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眼倏然变红。

    “颜夕？颜夕……”

    他俯下身，颤抖的手抚着她的额头。

    沙哑的呼唤让张颜夕慢慢睁开了眼，而映入眼帘的是唐亦城苍白的脸。

    原本模糊的视线变得分外清晰，然而全身的束缚感却让分外疲惫。

    唐亦城竭力抑制着眼泪，哽声道：“你不要死，只要你活着，我再也不惹你生气，再也不烦你，你不想见我，我就走的远远的好不好，颜夕？”

    可他再怎么忍，泪水还是一点点落下，砸在了她的手臂上。

    张颜夕几乎没见他哭过，此时此刻，她忽然觉自己在这世上爱过恨过，还有曾经深爱的男人为自己流泪，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她奋力抬起手，指尖轻轻拂去唐亦城脸上的泪水。

    唐亦城怔了怔，刺骨的痛在身体每一处漫延开来。

    他知道，张颜夕心里一定还是有自己的。

    张颜夕喘了几口气，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原本柔和的灯光渐渐变得刺眼，她挪动着另一只手，干裂的嘴唇嚅动着：“视，视频……”

    唐亦城一看，张颜夕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想，想……家乐……”

    气若游丝的声音好像随时都会被风吹走，他抑着窒痛，接过手机打开了视频。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稚嫩的童声回荡在整个手术室，一旁的护士也忍不住红了眼。

    张颜夕弯起嘴角，泪水从眼尾滑落。

    “妈妈，家乐爱你噢！”

    恍然间，她看到了唐家乐叫着“妈妈”朝自己跑过来。

    “家乐……”

    张颜夕轻轻地舒出一口气，伴随着唐家乐的歌声和心电仪冗长的滴声，微笑永远定格在了她的唇角。

    “颜夕——！”

    ……

    风摇晃着光秃秃的枯枝，鹅毛雪无声飘落。

    唐亦城将两束白菊轻轻放在唐家乐和张颜夕墓碑前。

    他抚了抚唐家乐墓碑后望向张颜夕的照片。

    “颜夕，唐明枫昨天晚上走了。”他声音沙哑，眼神沧桑的像个饱经风霜的老人，“他叫了你的名字，你放心，我可没生气。”

    唐亦城屈指轻轻触碰着照片中那张脸：“他想在你旁边，不过这我可不答应，你身边这个位置可是我的。”

    直到雪落了满头，他才停止了喋喋不休，起身离开。

    唐亦城望着漫天飞雪，握紧了手中的手机。

    杨毅和向云霜被判了六年有期徒刑，张父赌博、盗窃、无意伤人致死，数罪并罚被判十三年有期徒刑。

    唐家乐不在了，张颜夕不在了，连唐明烨也走了。

    遥遥人生路，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雪地脚印一路延伸至远方，孤单的背影也随着一首《虫儿飞》渐渐远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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