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芜湖城里到底有多少革命党的党羽? 但是张、何二人转念一想,自己不也已经是革命党了嘛!革命党的势力越大,自己就越安全! “还楞着gān什么,请医生来啊!”柴东亮一边掐人中,一边喝道。 大夫还没来,高铭就醒过来了,把这面被战火烧的焦黑的旗帜紧紧搂在怀里,死死不肯松手,不停的抽泣着嘴里还在絮叨着什么。 只是,他说的是绍兴土话,柴东亮一句也没听懂,但对十八星旗深深的依恋和浓的化不开的哀伤,依然令柴东亮感动了。孝服男方清雨更是热泪盈眶,握着拳头咬牙切齿,悲愤之情充溢。 柴东亮穿越之后,总有种游戏的心态,有点隔岸观火的意思,总觉得在看一场大戏。冷眼旁观芜湖官员的颟顸愚昧,人民的怯懦麻木。 从这面被血和火染成焦黑色的战旗上,柴东亮知道了,不是每个中国人都是这样的,就在这面旗帜下,有无数好儿男甘洒一腔热血,大好头颅为这片深沉的huáng土地而抛掷! 此刻,他才隐约的感觉到,来到这个大时代,作为一个炎huáng子孙,也许自己真的需要为这片土地和上面生活着的人们做些什么了! 过来许久,高铭擦了把眼泪,qiáng笑道:“我这是怎么了?老了老了像小孩一样!走吧,时间不早了!” “咱们去哪里?”张游击壮着胆子问道。 “先去新军的军营???何管带,你那里安排停当了吗?” “妥妥当当的,要是有些微的差池,高师爷您把我老何的头拧下来当夜壶!”何管带拍着胸脯道。 柴东亮心里则在暗暗祷告,但愿这接收新军停停当当的,千万不能出错啊! 城南郊,好大一片军营,微风chuī起huáng龙旗,一只yīn死洋活有气无力的huáng龙,假模假式的伸出爪子,像极了此刻风雨飘摇的大清朝。 两个营的新军被关进了营房,一个满脸烟容的排长带着几个棚目qiáng打着jīng神守在门口,禁止士兵出入。 “何三爷,您老香一口去?”一个满脸麻子的目正谄媚的笑道。 何三爷是管带何足道的堂弟,他鼻子哼了一声道:“我堂哥jiāo代了,今天谁敢不尽心巴结差事,出来纰漏,他可要六亲不认了!” “今天是不是有大人物要来啊?” “不清楚,看样子应该是!” “这革命党都打到了当涂了,还有朝廷的大官敢来视察新军?” 何三爷怒道:“这是你们该考虑的吗?”正准备继续发作,就看见麻子变戏法般掏出一个纸包,上面有两个烟泡。 “您老吞一个,暂时凑合着!” 何三爷转怒为喜:“你小子懂事儿!回头我向我堂哥给你说几句好话!” 麻子目正笑的眉眼开花:“有您老人家这句话,就算周全小的草料了!” 麻子乐呵呵的走了,转个身就变了脸,嘴角挑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冷笑。他走到大校场的西北角一间房子跟前,门口两个看似懒散实则警惕万分的兵卒和他眼神jiāo流了一下,麻子回身四处张望之后敲响了门。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有节奏的敲门声过后,“吱呀”一声,门开了条缝,麻子钻了进去。 屋子里两个人在抽洋烟,还有四个人在抽含烟,紧闭的屋子熏的麻子几乎睁不开眼睛。 “怎么样?今天是不是有大官要来?”一个剑眉星目的男子问道。 麻子从桌子上拈起一片熟牛肉填进嘴里,嚼了半天咽下去,又喝了一杯不晓得是谁的残酒,陶醉的道:“牛肉就得吃带筋的,有劲!” “顾麻子,等会有你吃的,快说!”一个剑眉星目,挂着哨官臂章的年轻人沉声道。 顾麻子对他似乎很畏惧,就不再卖关子,笑道:“海山哥猜的一点都不错!今天确实有个大官要来,要不然何老三会亲自守辕门?” “多大的官?” “不知道,肯定比游击、管带要大,我估摸着怎么也是个总兵、提督,没准是安徽巡抚呢?” “朱家宝这个混账!三年前的仇还没报呢!他敢来,老子送他几个麻糖尝尝!”