清里头的情况,先听见了一道陌生的声音。 “小识哥,你什么时候来玩啊?要不下周末我去找你吧。我们课不多。” “……” 任明尧问,“是谁?” “我群里的一个小网友,我在给关关他们发语音。” 之前的emo时刻暂时性失忆,程识被巨大的惊喜击中,抱着怀里的幼崽无比骄傲地抬起头,一双茶色的眼睛激动得泛着水雾,闪闪发光,“小君他刚才说话了!” 程晓君本君看起来都比他冷静。 虽然别人家的孩子都早就会说话了,可对程晓君而言,意义是不一样的。这点小小的进步足以让他欣喜无比,“真的,字正腔圆的,刚刚说了好几遍。我录下来了,放给你听听。” 任明尧点点头,“知道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啊!你听……” “程识。” 任明尧打断他,“你不去上大学,是因为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