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着了。” 夏知桃义正言辞, 压着声音,用气息谴责道:“您小声一些,别吵醒人家了。” 玄虚老爷看看她,又看看被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安静躺在夏知桃怀抱中的张狂,差点没被气死。 “你、你到底给她,”玄虚老爷咬牙切齿,却不得不压着声,“灌了什么迷魂汤?!” 夏知桃将黑袍掖紧一点,默默辩解道:“人家就是累了而已。” 玄虚老爷气哼哼,抚着胡子,把古杖揽入怀中抱着,在两人身旁盘腿而坐。 张狂乖顺地窝在她怀中,呼吸平稳绵长,安安分分一动不动,像只柔顺的猫咪。 玄虚老爷瞅了两眼,忿忿不平,赌气道:“她对你还真是不设防。” 他目如鹰隼,咄咄bī人:“但你呢?想着趁其不备,一刀子捅进心肺?” 夏知桃无奈:“怎么可能。” 她倒也理解老爷子的担忧,毕竟崖山与魔教不共戴天,若自己真的只是一名寻常崖山弟子,会利用教主做出什么事来,还真不好说。 但她不是,她可是穿越而来,在现代法律制度中长大,根正苗红的三好青年,思想观念和这些玄幻人还是很不同的。 老爷子拢着飘然长袍,袖中涌进了寒风,像是藏着一朵悠远绵云。 他端坐古杖上,淡声道: “崖山自诩磊落正道,最是好面子、重名声、你和魔教教主厮混一处,不怕被其他人说闲话?” “……” 夏知桃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下:“不,我怕的。” 她神色坦dàng,没有丝毫遮掩之意,让玄虚老爷蹙了眉,一下子警惕起来:“这又是何意?” 夏知桃笑道:“如您所说,我确实在意别人看法,也在乎自己名声。” “但我这人小气的很,锱铢必较、睚眦必报。谁敢欺负我,我便拗足了劲要打回去,一分都不能少。” 她目光落在远处,声音很轻: “而与此同时,谁竭力相助,谁真忱相待,谁全心全意待我好,我心中自然感受的到。” 夏知桃虽是浅笑着,却感受不到多少年轻人的朝气与活力,而更像是一枚安静,淡然的原木珠子。 点燃后,便予你一簇光。 “——崖山又如何,魔教又如何,我根本不在乎,说到底,与我又有何关系?” “我决不会因为畏惧世人看法,顾虑几句流言蜚语,而刻意轻视、埋没另一人对我的好。” 这话说得,磐石老尊都跟着一愣,喃喃道:“你这娃娃,还真是奇怪。” “我现在有几分明白了,”他自言自语着摇头,“你看着年龄不大,心思居然还挺通透。” 夏知桃失笑,眉眼弯了下:“老爷,我也只不过在说漂亮话罢了,又大又空。实际做起来,却还是怎么都不够好,您得多提点下才是。” 老爷子抚着长须,头次对夏知桃有了些笑意:“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他打量着面前这个面容稚幼,心思却比谁都通透的小姑娘,感叹了一句:“你倒是少年老成,不像个寻常女娃。” 夏知桃心道虽然我看起来嫩,但两世阅历加起来,怕不是已经已经足三奔四了…… 唉,老了老了, 比不得年轻小姑娘。 她转念一想,不对啊,面前老爷子可都是奔万去的人了,自己相比之下还嫩得很呢。 。 玄虚老爷与她相坐片刻,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天。 在这妖林深处呆了近万年,老爷子对外面情形所知甚少,但他只细细一捻,便已将天下局势猜的八九不离十。 想必年轻之时,也是位意气风发、金声玉振的傲气少年郎。 夏知桃问了一下自己缺失记忆的事情,玄虚老爷思量片刻,颇为遗憾地摇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不过,白鹤一族极善布阵造境,夏知桃可以趁着这个机会,私下在白鹤堂找寻一番,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锦漓消失大半晌,忽然冒个头出来,抱着满怀崭新书卷,神采奕奕,一边跑一边挥手:“前辈——” 玄虚老爷神色大变:“你个小瓜鱼有完没完?老子给你写了十几张还不够?!” 锦漓嘿嘿一笑,声调拖得九曲十八弯,央求道:“前辈,就一张,再题一张,您英俊神武,风流倜傥……” 她面不改色心不跳,成语一堆堆向外搬,chuī玄虚老爷chuī出一千字小论文。 不过,他们俩这厢一捣腾,倒是把张狂给闹醒了。 她长睫颤了颤,眉梢微微蹙起,声音带着点未睡醒的倦意:“唔……” 玄虚老爷猛地转过头,冲锦漓怒吼道:“你个小瓜鱼吵什么吵!小声点!把姑娘都吵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