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脱口而出长生丸三个字,又让他立刻如一盆冷水浇到头上, 什么时候他对长生丸这么依赖了? "叫, 叫太医!"皇帝闭了闭眼睛,靠在椅背上, 天下满目疮痍,内政混乱不堪, qiáng烈的无力感席卷全身,有那么一瞬间他宁愿闭上眼睛不再睁开。 苏安踏出上书房, 就见顾醒站在殿外, 像是等了许久。 "顾世子有何事?"苏安迎了上去。 顾醒拱手道:"苏公公, 我欲面见皇上。" 苏安问:"何事?" 顾醒道:"有关锦州失守一事, 北狄已经逐渐bi近,除了世家封地,大燕北境已经岌岌可危,还请苏公公代为通传,多谢。" 苏安点点头,他让另外的小太监去太医院请太医,自己则进了上书房,"皇上,奉安公世子求见。" 皇帝揉着太阳xue的手顿了一下,"顾醒来做什么?".aixs.org 苏安答:"说是跟锦州一事有关。" 皇帝摆摆手,"他一个小孩子,谈什么国家大事,不见!" 苏安低下头,正准备推出去,忽然又顿了顿,犹豫地开口:"顾世子兴许有什么解决办法,皇上不妨听一听,也算为君分忧了。" 皇帝听到这话,端详地看着苏安,"那好吧,让他进来吧。" 顾醒此生第一次踏进上书房,这里是皇帝议事的重要机密之地,寻常大臣不得召见是不可能来到此处的。 此处位于太和殿偏殿,离朝堂议事的太和殿正殿相隔不远,虽名为上书房,却非常宽阔宏大,顾醒踏进来只觉得坐在桌案之后的皇帝一如在朝堂上的皇帝一样高高在上,不可接近。 难怪那么多人都想要谋夺皇位,这种身居高位的感觉,哪怕只是象征性坐一下也很慡吧。 "臣顾醒,叩见皇上。" "顾世子请起。"皇帝并不打算为难顾醒,直接进入正题,"你来见朕,所谓何事?" 顾醒也并不打算卖关子,直接回答了皇帝:"臣请出战。" "你?"皇帝对顾醒的话充满了疑问,"你一个小屁孩,有什么本事领军出战,朕之江山,还轮不到你一个孩子胡作非为!" 顾醒立时跪下,诚恳道:"皇上,你现在已经无人可用了,臣虽不如卫岭从小征战沙场,却也跟随卫家军战斗过一段时间,想必皇上也听卫缙大将军提起过,臣愿拼死搏杀,还望皇上成全!" "朕无人可用,也绝不会用你!"皇帝被顾醒那句话气倒了,几乎脱口而出。 然而这样的话语,就仿佛承认了他此刻的困境,顾醒了然地笑了笑,"皇上,顾家不争权势,卫家亦忠心卫国,顾醒此次绝无其他目的,只愿大燕百姓和乐安康!赵家、周家、唐家,哪一个不是为了自己的权势……" "你!"皇帝气结。 顾醒温声道:"皇上,臣说的实话,如今形势连臣一个尚未及冠的小孩尚且看得清楚,皇上何必自欺欺人,您现在唯一能依仗的不是太子殿下,也不是赵家、周家,甚至连唐家蜗居垫海,他们的目的可想而知。" 说着说着,顾醒便语气激昂,"您现在唯一能相信的,只有臣!臣愿以死护大燕万里疆土,若不将北狄驱逐出境,誓不罢休!" 皇帝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卫缙,直到此刻他才生出许多后悔,后悔纵容赵家设计卫家,纵容周家和唐家互相争夺,然而此刻所有的后悔都无济于事,他真的要相信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吗? 让一个不及弱冠的少年领军出征,让北狄嘲笑大燕无人了吗? "皇上,臣请立军令状!"顾醒目光坚定,"要么赢,要么死。" 皇帝终于从内心松了一口气,"你要什么?" 顾醒深吸一口气,"臣要卫家的公道。" "公道,朕已经给了卫岭。" "不够。"顾醒一字一句道,"我要整个卫家的公道,我要卫家六条人命七万将士的公道,皇上,你应该清楚,到底是谁害了卫家军!" 皇帝猛然一震,"顾醒,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你在质疑朕吗?" "臣不敢。"顾醒口中说着客气话,实际上眼神如同一把利刃,she向高高在上的皇帝。 皇帝怒道:"朕告诉你,成郡峡之事,与朕毫无gān系!" 顾醒懵了一下,"臣并没有这个意思。" 皇帝冷笑,"没有这个意思,顾醒,你以为朕看不出来?你敢要挟朕,看来同你父亲没有两样,一样的乱臣贼子!" 顾醒紧抿嘴唇,不发一言。 皇帝叹了口气,"既然立了军令状,三军将令朕赐给你了,如若打不赢北狄,你便提头来见!" 顾醒叩首,"谢皇上。" 皇帝不愿再看到这个糟心的家伙,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摆了摆,"下去吧。" 等了片刻,顾醒没动,皇帝忍不住问:"还有何事?" 顾醒默默地看着皇帝,看着他苍老的面容,鬓发间的白丝,想起过往种种,他不明白这样的人,到底有何效忠的? "皇上,臣还有一事,须得告知皇上知晓,林岸大人是冤枉的。" 皇帝连眼皮都没掀一下,"就这事?" 顾醒为林岸不值,但他还是说出了口,"皇上,容妃与大皇子勾连,长生丸乃慢-性-毒-药,他们意图谋夺皇位,林岸大人发现此事,便被容妃设计陷害,请皇上还林岸大人一个清白。" 皇帝大约没有想到,这件事的端倪就这样被顾醒赤-luo-luo地揭开了,其实他已然发觉长生丸有异常,就在方才他让苏安去请了太医。 但……不知该如何表述,皇帝心中五味杂陈,一时竟没做出任何表情。 "容妃乃西域女子,西域频临大燕西南,周伯毅如今驻守西南边境,周家封地也靠近与此,皇上,请你务必彻查此事!" 皇帝骤然觉得浑身冷得慌,"还有什么可彻查的?" 突然,他口中再次吐出鲜血,顾醒看得吓了一跳。 皇帝用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看着顾醒,"朕穷其一生,为护大燕江山,勤政爱民,不敢放肆一刻,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当真是笑话罢了!" 何等下场?身边竟然一个可用之人都没有,如何不叫人悲哀。 然而顾醒并不怜悯皇帝,这都是自作自受,倘若他没有想要对付卫家和顾家,自然不会给赵家等人有机可趁。 皇帝最后说:"为君者,只能如此,顾醒,你不能怨朕,要怨就怨命不好吧。" 顾醒回答道:"皇上,事到如今,您也只能怨命不好了。" 走出上书房,顾醒满心愤怒与悲哀都化为烟云,他知道皇帝活不了多久了,有些事得尽快。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这是他和皇帝最后一次见面。 太和殿外,一个小宫女端着托盘候着,碰到顾醒走过来,连忙迎了上去,"顾世子,奴才给顾世子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