剑眉星目的哨官手里把玩着一个炸弹冷冷的道。 “宰了这个狗官祭旗!” “对,把人头挑在旗杆上,让大家都知道给满鞑子当狗的下场!” 一时间,群情激奋,在场的人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手刃了那个满清的大官!尤其是那个剑眉星目的年轻哨官,更是脸yīn的滴水,炸弹在手里抛起又落下。 “小点声!我的祖宗们!”顾麻子看着他手里的炸弹,生怕一个不慎摔炸了,把手放在嘴边嘘了一下,然后低声道:“蛇无头不走,都听海山哥的!” 众人都安静了下来,眼巴巴的看着一个坐着沉思的男子,这个人也穿着哨官的军装,扣子系的一丝不苟,腰板坐的笔直,四方国字脸,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尊青铜的雕塑。 人群往往就像一群麻雀,吵闹的时候叽叽喳喳没完没了,然后在某个时候又突然安静的下来。 屋子里静的怕人,只有那个面色如铁的男子在缓缓的抽烟,眉头锁成一个疙瘩,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过了许久,他大概是拿定了主意,烟头摔在地上,用脚死死的捻灭,用无比平静的语气道:“管他是谁呢,这个时候来就是来找死!” “说的好,管他是谁,凡是满清的狗官都该死!” “明天提前让这狗官过小年!”手里把玩着炸弹的年轻哨官嘴角挑出一丝残酷的笑容。似乎他手里的不是炸弹,而是祭灶王爷的麻糖! 面沉如铁的男子问道:“弟兄们的弹药都发了吗?” “发是发了,不过每人只有五发子弹,不过瘾啊!海山哥,你能不能想办法,搞几门pào来?大风起兮云飞扬,新军大pào轰他娘?”剑眉星目的男子嬉皮笑脸的把玩着炸弹道。 “陆凯,你不要节外生枝,我听说你和马pào营在套磁?想骗一门大pào?马pào营不比咱们,何足道安插了不少人,自chuī是铁门栓,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子弹不够,咱们就先打武库???正所谓君不密???”邝海山苦口婆心的道。 “你是不是又想说,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邝老大,你就那么怕我**?”陆凯笑道。 邝海山皱皱眉头,陆凯这副混不吝的惫懒相,他还真是有点看不惯,但是这不妨碍他们俩是最好的朋友! “今天,就用那个狗官的血,给战旗壮壮行色!”邝海山打开一个柜子,里面赫然也是一面红底黑星的铁血十八星旗! 火塘里的火苗猛的跳高了起来,鲜红的战旗把几张青chūnbī人的脸,映照的格外英姿勃发! 第九章 冰火两重天 新军的大校场上,五百多人挺着腰杆,站的旗枪般笔直。 !步兵刺刀映照的眼睛发晕,马pào营的马匹鼻子喷着热气,蹄子不安的刨着脚下的泥土,一磅的格鲁森快pào、十二磅的克虏伯大pào摆了一排,刚刚擦去油泥的pào身泛着幽蓝的光。 这大清朝的兵从当年的武卫军开始,论起打仗那是一千一万个不行,但是要说军容整齐正步踢的漂亮,那连洋人都比不上咱大清。当年西洋各国的军官参观武卫军的时候,都认为这是一支举世罕见的jīng兵,结果八国联军一来就露了怯,这些丘八大爷军姿、正步、翻壕、越障什么都练了,唯独忘记练习打枪了! “邝老大,形势不对啊?刚才兄弟们的子弹都被收缴了!赤手空拳今天什么都gān不了!”人群中,顾麻子用肩膀轻轻碰了邝海山一下,朝远处努努嘴使了个眼色。 邝海山顺着顾麻子的眼光极目远望,在大校场外的城垛上,隐隐约约有人影晃动,阳光下还有刺刀的闪光。一旁马pào营的袍泽那里,那几门当做宝贝的赛电快pào、格林快pào不见了!而队伍中,管带何足道的几个心腹亲信也都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