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头,两个小太监低声打打闹闹,寝宫里头,却安静的很。 灯笼里的烛火,把整个寝宫照的光亮,只是两个端坐在桌边的声影,却未曾发出一丝声响。 夏秋潋面色清冷的敛着眉眼,看着面前那杯正飘着热气的清茶。 在她对面,燕皇正皱着眉头一脸深思的死死盯着桌面,右手指间拈着一颗温润的黑色棋子,久久不肯落下。 怕是无人想得到,在这寝宫里头,燕皇不是在宠幸这个新来的貌美女子,而是在她与对弈。 前世相处甚久,夏秋潋知道燕皇的性子。 燕皇虽性子温和,行事也不激进,但却深谋远虑治国有方,在位这些年未曾扩张过国土,却一心内治,文武兼重,尤其将心思放在与他国通商这一事上,用茶叶瓷器换游牧族的马匹羊奶,更是促进了燕国与游牧族的货币通用。 燕国百姓富裕,安居乐业,少有不满。 燕皇除去专心国事外,闲暇最大的乐趣,便是读古典习音律也爱棋奕,对书法也有一定的功力。 若不是为皇,怕是做一个文人,也能才气名满天下。 “夏小姐果然是棋奕圣手,朕左思右想,也不敢落下这一子,罢了,朕甘拜下风。” 燕皇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将手中那枚已经握的温热的棋子,丢在棋碗中,面上表情竟有些欣悦。 夏秋潋倒是丝毫不客气,听闻燕皇认输了,便昂头轻轻挑唇道。 “陛下承让。” “以往与那些臣子对弈,他们惧朕,总暗中让朕几子,输了便好一通恭维,朕也听的腻了。朕虽为九五之尊,却不是棋圣,能赢还是会输,朕心中自是有数的。” 燕皇看着夏秋潋的神色间,有几分欣赏,他抬手摸着下巴的胡须,面上终有了几分笑意。 “臣子愿让陛下,是臣子对君上的敬意。” 夏秋潋轻声道,微微垂着头,对着燕皇时,她虽未曾惶恐,神色淡然宠rǔ不惊,却也有几分恭敬。 燕皇点了点头,倒也未曾反驳,他面上露有几分倦意,便起了身走到chuáng榻边,他张开了手头也不回道。 “天色也不晚了,明日朕还需早朝,该歇下了,给朕宽衣吧。” 夏秋潋楞了楞,轻轻咬着唇,眸中闪过几丝复杂神色。 御花园。 这般夜里,热闹的御花园已经空无一人,偶尔有微风拂过,透着丝丝清亮。 李凤游神色冷凝的独自一人缓步在御花园中,穿过那枫叶林,行到了一棵老梨花树下。 仰头看着那漆黑的树gān,安安静静的只能听到耳旁的风声。 “殿下,怎的大半夜睡下了又不见踪迹,卑职就猜到你又跑到这来了,也不怕着凉。” 李凤游怀里抱着一件裘衣,面上有几分无奈的盯着那漆黑的树冠。 若是旁人来瞧,定是瞧不出这树上有什么,可是李凤游却一眼能瞧出,那隐在角落,躺在一处树gān上的人影。 安安稳稳躺在树上的人倒是一句也未曾回应,闭着眼当什么也没听见过,一动也不动。 李凤游皱着眉头,毫不客气的抬腿往那粗壮的主树gān上踢了两脚。 瞧着是轻飘飘的两脚,可那需几人才能合抱住的树gān却是猛的一颤。 燕挽亭身子抖了抖,险些从那树上掉了下来,她眉头一皱,坐起身盘腿抱着手臂,对着树下冷哼一声。 “李初白,你还敢踢本宫的老梨树,要是哪日给你踢坏了,本宫就砍了你脑袋你信不信。” “卑职自然信,只是若是殿下今日又躺在这树上,着了凉,卑职怕明日陛下就该砍卑职脑袋了。” “父皇明日可没空砍你脑袋,他今日不是要宠幸那新来的姜国女子吗,明日怕是躺在温柔乡里,都不舍起来。” 燕挽亭抱着手臂,又懒洋洋的躺了下去,一双狭长清泉般黑亮的凤眼在黑暗中,闪了闪。 “殿下明知道陛下不可能...” 李凤游似有些无奈的皱了皱眉头,嘴里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燕挽亭喝止了。 “闭嘴。” 躺在树上的燕挽亭微微侧头,一双清朗的眸子竟带着几分冷冽死死的盯着树下的李凤游,薄唇冷然的挑起。 “李凤游,在这宫中,谁人若是敢多嘴父皇此事,是何后果你该比谁都清楚。” 李凤游脸色一变,直直的跪在地上,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丝闷响,她紧皱着眉头垂头恭敬虔诚。 “凤游多嘴,请殿下责罚。” “责罚倒也算了,你知道便好了,日后此事不得再提,再有下次就算是你,本宫也会重罚。” 燕挽亭面上冰冷的神色一缓,又恢复了几分慵懒的姿态,侧躺在树gān上,轻轻抓着腰间的玉笛慢悠悠的晃了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