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拥雪闭目凝神半晌,道:“情阵?” 世人难以摆脱功名利禄的诱惑,却更难摆脱七情六欲的纷扰。 宋沉轩一踏入此阵便知端倪,道:“师尊小心。” 没走几步天色便暗了下来。 远方隐隐约约有一道火光,诱得他们师徒前去。 一座高台,一支木架。 木架上绑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底下的百姓们纷纷叫嚷着什么! 顾拥雪刚踏入高台周边范围,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下。 所有百姓们的表情忽然鲜活了起来,比之之前更像活人。 “都是他!让我们酉时便要到这里集中,长华掌门竟都奈何不得一个小小狐妖,让章芷芬还害死了我们镇上的人!” “对!” “对!” “我们天天集合淋雨,竟然还有人送命!” “长华也不过如此!” 竟有百姓怒火冲冲向顾拥雪冲来。 宋沉轩扯住顾拥雪的衣袖,欲拉着他后退。 顾拥雪反手将宋沉轩手腕握住,简单地道:“走!” 他将宋沉轩半搂住,脚尖点地,跃上半空。 两人御风一阵,在余桥镇外落下,落入一片树林。 落叶无声。 顾拥雪神情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伸出手,一片雪花晃悠悠地落在他指尖。 雪花很快融化,一小点水迹冰凉刺骨。 顾拥雪扭头,问自己的小徒弟道:“沉轩,你于七情之中,可有弱点?” “师尊此话何意?” 顾拥雪道:“方才那座‘余桥镇’,是这法阵里唯一安全的地方。” 那些百姓都是幻象,那样简单的幻象,根本影响不到他这样的修行之人。 但这里,却连他都不能保证。 “……你若七情太深,便留在那镇上吧。” 宋沉轩目光流转,道:“师尊,弟子今年才十七岁,哪有什么七情呢?” 顾拥雪一想也是,若将宋沉轩一人留下他也不放心,还不如将他带在身边。 穿过树林,天气便越来越冷了。 冰花一大朵一大朵地飘落人间,地面上积了一层、两层,一片白皑皑风凛雪冷。 宋沉轩刚走出树林,竟就喷出了一大口鲜血!鲜红之色缓缓渗入四周雪里,触目惊心! 顾拥雪连忙搀扶住他,吃惊道:“沉轩,你怎么了?” 宋沉轩捂着胸口,道:“心口疼。” 顾拥雪忙扶他坐下,握住他双手,将真气渡入他的体内…… “叮铃铃——” 阁楼二层,窗外。 上翘的檐牙下高高地挂着一串风铃,白玉所制,相互撞出清脆的声响。 亓衡之坐在临窗不远一张梨花木桌旁,目光在那风铃上一晃而过。 夏与秋将那风铃摘下,含笑道:“竟然这么快么?” 他又对亓衡之,道,“你想不想看看你师尊他们在阵中的景象?” 不等亓衡之回答,夏与秋便将木桌旁一个高架上蒙着的红布掀开。 红布下是面半人多高的雕花圆镜,镜中显示了一片茫茫的风雪。 宋沉轩唇边血迹未gān,半阖着眼,盘腿而坐,从眼皮的缝隙中,偷瞧对面同样盘腿而坐紧蹙眉心的人。 七情阵就是这样,呕出一口心头血,再惹动他心底最深刻的情忆。 若情动难忍,便再吐一口心头血! 每个人至多只有七口心头血好吐,若排解不了心底七情,心头血吐完便死。 但在这阵中死去,也不过经历一场梦罢了——夏与秋向来只从活物上取材料,他们不会有事。 不过,顾拥雪未必清楚。 “咳,咳——”雪花飘入鼻间,顾拥雪呛了一下,真气登时无以为继。他原本就不能动太多真气,这一下无法连贯,就再也不能渡气了。 “师尊不要勉qiáng,这恐怕是这阵法中必经的一关。”宋沉轩软软地倒到顾拥雪的肩膀上,道,“师尊,我,我想睡一会儿。” 顾拥雪心头一凛,摇他道:“沉轩,别睡!” 宋沉轩却低喃道:“师尊,我想睡……”话音刚落,他似乎就无可抑制地陷入了昏睡之中。 云阶月地,瑶草琪花。 海外一座仙山,山水秀美,阁楼连绵jīng致。 空中一轮明月斜挂在夜幕中空,整个仙境都撒满了皎洁的月光。 一名白衣人就站在最高的一座阁楼上,远眺着隔海那边的凡间。 “你站在那里又有什么用呢?这里离琰浮州很远,你什么都看不见……” 顾拥雪头也不回,道:“魔界不稳,你为何还不回去复位魔君?” “怎么,你想开了?”宋沉轩面上覆了张镂金龙纹的面具,亦是一身柔软白衣,走到他身后,去抱他的腰。 顾拥雪推开他,神情一贯地冰冷:“魂魄分离,纵是十域魔君也只能撑下百年,他那般焦躁难安,若你再不回去,你的另一半就快自毁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