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陆其实挺不错的,她那样不能容下他的朋友,也不过是怕他吃亏。安成这样想,越想越是按捺不住想去看看陆陆。 陈非在做汤,端上来后安成赞不绝口,只是普通的青菜豆腐与虾仁,也能如此美味,忍不住夸赞她:“你可以开饭店了,这汤一定会是招牌汤。” “招牌汤总得有名字吧,来,给它取个名字!” “翡翠金珠汤。”安成为自己起的名字羞涩地笑,真俗,又是翡翠又是金,仿佛要吃个盆满铂满才罢休。 “真贴切,青菜是翡翠,虾仁是金球,果然好彩头。”陈非拍手笑,却不肯喝汤,只说在自己家里已吃过饭,为了保持身材,不能再多吃一口。 看安成喝汤喝得啧啧有声,陈非忽然叹气:“安成,你需要一个老婆!” 安成边喝汤边混沌着说话:“哪儿就那样容易找到?” “你去找她吧,她应该是很爱你的。” 安成狐疑地放下碗,他从来没有向陈非说过陆陆,她如何知道他生活中还有一“她”?又如何知道那个“她”还很爱他? 陈非指着茶几上那副相夹,得意地说:“我观察力一流,你看,你们的合影多登对,而且她偎在你怀里的样子,仿佛已打算好与你一生共渡,无论荣华贫贱,不离不弃!” 安成也端详起那张照片,陆陆与他为数不多的几张合影,里面的陆陆表情幸福,靠着他仿佛靠牢了一生的选择。照片还在,可是人已经走了。安成有些伤感,坐在沙发上吸烟。 陈非说:“你去找她吧。她需要你。” “你怎么知道?” “我也是女人!” 第二天,安成上班时总是心情不宁,下班时间刚到便如箭在弦,飞快地下楼搭车去找陆陆。 陆陆不在办公室,家里也没有人听电话。正在他沮丧时,遇上陆陆的同事,她奇怪地看着他:“你怎么才来啊?” “什么?” “陆陆住院了,要做手术……” 安成坐进出租车,一路中不停地重复一句话:“师父,开快一点,我女友在医院!” “恭喜你啊,别急,女人总是要过这一关的。”司机以为安成将要为人父,忍不住道贺博个好口彩。 陆陆正在沉睡,安成在病房外拉着医生的手问得焦急:“她的眼睛会不会好?” 不知道怎么回事,陆陆的视网膜脱落,虽然不是绝症,但是从此失去眼睛,对男人来说便是重创,何况是一个女人。安成恨不能将自己的视网膜摘给陆陆用。 陆陆醒了,双眼蒙着白纱布,却仿佛蝙蝠般的敏感,头向安成所在的方向扭来:“你怎么来了?” “你渴吗?” “其实我那天骂你,是害怕你滥好心被人骗。” “想不想吃个苹果?” “但是后来我也想通了,能被你看做朋友的人一定错不了,而且如果真是被骗,用三万元看清一个人的面目也不算亏本。” “眼睛难不难受?” “我本来想向你道歉的,却出了这样的事情。安成,你看,我成了一个废人了,我……” “傻姑娘,有手有脚的怎么会是废人?”安成想安慰她,话说出来自己也感觉心酸。 “可是我从此看不见了啊,我看不见你的脸,看不见阳光,看不见……我没法工作,没法生活……”陆陆情绪激动起来。 “我给你一只视网膜,我们一人一只眼,还是可以看得真切。”安成急急地打断她的话头。 陆陆咧嘴苦笑:“就算你肯给,我肯要,我们也付不出那样庞大的医药费。” 安成第一次感觉生活是这样的压迫人,好端端的,为什么会视网膜脱落? 陈非来给他做饭,他一直将头埋进手掌里,一动不动。 “你打算怎么办?” “娶她。照顾她。”他从指缝里坚定地说:“然后努力赚钱,赚够医药费后就给她一个视网膜,大家都可以看到光明。” 陈非蹲在他面前,表情平静:“安成,天无绝人之路。你与陆陆,都不会受那样的苦。”安成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忽然站了起来,一副决心已下的样子。 “如何? “先回家看父母能借我多少钱,真不行,哪怕卖肾,也要让陆陆重见光明。” 陈非的眼睛湿了,她说:“傻安成,你不要做傻事。” “是谁?”这是陌生的气味,陆陆狐疑地问。 “安成的朋友。”从没有听过的女人声音。 “安成呢?” “他有事不能过来。” “没有关系,你不用陪我。”陆陆叹息,有些渐愧,面前这个陌生女人一定是安成某个朋友的女友吧,如果是自己能否去花时间陪伴一个陌生女人,只因为她们的男友们是好朋友? “我来帮你办理做手术的手续。” “做手术?” “嗯。” “哪儿来的钱?” “安成的朋友还钱了。” “三万怎么够?” “一共拿出二十万,不够可以再借。” 陆陆说不出话来,心里百感jiāo集。 “从那儿来的视网膜?” “有人捐献。” “是男是女?” “女人。有一双很漂亮的凤眼。” “你认识她?” 陆陆醒来时,纱布并没有拆,她又嗅到了安成的味道。 “你来了?” “等你恢复了,我们就结婚。” “谢谢你的朋友。”陆陆想到那个声音温柔的女人。 安成以为陆陆指朋友借钱给他用的事情,只是憨憨地笑:“是得好好谢谢他们,我还在回家的路上,他们已帮我筹到钱,照顾着你做了手术。”他在帮陆陆削苹果,青苹果,绿色的皮正一点一点地划着圆圈滑掉。 忽然听到陆陆问:“陈非是谁的女朋友?” 安成去敲陈非的门,没有人应。转到楼后去看她的窗,发现原来墨绿色的窗帘不见了。 他到物业管理处去问询:“陈非是不是搬走了?那个喜欢穿绿衣服的女孩,住在一幢306的。” 物业管理人员翻了翻记录:“那幢一直空着,没有人住啊,你肯定是一幢306?” 安成身上有些发凉,拉着管理人员一定要看个究竟。窗帘,没有淡绿色的毛巾。 安成下意识地摸自己脖子上那块陈年翡翠,掏出来看。不会是他的错觉,那天,就是在这个位置,陈非告诉他,绿的是翠huáng的是翡,他将龙的那面翻向后,忽然愣住了,那凤,那凤的眼睛深深地陷下了一双dòng。 【06 臆度空间】 ☆、鸩翅 八个脚趾,像蹼一样在空气中舒展开来,尽情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jī翅 项斯微 “你知道吗,他们的jī有八个翅膀。”叶弦”格格格”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在空气中擦出了些许火花,显得有点尴尬。 “是嘛?”兆基很吃惊,他看着手中的香辣jī翅。” 八个翅膀,很恶心是吧。”叶弦接着说,他感觉自己的头有些炸裂。 她继续说着,他看着她那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是那样真实又可爱,以至于他都不忍心打断她,只是口中的jī翅越发难以下咽了。 “那些jī,其实也很可怜的。”兆基唯唯诺诺地接腔,他试图扳回一程。 “我只觉得恶心,很畸形。”叶弦停止了手中的啃噬,眼神中有深深地厌恶,”但是,看来也没有什么更好吃的东西,所以它们必须存在。” 那个晚上,她就跟他回了家。 第一次有人睡在他的身边,并且,是个白皙的漂亮的女孩子,他却做了噩梦,梦里有八个翅膀的巨怪,一直压迫着他,追逐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兆基惊醒,看见身边熟睡的叶弦。她白而细长的手臂放在胸前,样子单薄得惹人怜爱。小巧的嘴唇有规律的一张一合,就算是睡着了嘴巴里好象还在嘟囔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