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向东像一块软钢,看似礼貌配合,但实际油盐不进。 他把一切责任都推到了王爱娇夫妇头上,自己则择得干干净净。因为没有证据,也没有证人,光凭王爱娇的几句话定不了罪,几个小时后他就被释放了。 午休的时候,有同学告诉穆子美,传达室有人给她带东西,她以为是何小翠就过去了,但不成想,却是马向东。 他送来的,是穆子美那天落在他家的鞋子。 看到那双鞋,穆子美浑身发冷,9月的天,她却觉得自己像穿着单衣站在12月的雪地里。 她站在门口,没有接,抬眼冷冷地问:“你来干什么?” 马向东一笑:“来看看你啊,顺便把鞋子还给你。” “鞋子你丢了吧,我不要了。”穆子美转身就要走。 马向东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问:“那天你昏过去的事,真不想知道?” 穆子美遽然回头,问:“知道什么?”她上下打量一眼马向东,“就你这个样子,只怕不行吧?” 马向东骤然瞪大眼,他没想到穆子美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自知之明是个好东西,我劝你最好给捡回来。”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一直都知道马向东谦谦君子的皮下,包的是颗不择手段、阴狠的心,但这次的事还是刷新了她的认知。 这人就像一条毒蛇,只一眼就让人恶寒,她以后必须格外小心。 盯着穆子美的背影,马向东的眼神愈发阴冷,良久他笑了下,转身离开。 打伤林宝良的小贼一直没查到,因为这件事,镇上人心惶惶,大家都怕自己走在路上,被人开瓢劫财。 这周,高三年级进行了第一次模拟考,穆子美成绩不算拔尖,但也在全年级前50,上大学不成问题。 周日下午,何小翠做好饭菜,让穆子美去叫褚卫。褚卫来的时候带了水果和烤鸡,脸上还有没洗干净的黑色油渍。 摆好碗筷,穆子美让褚卫坐下吃饭。褚卫放下东西,环顾一眼四周,看着窗台上的花,桌上的碎花桌布,整个人没了平时的张扬,反而有些局促。 穆子美端着糖醋排骨上来,瞥了眼厨房,伸手快速抓一块塞嘴里,被后头冒出的何小翠看到,用筷子敲了头。 “都多大了,还偷菜,客人在呢,真不礼貌。”何小翠说。 褚卫立马站起来,伸手就要帮端菜,被何小翠拒绝后,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穆子美看到后偷笑,说:“先吃饭吧。”说着把一大碗米饭放在褚卫面前。 “那个小褚,你喝酒吗?”何小翠问。 刚坐下的褚卫又啪地站起:“那个,不用了奶奶。” 他像个突然闯入某个温馨家庭的夜行怪物,无所适从到了极点。 “你放松点,”穆子美咬着筷子,“我是让你来吃饭的,不知道还以为我要下毒害你。” 餐桌上,褚卫低头扒饭,吃菜也只夹自己眼前的那一盘。何小翠似乎是看出他的拘束,一边给他夹菜一边问:“小褚是镇上的人吗?家里做做什么的?” 褚卫抬头,放下筷子,咽下嘴里的食物,正色道:“是镇上的,家里有个拖拉机修理铺。” 何小翠点头笑:“难怪,看你脸上黑乎乎的,这是柴油吧?” 褚卫伸手一抹,看着手指上的黑色油渍,有些不好意思。 “家里人呢,还好吧?” “家里还有个姐姐,爸爸身体不太好,在家修养,妈妈……妈妈不在了……” “啊?”何小翠叹气,眼中带着怜惜,“又是个可怜孩子,以后有空,可以来这里,奶奶给你做饭。” 褚卫棕色的眸中,有某些不易察觉的波动,良久才点头说好。 离开小院前,何小翠把褚卫垫付的医药费还给他,见他爱吃红烧肉,还把桌上剩下的给他打包了。 穆子美送褚卫出小院,快走到巷子口,她说:“那天谢谢你。” 褚卫一愣,而后那种不正紧的笑好似又回到脸上,他摆了摆手,说:“嗨,没事,谁都有困难的时候。” 困难的时候,如果有人能帮一把,之后的日子就会完全不一样,这点他深有体会。 “对了,还有这个,”穆子美掏出两毛钱递过去,“上次帮我装链条的钱,还没给你。” “啊?”褚卫明显没想起来这事,说,“算了,随手的事。” “要给的,”穆子美把钱直接塞对方口袋,“亲兄弟,都得明算账。” 褚卫无奈:“行吧。” “以后如果有什么我能帮的,尽管说,”穆子美道,“你这次帮我这么大的忙,我得感谢你。” 褚卫笑,光在他眼底揉碎,明亮地晃眼,风吹过,那种混合着阳光的柴油味,拂过穆子美鼻端。 她恍然想起,那天惊慌失措的时候,闻到的也是这种味道,这种味道仿佛有着奇异的安定人心的作用,让她在那样的情况下,没有崩溃。 “你个小姑娘能做什么,”褚卫语气有点欠,“还是好好读书吧。” 穆子美有些不服气,她起码是几十年后重生回来的,随便一点信息就够发家致富了。 “你回去吧,我走了。”褚卫颀长的背影逆着光。 “要不,我给你钱?”穆子美喊。 其他的感谢太没诚意,这个总有诚意了吧? 褚卫脚步一滞,回头,用那一贯慵懒的语调问:“你这小姑娘好奇怪,怎么老要给我钱?我像是很缺钱的样子?” “所有人忙忙碌碌的,不都是为了钱?我给钱有什么不对?”穆子美问。 “也是,”褚卫笑,“你说得对。” 午后的街巷有种慵懒的韵律,叫卖的小贩拖着三轮车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街对面,铃木树上的飞絮在风中飞舞,飘散着去向远方,变成一个个未知的故事。 褚卫举高手臂挥了挥,消失在那片树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