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怡说着轻轻叹了口气,“金书记虽然还不敢得罪靳家,毕竟咱们是大军区,级别超过他很多;只是——”于静怡凝望靳万海,“万海,你容我说句过分的话:老爷子的年纪也大了,如今退居了二线,影响力已经不比从前;况且——老爷子还有多少春秋呢?” “一旦老爷子不在了,咱们靳家将有一段艰难的日子要熬。kanshuchi.com曾经看咱们靳家不顺眼的人,肯定都会趁机踩上一脚。万海,这样的话,你便更需要与金书记那边好好交往。这不光是为了你自己,也更是为了整个靳家。” 靳万海轻轻皱眉,却也只能点头,“静怡,你说的没错。妈妈这次这样急着叫我们回来,表面上是因为靳欣和谭耀松两个人的事儿闹的,可是我能想到——妈妈这样做,应该是因为爸爸的身体已经越发不好了……” “大哥的禀性难移,他对官场一切都不感兴趣;所以一旦爸爸那边身体支撑不住,那么整个靳家就必须由我来扛。” 于静怡轻轻叹息了声,“如果出于私心,万海,我宁愿你我远远地还在兰州。你只做好你那摊工作就好,不必为整个靳家操心。此时这样一来,我真担心你会更辛苦。” 靳万海轻轻摇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自当回报亲恩、照应手足。这是为人者应尽的义务,哪里敢说辛苦二字。” 于静怡只能点头。 虽然只是五月,s城的夜色里已经多了一丝闷热之意。仿佛白日里地砖吸收了的太阳光,在夜晚全都尽情地泼洒出来,整个跨院里无风,只有无形的热气缓缓蒸腾。 所以于静怡已经早早找出了蒲扇,在靳万海背后轻轻地摇着。 “静怡,看你的意思,似乎有撮合兰泉与莎莎之意?”靳万海向后仰躺在藤椅上,闭着眼睛轻声问,“这究竟是你的意思,还是妈妈的意思?” 于静怡听见丈夫问,刚想回答,不知怎地就想起白日间简桐说的那句话:“表姑姑,其实这件事您该问兰泉。外人的意见都不重要,他自己的想法才最重要。不是么?”于静怡轻轻笑起来。 没想到自己这个简单的问题竟然逗笑了妻子,靳万海张开眼睛,略有惊讶地望于静怡,“怎么了?” 于静怡笑着摇头,“没有,我只是在想——你说咱们中国的父母是不是都是自找麻烦的命呢?有时候像是皇上不急太监急——我今天听见一句很棒的话,说兰泉的事儿我们还是该问兰泉自己,要看他对莎莎有没有感觉。” “中国的父母估计都是习惯了包办代替,这事儿竟然光咱们两个人坐这儿讨论,从来还没问过儿子。” 靳万海点头,“那话,说得有理。”透过灯光,靳万海静静凝望妻子,“静怡,别逼儿子。” 于静怡微微一怔,随即点头。丈夫的心情,他懂。 都说中国的父母最是溺爱孩子,究其原因是因为父母一辈都吃过苦头,便都希望孩子不再吃同样的苦——丈夫这样说,定然是想起了他自己的过去。 于静怡想了想,终于还是说,“万海,我最近见过一个孩子。那是——我表哥简单和袁静兰的女儿。她叫简桐。” 靳万海本来托着一个青花的小扣碗,听见于静怡这句话,扣完里的茶水一抖,泼溅了出来。 “而且更巧的是,简桐现在是兰泉的代理导员,而且过去的三年里曾经是梅轩交往的女友……” 靳万海瞪着门口放着的雕花脸盆架发呆,面上似乎没有过多的表情,可是于静怡知道,他的眼睛里分明有台风过境。 于静怡叹了口气,“那孩子被表嫂教导得很好,我方才说过的那句话,其实就是她说的。” 老房子里本来就觉灯光幽暗,此时那灯光折射了心情,便越发显得朦胧不明。靳万海挑眸望妻子,“静怡,是你主动去找那孩子?” 于静怡轻轻笑起来,想要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可是心底还是漾起了悲伤,“万海,你不信我。就算我真的动过这个念头,可是这点做事的分寸,我总还是懂。” 于静怡摇头,“别拿我当靳欣。我们都已经不再是小孩子,已经没有资格单凭脑袋一热便去做莽撞的事。至少,我要为兰泉着想。我希望自己在儿子心目中,是个好妈妈。” “对不起。”