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晚上地来提亲,而且还空着手,这个褚红话里有几分真心,可见一斑。 这褚家两姐弟,都不是省油的灯。 子美把褚红推出门外,反手关门:“你什么意思?褚卫告诉你的?” 褚红脸上笑意未减:“是呀,不然我们都不知道呢,他也真是,瞒得这样好。” “你说你是,来提亲?”子美问。 褚红点头。 “大晚上的,空手?”子美嘲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蹭饭的。” 褚红的笑有些挂不住了:“啊,是我考虑不周,晚饭的时候听褚卫说起你,着急忙慌地就跑过来,真不好意思。” “褚卫说起我?”子美笑着问,“我看你是自己打听的我吧?” “?” “我今天来这里吃晚饭,连我爷爷都不知道,而且我这一周根本没见过褚卫,他又是如何告知你的?” 褚红神色尴尬。 “想说什么就说,如果想打什么主意那就请走。” 扭捏许久,褚红凑到子美跟前,悄声说:“其实,褚卫已经有对象了,家里都知道这事,但他不点头,女方为了他还闹过好几次自杀,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 这都什么人间狗血剧,子美震惊:“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褚红摊手,无奈道:“可褚卫的心在你这里不是,我也不想家丑外扬,可那姑娘性子太犟,万一闹出人命……” “啪”子美打开院门,走进去,把褚红关在了门外。 这一家的,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这褚卫看样子也是个不靠谱,有对象还到处相亲,渣男! 褚红被关在门外也不恼,喊了几声后,才慢悠悠地走了。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褚卫的修理店,搬张凳子坐在店里,看褚卫忙进忙出,对她的到来视若无睹。 等到店里的客人都走光了,褚红才开口:“明天回家吃饭吧,爸爸很久没见你了。” 褚卫蹲在地上收拾工具,语气淡漠:“钱用完了?” “那到没有,就是一家人很久没聚……” 褚卫起身,把收拾好的工具箱哐当放在桌上,打断褚红的话:“没别的事就走,我要去吃饭了。” 褚红站起身,看了看店内,又在休息间门口探头瞅了眼:“天气变冷,眼看着就要下雪,你这里不仅湿冷还漏风,搬回去住吧?” 见褚卫没有回应,她继续说:“王玲嫁的意思是,今年年底把事情定下来,年初开春选个日子把你们俩的事情给办了。” “这么迫不及待?”褚卫偏头看过去,他比褚红高出很多,这样看过去有种蔑视的意味。 “我和爸爸是你仅有的亲人,我们不会害你的。”褚红依旧没有生气。 她是那种长相亲和,没有半点侵略意味的人,从小到大都是一副被人称赞的好脾气。好像再大为难,到她这里也都不算什么。 褚卫双唇紧抿,下颌线紧绷,这是他即将发火的前兆。 但褚红却并不在意,她走到褚卫面前,柔声说:“小卫,做男人要有担当,你和王玲的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那就要负责。” “负责?”褚卫冷笑,“我早就说过,我和王玲什么关系都没有,这些年你一方面托人给我相亲,另一方面让王玲去把任何一个对我意思的姑娘劝退,真是好手段。” “你怎么能这样想我?”褚红惊讶,“用这种方式来害你,我有什么好处?” 褚卫停下手里的活,挑唇一笑:“当然有,因为这件事,我在这个镇上的名气是彻底坏了,老头子也愈发看我不顺眼,我们关系越差,以后得利越多的不就是你吗?” 褚红像是被褚卫的话打击到,她后退两步,神色难过:“你居然是这样想我的。” 面对褚红这样的反应,褚卫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极度憋闷。如果再早几年,他可能就直接动手了,可是那几年的教训让他知道,对付这样的人,武力或者言语上的贬低毫无用处。 他从抽屉里掏出钥匙,走到门口头也不回道:“你如果要继续待,那就待,我吃饭去了。”说完就要锁门。 褚红目光暗了暗,跟着快步走出,说:“如果我有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们姐弟弄成现在这样,一定是我做姐姐的错。” 褚卫嗤笑:“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的脸还没这么大。” 他锁好门,快步往隔壁街走去。12月底的风冷得刺骨,褚卫帽子围巾全无,像一棵孤傲的松,迎着风雪,独自走在寂寥的街上,昏黄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褚红不死心,小跑着跟在身后,喊:“明天晚上回家吃晚饭吧?我和爸爸都说好了。” 褚卫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语气中的烦躁不耐满溢:“只是吃饭?如果只是吃饭,那我回去,如果不是,”他顿住,回头盯着褚红的目光阴冷,“那就请你回去。” 褚红脚步猛然收回,她看着褚卫独自走远的背影,喃喃道:“一条流浪狗,看你能逃哪里去。” 她与褚卫是姐弟,但不是同一个妈。 褚老爷子当年刚结婚就被召回战场,参加了朝鲜战争。回来后,新娶的老婆就不见了,大家都说他那老婆估计是怕他死了,跟人跑了,让褚老爷子别再找。 五六年过后,依旧毫无音信,褚老爷子就娶了一名孤女,然后有了褚卫。只是在褚卫十一岁的时候,那位据说“跟人跑”了的老婆,带着褚红找上了门。 这之后,褚家的日子彻底乱套。 又过两年,褚卫的妈妈因为难产过世,褚红母女两正式住进褚家,从这天起,褚卫就成了整个褚家的边缘人。 到了褚老爷子所住的大院门口,褚红没有立即进去,而是迎着冷风吹了会,直到被风吹得眼睛刺疼,才走进去。 听到脚步声,正在摆弄收音机的褚老爷子回头,看到褚红通红的眼眶时,脾气一下就上来了:“那个臭小子又气你了?” 褚红低头,偷偷擦了擦眼角,柔声说:“没事。” 褚国梁用拐杖把地面敲得“咚咚”响:“他既然不回来,那就永远别回来,我没他这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