靳万海在灯影里垂下头去,“我只是,不希望再扰乱她们平静的生活。这么多年的宁静,得来不易。” 于静怡轻轻一叹,“万海,其实我今晚跟你提起简桐的目的,不是为了翻动过去的那些事——我是,担心兰泉。” “担心兰泉?” 于静怡停住扇子,仿佛那柄蒲扇重于千钧,她摇都摇不动了,“但愿是我多心——万海,我直觉兰泉对简桐的态度不对。我从没见过儿子那样专注地望着一个女孩过,而且那眼神里包含着太多东西……” “什么!”靳万海终于坐不住,挺.身站起,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怎么会偏偏是他们两个!” “怎么偏偏是他们两个……”于静怡凄凉一笑,“万海,我想问上苍的,也是这句话。这世上这么多人,怎么他们偏偏就是遇上彼此!” 于静怡缓缓闭上眼睛,“万海,当年的事情我知道你不愿再提起——可是现在,我却不能不提。为了儿子,万海,我必须要知道:你当年跟静兰,到底有没有……?”. 同样的夜色里,亲密酒吧也正是顾客盈门。 听琴坐在吧台边,隐隐已经有了醉意。 酒保为难地望着听琴,“骆小姐,我真的没骗您。涛哥已经有些日子没天天晚上来酒吧了。” “你撒谎!”听琴恼了,猛地将酒杯掼上吧台台面,“所有人都知道,蔺鸿涛每个晚上都会到这里来,一杯酒喝到午夜再离开!” “骆小姐,您说的没错。”酒保赶紧收拾台面上喷溅的酒水,“可是那是涛哥从前的习惯。似乎涛哥已经完成了什么心愿,所以就用不着晚上再天天都过来了。本来这些生意都有经理人们看管着,不必涛哥亲自出马的。” “不是,你骗我!”听琴眼神凌厉,瞪着酒保。她本就天生冷艳,骨子里更是带着靳家人那种压迫人的气质,所以盯得酒保直发毛,“他一定是在躲我!他知道我到这儿来等他,所以他压根儿就不出现了!” 蔺鸿涛真狠,真的。 她根本就拿不到他的电话号码,她想要偷偷跟踪他以打听到他办公室的地址也被他甩掉。她唯一剩下来酒吧等他这一笨招儿,结果他压根儿就不来了! 听琴难过地又要了一杯酒,仰头灌下。 电话响起来,听琴垂眸看,是杜仲的号码。听琴的酒劲越发压不住,她按开电话就大喊,“王八蛋,别再来招惹我!老娘说过,不爱你,根本就不爱你!” 听琴喊完,按掉了电话,自己却反倒更加难过。 她能这样毫无顾忌地跟杜仲大喊,只是因为她不爱他;那么蔺鸿涛也能同样绝情地让她连个边角都摸不着,也只是因为蔺鸿涛也根本就不喜欢她,是么? 因为不爱,所以没有义务珍惜。 所有的珍惜,只留给最爱的那个人。 可惜,不是她。 跌跌撞撞走出“亲密”酒吧,夜风一吹,听琴的酒意反倒更盛。伸手拦车,半天没有空车过来。听琴正要发脾气,面前忽然停了一辆出租车。一位老人家的面孔从后座露出来,慈祥微笑,“姑娘,这个时间不好打车。不嫌弃的话,跟老朽共乘一辆吧?” - 正文 214、意想不到的相逢(5更3)[vip] 昨晚网站抽风,212章凌晨不能订阅的亲,现在已经可以了。】 - 听琴带着点警惕坐上副驾驶座位,酒劲弥漫起来,忍不住打了个酒嗝。 那老人家一笑,从江绸对襟盘扣的上衣内袋里掏出一个小物件儿递给听琴。肋 听琴一见就愣了。托在掌心的小东西如玉莹润,却入手温润,并无玉的沁凉。那材质,听琴相信自己不会估错,是象牙——竟然是一枚精致的鼻烟壶。牙白壶身、面雕数杆青竹。 这东西听琴并不陌生。她是做画廊生意的,平素也经常参加国内外的大型拍卖会,于书画之外自然也留意过古玩。鼻烟壶作为古玩与独特的中式艺术品,频频出现在各大拍卖会上。 ——听琴只是惊讶,这个年代竟然还有人保留着使用鼻烟的习惯。 “姑娘,吸一点。清脑明目,管保你酒劲儿就散了。” 听琴迟疑了下,却不想被老人轻视,索性豁出去,以指尖蘸取些微粉末,深深吸入鼻腔。良久,“咔嚓”一个大喷嚏打出来,果然酒劲儿大散,之前仿佛灌满了浆糊的脑袋,这会儿就也清醒了。 “哈哈,好孩子。”老人家爽朗大笑开,“深夜里有人邀请同乘一辆出租车,又以不明粉末与之,姑娘,若是换了旁人定会以为诸多陷阱,肯定不敢尝试。” 听琴笑了笑,“老人家,不瞒您说,我是做书画生意。干我们这行,最重要的就是眼光。我刚刚就算是醉糊涂了,却还能看得清老人家您的面相。况且,这年头就算有人想要用药粉害人,也绝对不会用这古雅的鼻烟。” “这一瓶鼻烟,”听琴举起来静静端详,“行价应该比同等重量的黄金还要贵重了。这还只是烟粉的价格,刨除这鼻烟壶。如果再加上鼻烟壶的价格,那就更不敢估量。” “呵……”老人家点头笑开,“你家里也有人做古玩的?” 听琴点头,“我有个弟弟在旧金山唐人街做古玩生意。” “真好啊。”老人家轻轻一叹,“单凭你们族人从事的职业,便能看出你们书香传家。纵然有官气,却仍不丢书香,难得。” 听琴听着便一怔,“老人家,您认得我?” “哈哈……”老人收起鼻烟壶,又是爽朗大笑,“靳家人,谁人敢不识呢?”. 听琴听老人家这样一说,不由得警惕起来,“老人家,您是……?” 老人家摇头微笑,“姑娘,别紧张。我认识靳家人,那是因为我年纪大了,当年很有机会见到你的祖父。那时候他真实凡事亲力亲为,经常跟战士们一起冲锋在前线——不论是战斗里,还是后来的抗洪抢险等危险里。” “原来是这样。”听琴便也点头。老人家说的没错,祖父当年还没有升任大军区司令员的时候,的确是身先士卒。 “这样晚了,老人家怎么还没回家?家里人定然担心了吧?”听琴缓下语气来与老人攀谈。 老人家一笑,“老头子这样晚还出来,自然不是因为老头子们也贪恋夜生活,只是为了自己的孙子——我孙子今晚上药加班,忙得晚饭都没吃。我熬了点鱼片粥过来,给他补补身。” 听琴只觉感动,“那您何必还要亲自过来?” 老人摇头一笑,“如果不是我亲自到他身边盯着他,他肯趁热喝才怪。”言语之间,宠爱深深。 “那您老的儿子和儿媳呢?或者其他的孙男娣女们?” 老人静静一笑,转头去望向车窗外。晕黄的街灯光透过车窗玻璃筛进来,落在老人那张写满了岁月沧桑的面上,“他们都不在了。如今只有老朽与孙儿,相依为命。” 听琴听了一讶,连忙道歉,“老人家,真是对不住。” 这世间最断肠事,无非白发人送黑发人。听琴便也明白,为何老人对自己的这位孙儿这样在乎。 “没事,已经是多年前的事情,此时早已不难过了。”老人说着寂寞一笑,“老朽现在拼力活着,只想亲眼看着孙儿早日娶妻生子,这样老朽到了那边的世界,也好与他父母交待。” 前边就到了听琴的住处,听琴来不及多劝解老人,便只能说,“老人家,今晚多谢您。是否方便留下您的电话?日后请您来我画廊喝茶看画。” “好啊。”老人慈祥笑开,“老朽姓蔺,电话是……” “姓蔺?”听琴怔了怔。 蔺并不是一个特别常见的姓。听琴除了听说过古代的蔺相如之外,再就是认识一个蔺鸿涛了。 “老人家,那我可不可以冒昧再问一句——请问您认识蔺鸿涛么?”听琴站在车子外头,微微紧张地俯身望车窗里的老人。 老人挑眉一笑,“那正是老朽的孙儿。” 夜色幽静,街灯幽幽,听琴瞪着老人半晌,才缓过神来。她有点点不敢相信老天这样垂怜于她,正当她千方百计都找不到蔺鸿涛,甚至都想要去跟祖父的部下求助时,蔺鸿涛的祖父竟然从天而降到她的眼前! 这定是老天怜她,看似关闭了所有的门,却猛地敞开正门相迎一般! 她这多年的痴情,终于感动了上天,对不对?. 午夜,酒意正酣。 兰泉将手臂挂在简桐肩膀上,带了点醉意笑着望山子,“山子哥,今晚上你们哥几个继续玩,所有账单记我账上。我这些兄弟得赶紧回学校了。太晚了,宿舍不给开门。” 山子也点头,“没说的。你们毕竟还都是学生,可千万别跟校规对着干。” 兰泉薄挑醉眸,垂首去望简桐,“小老师,我们,回家吧。” 正文 215、夜色染醉(5更4)[vip] 班队的十几个男生也已经都不同程度地喝高了。一大帮人拉横排在没有了车的大马路上高声唱歌。 从当初军训时候每人必唱的《打靶归来》,再到《大中国》、《青花瓷》,总之是逮着什么唱什么,所有歌儿都变成了僵硬大舌头荼毒之下的噪音。肋 简桐也有了酒意,却没醉,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